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亲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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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奥黛丽曾提醒他，约有三百余名alpha汇聚于此。
在看见这一篇地狱绘卷之前，这个数字只是一个概念，一个“人或许会很多”的认知标识。而此刻，每一个数字都化作了猩红的色泽映在视网膜上。将荀舟的视野染成一片血一般的红。所有的身形和面孔，所有数字下所代表的个体都被淹没在了这片由血色汇成的泥淖里。
荀舟闭眼，果断关掉了扫描仪。
扯去了数据制造的帷幕后，地狱展现出了它最原始的面貌——
谩骂尖啸喊叫怒吼狂笑种种人声汇成浪潮，佐以撕扯撞击骨骼闷响血肉迸溅，alpha们目光发红，后颈肿胀，踩踏着彼此的身躯，互相角逐厮杀。文明和理性同他们身上的华服一同破碎，唯有以血方才能浇灭沸腾不休的兽 | 欲。在这片以本能作引的角斗场中，只能存在一个胜者，虚幻的“交 | 配权”便是赐予冠军的冠冕。
最原始的本能容不下平庸与失败，因而在荀舟身处的这方角落，除了beta侍者，躺着的更多是被“淘汰”的alpha。骨折扭曲，口鼻渗血，生死不知，他们发出的喘息和低吟组成这尘世曲谱中最不起眼的背景音。
荀舟放缓了气息。他把文明关在身后，只身踏入这片地狱。
脚下不断传来持续的震颤，不像是踩在地毯上，反而像是踩在一颗正在跳动的腐朽心脏上。避开散落在地上躺着的侍者；绕开徒劳抓挠的“失败者”；躲开缠斗成一团的alpha——站在这片角斗场的边缘，荀舟极目远眺，宴会厅内部的结构从平面图纸变幻成脑中的模型。
圆形球体结构，三层。最下层的舞池区同时是alpha集中区域，边缘可绕路；二层是架空层，环绕在宴会厅四周，连接着悬在空中的球形包厢，并通过一道长而宽的弧形步道与一层连接；最上层的环形观景台，视线盲区；但有光——星光浅浅从观景台中央、穹顶最顶端撒下——那是罗亚酒店皇家宴会厅的标志物，一幅由小型悬滞力场和诸多昂贵宝石共同构成的活动星图。
可视范围内没有发现疑似救援目标。
快速厘清现状后，荀舟将目光放在了通往二层的步道入口。
他的目光瞬间染上了一层古怪。
两张长桌横在步道前。可以想象，平日里这张桌子上摆着的应该是甜点、鲜花和香槟塔，而此刻，它被作为盾牌，挡在了汹涌的人潮前。桌子后是穿着统一服饰的一小支队伍。简单却又充满仪式感的制服让荀舟想起了一支特殊部队——独属于皇家的武装卫队，通常由皇家军校最优秀、单兵实力最强的毕业学员构成。
如果在此地存在的确实是一位亲王殿下，那他们的存在倒也正常。可此刻，这些精英完全颠覆了荀舟的固有印象——他们没有手持任何专业设备，只是握着桌子腿等就地取材的“武器”，抵着长桌防止被人群冲破，不时伸出桌腿把一些叠在同伴身上，试图翻越长桌的alpha捅下去。
在他们身后的步道上，十几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对上了疯狂的alpha，两两成对决斗着，边上还有人围观。
当荀舟望去时，正看见一个年轻人压制住了他的对手。围观诸人顿时鼓掌叫好，有人拿出了被撕成成条的桌布，上前捆住了“败者”，而“胜者”则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剧烈运动”皱起的礼服，向着四下鞠躬。
随着“败者”被人拖至一旁，皇家卫队调整了一下姿势，长桌微妙地转了一个角度，立马有alpha从空隙钻出，向着步道顶端奔去——那里，几位男女正倚着栏杆，精细却略显繁复的衣着装饰标示着他们的omega身份。他们嬉笑打量着下方的战场，脸上带着因激动生起的红晕，却没有一丝躲避的意思——alpha在冲向他们的半途便被此前的“胜者”拦住。
……这算什么？
荀舟感到了一丝啼笑皆非的荒诞感，甚至想就此打道回府，询问奥黛丽会长，他们真的还需要完成这个“救援任务”吗？
但一想起奥黛丽会长，他就想起了那笔转账，以及账单上冰冷冷的提示。
深吸了口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荀舟为了奖金冲进了斗兽场。
不用再计算影响半径，干扰爆弹径直落入舞池中人群最密集的区域，肆无忌惮地释放着烟气，尖啸一瞬间盖过了所有声浪。无论是皇家卫队还是那群年轻人纷纷抬头，惊异地看着这一变故。
但他们的对手却不会因此而分心。几乎是同时，有两个年轻人被撞了开来，他们的对手迅速冲上步道。顶端，那几位年轻omega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红晕褪成惨白，他们开始尖叫并四散奔逃。其中一个还没跑出两步便被alpha抓住。围观的几位年轻人面对这一变故纷纷僵在了原地，只有一个人反应过来，抛弃了和自己决斗的对手，冲上前去试图阻拦——但有人比他更快，一道冷冽银光自底端舞池掠起，直刺而上，直直撞在了alpha身上。alpha被冲击得往前一扑，带着omega一齐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动静。
