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阴阳之外》时间荒芜

83、番外（二） 他嗓音颤了

　　他嗓音颤了颤，“放开她。”
　　林近侍以为他害怕了，面露几分得意，“先把你的武器扔了。”
　　“哐当”一声，苏迟依言扔开手中长剑，看向离月的神情带了几分脆弱，“姐姐……”
　　他身后躺着的侍卫看着鲜血淋漓，倒都还活着。
　　离月暗暗松了口气，却未再看他，只安静地被林近侍挟持着。
　　淮阳王擦了擦额上的汗，“苏先生何故翻脸，我请……这位姑娘过来，不过是闲谈两句罢了。”
　　苏迟却不应他，只看着离月，目光深处带了几不可察的脆弱。
　　他回到院里发现离月不见了，又听邻里说她是被一队官兵带走。
　　苏迟立刻想到了淮阳王，这些年见识过淮阳王太多的手段，他几乎瞬间想到各种可能，却未想过离月是自愿的。
　　她想知道什么？又从淮阳王口中探出了多少？
　　她看到了他下重手伤了这么多人……
　　她该有多失望？
　　一时周围太过静默，淮阳王瞅了瞅一脸淡定的离月，几番斟酌，对林近侍说，“放开这位姑娘。”
　　“王爷！”
　　苏迟没了顾忌，再度伤人怎么办？
　　离月扫了一眼林近侍，轻笑一声，“林近侍这种行为，未免有失君子风度。”
　　林近侍微微变了脸色，正愣神间，只感到剑上一股巨力，却是离月捏住了剑尖，分明没见怎么用力，剑却似豆腐一般，竟碎成了数块。
　　淮阳王几乎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离月看向淮阳王，语气依旧平和，“王爷所求之事，待我与阿迟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淮阳王哪敢再劝，连连点头，“姑娘若肯随我入京，我定然派百人护送，御医随侍，绝不令姑娘劳累半分。”
　　离月微微欠身，“多谢王爷。”
　　她举步走向呆立着的苏迟，弯腰将忘情拾起，又拿出手帕仔细擦净，才将它收回鞘中。
　　离月抓住苏迟的手腕，“回去罢。”
　　苏迟依旧像失了神一般，竟一言不发，只呆愣愣的跟着她往外走。
　　一路根本无人阻拦，因为那些侍卫皆躺在地上，遍地狼藉，有的若不是还有一息尚存，几乎要怀疑早已气绝多时。
　　离月叹息了一声，拿出袖中的幻世灯。
　　苏迟似被刺激到一般，猛然一震，一把按住离月的手，“我来！”
　　他将幻世灯接入手中，探手在灯壁上一抹，指腹捻上灯灰，不过轻轻一弹，还在呻吟的那些侍卫只觉得精神一震，外伤虽未见立刻愈合，但内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虽然要躺上十天半月，但起码性命保住了。

