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首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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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面罩下的荀舟顿时表情扭曲起来。
alpha暴徒们对外部环境的破环力是一等一的——这也是为什么会存在Ω临时管制区滞留罚款。这笔钱用于修缮公共设施，以及补偿受害者。至于为什么beta也要缴……或许是因为beta数量足够多。
换言之，舞池里除了倒下的alpha，还有许许多多的“文明碎片”——比如正好硌在荀舟右膝髌骨下方的那个小玩意儿。
加上骨折的双臂，被耗干的体力，荀舟觉得自己的理智和骨头一起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咔吱声。
偏偏，察觉到自己要滑落的亲王阁下还用力环住了他的脖子，把全身体重都压在了他身上。
“您，能，下，去，了，吗？”荀舟一字一句地提问着。
他没有理会那句宣告，也没把它当真。贵族的游戏中能有几分真情？真信了才有鬼。
但其他人当了真。
“殿下！您不能这样！”发话的年轻alpha有一头绚烂的金发，直到现在，他依旧握着自alpha后颈拔出的信息素抑制剂针头，手背上是凸起的青筋，“他只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来者，不是游戏的参与者！”
“哦？”亲王殿下在荀舟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他穿着一身红色的改版西装，却并不显张扬艳丽，反而暗沉如一滴自伤口渗出的血。胸口处，靠近心脏位置，别着一朵红玫瑰。随着他的动作，那朵玫瑰直接压在了荀舟的视窗上，层叠的花瓣盖住了他全部的视野。他看不清那群alpha的表情，也看不见亲王脸上的高傲，却能感受到自对方胸膛内传来的震动，“小里佐先生，我是否可以将你这句话理解为，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这句话似乎分外有力。那位“小里佐先生”的声音顿时少了理直气壮，多了几分慌乱：“不，殿下！我不是……”
“那你现在就可以闭嘴了。”亲王阁下用像是在讨论下午茶和点心般的轻松愉快语气结束了这场争论。
但荀舟不愿就这么结束。
这位明明是话题中心，却被所有人忽略的“焦点”沉沉说道：“我只是一名救援者。救援您只是我的任务。”
“另外——”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咬牙，扶在乔伊斯腰间的手因疼痛而痉挛，“为了您自身的人身安全，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的行为。”
因为被遮住的视窗，荀舟没有看见其他人脸上那种“他是不是疯了”的惊异神情。他只能感受到一丝力气都挤不出来的身体，因为亲王殿下的行动似乎错位了的双臂，以及那个该死的、正在他膝盖下彰显存在感的小玩意儿。
没有人说话，唯有紧贴他的胸膛再次震动，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你可真让我吃惊。”
那质感如同玫瑰花瓣一般的声线透过面罩，在荀舟耳侧低语：“首席大人。”
荀舟是皇家军事学院作战系的五年级首席。
作为诺亚帝国最具盛名的军校，皇家军事学院只有两个大系：作战和后勤。前者不仅包含了舰队指挥和机甲战斗，还有诸如舰队驾驶、形势分析、战术制定乃至星图绘制等一系列繁杂课程。后者则包含了医疗，通讯，军工制造等领域。因而成为一整个大系的首席是极高的荣耀——这往往代表该名学生掌握并精通大系内的所有课程，是货真价实的全才。
一般来说，这个位置是空置的。作战系的最高话语权属于指挥和机甲两大子系的首席——前者代表统帅能力，后者代表个人武力。
但五年前，来了个怪物。
被三角星域第一百三十七号军团团长推荐入学的荀舟，凭借鬼蜮的指挥风格和极强的个人战斗能力，一举包含两大子系的第一。又凭借这一系列课程的优异能力，成功摘得作战系首席的桂冠。
在他之前，这个位置空置了三百余年。
更令一众皇家军事学院的alpha尖叫抓挠，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是，他是个beta。
这个怪物！为什么！会是个！beta！
但无论他们如何质疑，荀舟确实是皇家军事学院建校几千年来，唯一的beta首席。
话虽如此，首席大人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就在遇见奥黛丽前，他刚刚被教导处找去谈话。桌子后坐着的老妇人眉目和善，说出的话却一点儿都不和善：“荀先生，您在完成课业的前提下提前参与社会工作，这点我们没有意见。但您在选择工作的时候，是否意识到了您现在并不代表您个人呢？”
荀舟瞬间意识到了他此前那份兼职——为一间小实验室设计研发的新型机甲担任测试员——为什么忽然没了。
他只能沉默着，而后应道：“我明白了。”
老妇人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接着把一份文件发给了他：“如果您在经济方面确实有困难，其实是可以申请奖学金的。这里面全是有意资助您的奖学金项目，您可以考虑一下如何选择。”
荀舟乖巧点头，但一出办公室他就把那份名单扔进了垃圾桶。
这样的名单他每个学期都要收到一份。开头他还会研究一下，但或许因为他是个会点开合同列表详细查看每一项条目的怪人，他很快把这玩意儿全扔了——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能挂着奖学金的名头？真的不是卖身契？
所有向他发出邀请的奖学金，都预定了他的未来。可荀舟只想在毕业后回到三角星域。驻扎在三角星域的第一百三十七号军团团长，不仅是他的举荐人，也是他的养父，更是从暗无天日中的泥淖中将他拉出来的人。