荀舟没再对廊桥之上的闹剧投去任何多余的眼神。他钻回烟雾中，快速对着四周发射拘束网，发生器的能量储备正在快速下降，但还不够，远远不够——有alpha注意到了这个远超他人的威胁，冲向了荀舟，但荀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后撤没入了烟雾里。alpha举头四顾，不等他找到那个“威胁源”，便再度被其他人缠上。
在被“第六感”绑架了感官的alpha群中，荀舟本就比一簇烟雾更加不显眼。
待到尖啸消失，烟气散去，皇家卫队们目瞪口呆地看中央舞池，两百余名alpha已有近半被困在了蓝色光弧构成的拘束网内，而始作俑者已如同鬼魅一般绕到了他们身后——听见少爷们的惊叫，卫队队长分了丝心神回头，正看见穿着一袭哑黑隔离服的人影自步道的栏杆处跳下。
“我是omega互助协会的救援人员，前来救援奥斯汀亲王。”面对迅速包围上来，眼神隐隐透出怀疑和敌意的年轻贵族，荀舟快速展示了一下协会的荆棘环图标，不欲与他们废话，“他在哪儿？”
没有回答。
远处刚刚被救下的omega和同伴窃窃私语，齐齐低头望着这边，几个年轻贵族交换着眼神，有人开始呛他：“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这群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荀舟心底隐隐升起一丝烦躁。
“我是‘专门处理alpha信息素暴动事故’的omega互助协会的工作人员。”荀舟加重了语气，“现在我问你们，我的救援目标，奥斯汀亲王在哪？”
还是那个年轻贵族：“谁听过你那个什么狗屁协会，就你这种鬼鬼祟祟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还想见殿下？”
荀舟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标准的挑衅台词了。
他毫无征兆地出手，先是抓向对方的眼睛，再是趁他后仰躲避时勾踢他的膝窝，最后是拦住其他人的出手。
一一拦住其他人仓促而出的拳头，待荀舟站定时，此前挑衅他的年轻人已然跪在了地上，而荀舟的右手就按在他的肩膀上，扣住了他的肩关节。
从面罩后传来的声音平稳无波，却隐隐透着寒意：“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告诉我，奥斯汀亲王在哪？”
被制住的alpha脸上露出羞恼的红。他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狠狠瞪向荀舟，不顾被扣住的肩膀，他肌肉紧绷，全身用力，试图站起身。
周围的alpha忽地退后。注意到这点的荀舟右手用力握紧，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其上，左手迅速伸向身后，信息素抑制剂枪悄无声息抵在了alpha贵族的颈侧。
“住手！”
声音同时从两侧传来——步道下端的卫队首领，和步道上端的年轻alpha。
前者满脸焦急，后者眼中隐隐喷出怒火。
荀舟一个都没理会。他扣下扳机，抑制剂快速起效，alpha的动作顿时僵住，被荀舟按在原地。
年轻alpha瞪大了眼睛，双手颤抖：“你，你怎么敢？！”
卫队首领快步走来，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忧虑：“你给他打了什么？”
“你这个贱民！”不等荀舟回答，年轻alpha便大声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拿信息素抑制剂对付我们？！”
这个词迅速引爆了alpha们，他们眼中的情绪从排斥变成了厌恶和畏惧，之前还隐隐围住荀舟的alpha们迅速后退，仿佛很害怕这个人忽然给自己一针。
“《紧急治安管理法》第三节第十四条。”包围圈中，唯有荀舟的声音一如往常，“作为救援人员，我有权对暴动现场的alpha采取紧急镇静措施。”
“我知道你们将被剥夺信息素视为羞辱。”他扫视人群，与那目光对上的alpha贵族都面色古怪，就连发出质问的年轻alpha都有几分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但我的任务只是援救奥斯汀亲王，不包括照顾你们的尊严。相反，如果你们的‘尊严’阻碍了我完成任务，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排除。”
他第三次问出了那个问题：“现在，告诉我，奥斯汀亲王在哪？”
一片死寂中，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地，将目光往上投去。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荀舟立刻明白了几分。