　　离月也不伸手拿回幻世灯，只出了府，却不急着回小院，一路走到一处茶寮，饶有兴致一般坐在角落听说书先生讲江湖趣事。
　　苏迟垂眼坐在她身侧，既不看她也不开口。
　　听了半个时辰，说书先生说的口干，周围人也听得尽兴，纷纷叫好，往他案上扔赏钱。
　　离月将手伸到苏迟身前，“你带钱了吗？”
　　日常吃穿用度都是苏迟外出采买的，故而习惯会揣些碎银，他似还未回神，只呆愣着拿出荷包，放在离月手中。
　　说书先生说完这一场，拿了十数枚铜板的赏钱，正准备离开，却从旁扔过来一块碎银，他接下来抬眼一看，见离月二人容貌不俗出手大方，不敢轻慢，走过去施礼，“多谢姑娘赏钱。”
　　离月笑了笑，把桌上一块更大的碎银往前推了推，“先生请坐，我还想听一点朝堂趣事。”
　　民风开放，朝堂之事倒也不是不能谈论，像什么宋御史怒斥贪官，安阳侯大败漠北，都十分脍炙人口。
　　说书先生依言坐下来，满脸笑容，“姑娘想听什么趣事？”
　　离月笑了笑，“关于当今圣上的，或许是草菅人命，亦或许误断什么案子，错杀良臣……”
　　说书先生变了脸色，连连摆手，“妄议圣上可是杀头的大罪。”
　　离月又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先生放心，我只听个趣，绝不外传。”
　　说书先生眼都直了，毕竟有时一个月都赚不到一块碎银，他踟蹰一会方道，“我一个说书的，不过道听途说，姑娘有兴趣，就当听个响，半年来事关那位最大的事，就是边关之事。”
　　“我朝虽然强盛，但与漠北蛮族仍有冲突。数年前霍阳将军一度踏入蛮族腹地，可惜他英年早逝，后来我朝再无能将，蛮族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报复心更重，数月前竟屠尽我朝边城一城百姓。城中百姓怨气不散，竟成了一座死城，传闻夜夜有鬼哭之声，方圆十里无人敢靠近。”
　　“这与上面那位又有何干系？”
　　“干系大了，话说那位上了年纪之后，沉迷丹道，无心理政，这次漠北来袭，边疆告急的战报接连送了数封，那位却主和，说甚杀虐太多有违天道，只令守城将士闭门不出，不肯派援军，也不送粮草。那守城的将领也是硬气，在风雪中硬生生熬了三个月，熬到粮尽援绝，才被破了城，最后满城兵将百姓，皆送了性命，无一人逃出。”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又有几分唏嘘。
　　离月默了默，“那守城将领叫甚？”
　　“好像……是叫姚泽兰，听说还是京城世家公子出身，也不知为何要去漠北那种荒凉之地。”
　　这次苏迟终于抬了头，看了离月一眼，他想伸手，却又害怕一般，微微蜷了蜷，终究没有拉住她的手。
　　离月将赏银推到对面，“多谢先生。”
　　说书先生满脸欢喜收下来，“姑娘下次若还想听其他故事，都可以来找我。”
　　见说书先生走远，离月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苏迟连忙跟在她身后。
　　离月捏着荷包，一路走走停停，还买了一些新奇的小物件，逛了小半时辰才回到院子里。
　　苏迟一路垂着头，默默跟着。
　　自她醒来，他一直努力维持两人相处最初的模样，努力在她面前装作百年前那个少年，生怕与她生了嫌隙。
　　可是没想到竟这么被她快发现了……
　　她会不会厌弃他，远离他？
　　他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她。
　　如果……如果……她弃他而去，他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他不敢去看离月的眼，生怕在她眼里看到陌生的猜忌与厌恶，他怕的浑身都在抖，却死死咬住唇，紧紧握住拳头，直到磨出印记，渗出血。
　　感到离月关上房门，回头站在屋中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苏迟牙关咬的更紧了，他几乎感到了喉间泛起的血腥味。
　　求求你，不要厌弃我，我可以改，只要你陪着我，这百余年的那些阴暗不堪，我都可以忘记。
　　他感到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滴下，在疼痛中莫名生出几分自暴自弃的快意，如果她走，他就死在她面前，让她永远忘不了他，还要变成阴魂不散的怨灵，让她陪他在幻境中度过那些回忆，哪怕就一次……
　　“你受伤了？”离月几步上前，拉起他的手。
　　苏迟浑身依旧紧绷着，僵硬着被她拉起手。
　　看到他指甲紧紧扣在掌心里，血肉模糊，离月吃了一惊，抬头看到苏迟满眼的绝望，眼底暗沉得不透一丝光。
　　只这一眼，她就读懂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离月叹息了一声，将他手指一一展开，手指贴近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苏迟僵硬着，怕手上的血弄脏了她，又不舍得挣开。
　　离月将脸贴在他剧烈乱跳的心上，轻轻凑近他。
　　对上那双熟悉清澈的眼眸，苏迟脑中一空，几乎咬着牙关低声祈求，“不要生气，不要厌恶我，我会改的……”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厌恶你呢？”
　　苏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早就说过了呀。”离月呢喃，“在离昭告诉我的时候。”
　　苏迟呼吸一窒。
　　他以为她那时说的那些话，只是因为还不知道他如今的真正摸样，所以对他还抱有期待。
　　却未料到她亲眼看见了，竟真的并没有厌弃他，苏迟本阴暗的心底乍然透进了一丝光。
　　他僵硬着凑近她，眼睛里湿漉漉的，声音颤抖，“那你……”
　　是否因为愧疚……亦或是怀着报答的心态，才跟我在一起？
　　房内没有点灯，昏暗中有些看不清离月眼中情绪。
　　离月环住他的腰，贴上了他颤抖的唇，封住他接下来的话，感到她的手扯住他的腰带，苏迟脑中几乎一片空白。
　　有些泛白的指节按在那柔若无骨的手上，嗓音暗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离月手上动作不停，苏迟按着她的手根本使不出半分力道阻止。
　　衣衫一件件剥落，房内的温度不知何时越升越高。
　　苏迟从最初的僵硬，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变成了难以克制的喘息与疯狂。
　　那些在梦里辗转百年的爱而不得，求而不能，终于变成了现实，有了宣泄口，他低低喊她姐姐，低低的祈求探索，终将她化成了一滩水。
　　待离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苏迟依旧紧紧搂着她，整个人神采奕奕，透着欢喜与满足，几乎变了一个人。
　　陡然与他对视，离月有些耳热，将脸埋在被窝里，不肯与他直视。
　　苏迟眸色一暗，低头吻了吻她发顶，嗓音低沉暗哑，“饿不饿？我去做饭。”
　　“快去罢！”离月闷声应道。
　　“姐姐想吃什么？”
　　离月此时不想听他喊姐姐，在被中踹了他一脚，“随你。”
　　苏迟有些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来，“那我去给你煮点粥。”
　　离月隔着被子淡淡应了一声。
　　怕离月饿得狠了，苏迟动作很快，不过两刻功夫就端了粥回来，小心翼翼喊她，“姐姐，快起来喝粥了。”
　　离月又不自觉睡着了，被他喊醒，还有些迷糊地坐起来。
　　苏迟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那目光太过热切，离月莫名有些耳热，微微侧头，“我自己来。”
　　苏迟却依旧举着勺子，“我想照顾你。”
　　离月无奈张口，食不知味地被他喂着喝完了一碗粥。
　　接下来的苏迟几乎变成了离月身边的挂件，几乎寸步不离跟着她，围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也要静静看着她。
　　离月不堪其扰，终于道，“我想入京。”
　　苏迟蹲在她身旁，迟疑了一会方道，“好，那我随姐姐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