可如果不申请奖学金，他就无法负担自己的日常开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肩负着一笔巨额贷款。
五年级及以前，所有的课程都只能使用由学校提供的制式装备。但在后两个学年，学生可以使用自己自费购买的定制装备。
比如定制机甲。
第一次在机甲系内部竞赛中取得优胜时，被他压制的alpha就面目扭曲地放出了狠话：“像你这种连a级机甲都没接触过的家伙，竟然还有脸占着首席的名号？！等着吧，不出几年，你很快就会原型毕露，乖乖让出这个不属于你的位置！”
比赛后，荀舟一晚上都没睡着。他在查询过机甲的性能差后，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皇家军事学院里，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家族后裔”。他们往往在少年时就拥有了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机甲。
即便一台量产a级机甲的价格就要以千万起步，定制更是翻了几倍。
于是荀舟连夜把首席所代表一系列特权查看了一遍。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来到了最大的机甲制造公司枢机重工位于首都星区的总部。
“身为作战系的首席，我可以享受你们的三折折扣价。”在闻讯赶来的业务经理面前，荀舟舔了舔干涩的唇，“至于设计稿，我可以自己出。”
——作为最大的机甲制造公司，枢机重工拥有大量生产线，覆盖了市面上大多数的机甲模块。而除了独立开模外，一台定制机甲最贵的费用就是设计费。
于是皇家军事学院后勤系的学生们惊悚地看着隔壁大系的首席出现在了自家课堂上。
你这个怪物不要过来啊！！！
唯有荀舟一边听着机甲设计课，一边算了一笔账。
就算有三折折扣和分期贷款，他每个月要还的账单仍旧远超他目前的经济水平。
养父除了学杂不会再帮他付更多的钱。军团自己也没有多少盈余，现在用的武器都是百年前的老货。
在终端的电子笔记本上，他在繁复的零件图纸底部写下一行小字——要找个兼职了。
而互助会的工作，则是这五年来他所能找到最完美的兼职。
薪资高昂且时间灵活，最重要的是，不用本人露面。
从第三年起那帮闲得没事干的少爷们就热衷破坏他的兼职计划，后来更是演变成向他的工作单位举报——正因如此，在那位老妇人开口的第一时间，荀舟就已然猜到又是他们在搞鬼。
可如果真的心理不平衡，觉得他一个beta不该待在这个位置上，为什么不把这些找他茬的时间用在训练室里，争取早日在内部竞赛中光明正大地打赢他？
荀舟想不明白。他只能将其归咎于这些alpha脑子有坑，追着人咬是条件反射，就像看见骨头就会开始流口水的狗。
此刻，这些西装革履的alpha也逃不出这条定律，有人大声喊着：“你怎么敢这么对殿下说话！”
不等荀舟反应过来，刚刚还在撩拨荀舟的丝质花瓣立刻变成了带刺的荆条：“我让你们说话了吗？”
这位亲王殿下终于屈尊纡贵站起身，还好心将手伸到了荀舟面前。
荀舟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拉住，而是左膝用力，独自站了起来。
——谢谢，骨折了，手根本抬不起来。
可这样的表现落在那些alpha贵族眼中，就是——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臭小子又一次拒绝了殿下！
殿下还要护着他！
殿下你快醒醒！这种家伙才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啊！
“不清醒”的殿下只是收回了手，含笑看着荀舟站起身，低下头，一脚把一个小玩意儿踢飞。
认出那是一个侯爵家系的家徽，他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意。
“要跟我走吗？”他打量着荀舟不自然垂着的胳膊，和隐隐颤抖着的腿，语气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我名下有家私人医院，就在附近。我们可以去那里治疗，顺便……加深一下感情。”
荀舟诧异地看着他，这位亲王殿下也受伤了吗？没看出来啊？啊，难不成是指发情期？
“谢谢，不用了。”他回答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建议道，“协会也有合作的医院，并且在处理omega…信息素相关病症方面经验丰富，在应对身心创伤上也很拿手。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去那里。”
想了想，他补充道：“诊疗费可以走协会的紧急救助渠道报销，不用您自己付。”
此话一出，围观alpha们眼睛都红了，却又隐忍地看着亲王殿下不敢发声。
至于亲王殿下，他直接笑出了声。
看着他笑得前俯后仰的夸张表现，荀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是培训手册上的标准话术吗？有那么好笑吗？
终于笑够了的亲王殿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一双灿金色的眼里落进了自穹顶撒下的星光：“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这位……？”
荀舟瘫着脸，看着他，不说话。
“好吧，这位互助会的救援人员先生。”亲王殿下笑着说道，“我叫乔伊斯·奥斯汀。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答应我的求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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