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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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庸医，你能不能下手轻点。”
铜盆中泅出一汪红晕，那牵着布带的手闻言顿了顿，忽而狠狠一拽，混着尘土的血痂从横贯脊背的伤口上剥落，血涌出来，顺着脊柱没入腰封。伤患倒吸一口气，扶着刀的手绷起青筋，从牙缝里挤出两句问候。
伤口洗出几盆血水后被细细覆上一层药粉。年轻的医者半幅袖子染着红，在清水中净手起身，抬脚踹了踹刀客的小腿，
“起来，把衣服换了，去榻上坐着。”
刀客龇牙咧嘴地直起身，动作牵动了背上新敷药的伤口，让他呼吸一顿。他顺手抓过一旁还算干净的里衣，嘴上也不闲着：“五年了，苏大神医，你这手艺不见长，脾气倒是见涨。早知道当年在山下就该让你被那伙拍花子的拐去，也好过如今天天受你这等磋磨。”
苏忘忧正拿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温温和和，却似想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哦？那还真是委屈大侠了。”
刀客被他噎得哽住，胡乱披上衣服，愤愤瞪向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医者。苏忘忧恰好抬起眼，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讥诮。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柔润，若非亲眼所见，谁也很难将方才那狠辣利落的清创手法和眼前这文雅青年联系起来。
五年光景足以改变许多，村口的小树苗已是亭亭如盖地摇着枝丫，却没给刀客留下伤疤以外的痕迹。
他依旧佩着那柄黑鞘银装的横刀，斗笠悬在门边，眉目锐厉，没叫俗世风尘磋磨了锋芒。
苏忘忧却早不是当年那个拘谨青涩缠着他讲江湖事的小道医了。世事将他内里那份狡黠和锋芒磨砺得愈发锋锐，只是在外人面前习惯性地披着那层温和守礼的皮，对亲近之人倒是毫不掩饰。
刀客哼了一声，败下阵来，认命地挪到屋里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榻上坐下。横刀被他顺手倚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忘忧收拾好医具，走到桌边倒了碗温水递过去，目光在脊背裸露的皮肤扫过，语气平淡了些：“又是哪路神仙，能给你留下这么深的‘念想’？”
“一伙溃兵，怕是从洛中败下来的，”刀客默然一瞬，眉眼间染上几分倦意，“…敲骨吸髓到连活路都不肯给乡民留了。”
乱世之中，溃兵往往比山匪更加可怖。
山匪也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求生之人，溃兵却是实实在在地从地狱中滚过一遭，浴血苟活，究竟是人是鬼都已难辩。
一人，一刀，救得了一户一村，又谁能救这倒悬苍生呢。
夜雨簌簌，西风吹得烛光摇曳。燕飞尘伏在榻上，似乎睡着了，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血痂剥落，长出新嫩的皮肤。苏忘忧坐在灯下整理着药材，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偶尔抬眼看向榻上那人沉睡中仍微蹙着眉头的脸。
他知道，等天一亮，等伤好些，留不过三五日，这个人又会拿起他的刀，戴上他的斗笠，再次消失在天涯尽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