大概那位尊贵的殿下正在某一间包间里轻松地看戏呢。
荀舟不无嘲讽地想。
卫队队长的反应肯定了他的猜想。这位中年人站在他面前，面目有几分僵硬：“殿下说，如果您真的排除了所有阻碍，他自然会现身。”
“这不公平！”几乎立刻有人发出抗议：“这不公平！他身上还有那么多武器呢！”
抗议声里，卫队队长语调干涩地补充道：“但殿下要求你必须脱下所有装备。”
荀舟眯着眼睛看向卫队长：“我为什么要遵循他的游戏规则？”
“我也可以把你和你的小队全都打倒，让这些无聊的，天真的少爷们品尝一下真正的地狱是什么味道，然后再去慢慢寻找那位恶趣味的‘殿下’，不是吗？”
狂妄！
一个藏头露尾，甚至不愿展现真实面目的人，竟扬言要打倒一支皇家卫队，还如此轻蔑地评价在场的所有贵族！alpha们顿时发出嘘声，有人大声嘲笑这名闯入者的不自量力。
但卫队长没有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直直望向荀舟：“殿下说，您确实可以这么做。”
他忽地上前一步，弯下腰，附身在荀舟耳边低声传达不能让他人听见的隐秘威胁：“但如果您选择这么做，殿下就会立刻向在场的所有人公布您的真实身份。”
传完这一句话后，卫队长后退一步，等待荀舟的反应。
在荀舟身后，贵族们的谩骂和嘲笑仍未停止。
而荀舟，则缓缓地，一根根地松开了握着抑制剂枪的手指。
他没有再质疑抗议，也没有再发出任何言语，而是绕过卫队长，径直向前。
随着他的步伐，能量槽空了的拘束网发生器、战术背包、信息素中和喷雾、热熔枪纷纷落在地上。
最后是那枚干扰爆弹。
烟气和尖啸炸开，此前还在发出嘲笑的alpha纷纷闭嘴，转而面色苍白地捂紧了耳朵。
等他们能够站起身，眨去眼中的泪水时，看见的，就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是的，屠｜杀。
没有什么词能够更好地形容场中那个人的行为——他形如鬼魅，在人群中闪躲挪移，轻巧地引领着alpha们把拳头对准彼此，又在最后精准制住每一个反应过来，试图攻击他的alpha。
他像是熟知人身上的每一份弱点，只要一抬腿一伸手，就会有人倒下。哪怕站在此地的每个alpha贵族都有把握在决斗中战胜那些疯狂的alpha，却没有一人能做到如他这般精简，高效，并且……美丽。
美丽得就像一支死亡之舞。
谩骂逐渐停止，最后连呼吸声都嫌大了。alpha贵族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家伙是谁？他是谁？”他们追问着彼此，如此强大的人，作为帝国最顶级阶层的他们不可能不认识。但就是有那么巧，在场这么多人，没有谁能说出什么有效信息。
最后只有卫队长在队员们的追问下透了下口风。他向后望了一眼那群小少爷们，悄声对队员说道：“这件事别说出去……殿下曾经想招揽他作为我的接班人。”
“他答应了吗？”队员们兴奋问道。
“不，他连回复都没有给一个。”
“看来是位高傲的强者啊。”
高傲吗？卫队长看着场中的人影，回想着此前见过的资料，觉得这个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当荀舟制住最后一个alpha时，这场独舞终于宣告休止。
他走向步道，在卫队长面前站定。有着面罩遮掩，谁也看不清他湿透的发，和近乎涣散的眼神。
深呼吸以安抚近乎紊乱的心跳，再次开口时，荀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完成了。”
“他呢？”
卫队长望着他，眼里是倾佩，以及掩藏极深的，畏惧。
他伸出手，指向头顶：“殿下一直在上面看着。”
上面？
荀舟抬头，想要去看那些金属包厢，目光却先被中央的星图吸引住了。
最为罗亚的标志物，它确实十分美丽——那些悬在空中的宝石折射着火焰一般的炫彩光芒，刺得人近乎目眩。
但吸引荀舟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些宝石之中，站着一个人。
此前因为视角等种种问题，他竟然一直没有发现那里有个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荀舟的目光，那个人低下头朝着下方挥了挥手，随后，向前走了一步——
他忽地从空中坠下。
荀舟瞳孔一缩。
视网膜里还残留着那人扬起的嘴角，他已然向前冲去。
飘扬的红衣落入了他的怀里。
那位奥斯汀亲王拥有一双缱绻的眼，他抬头望了一眼荀舟，嘴角的弧度和跃下前一般无二。
“你赢了。”他抱住荀舟，在赶来的皇家卫队和众多alpha贵族前宣布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荀舟，荀舟听见了自己臂骨骨折的声音。
他再撑不住，抱着那位亲王殿下跪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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