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41、罗文·布朗 “你，认识

　　灯光照在男孩脸上，映出他眼中的恐惧与瑟缩。
　　“我……”看着这样的眼神，荀舟几乎下意识地就要把协会的自我介绍背出来了，还好他及时卡住。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他对着面前的男孩说道：“……我听见你在哭。”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是要把男孩带走吗？可现在是宵禁期，就算把他带回去，他们两个也会被一并拦在宿舍区外。
　　是要先安慰对方的情绪吗？可他并不是奥黛丽，也没有对方那堪比魔法的信息素……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和男孩大眼瞪小眼。等了一会儿后，见对方也没有说话，只是半站在黑暗中，眯起眼，警戒地看着他，荀舟终于带着几分犹豫提议道：“……你要先洗一个澡吗？洗完澡后会舒服一点。更衣室里也有热水，你可以喝一点。”

　　“不！不用！”本来还警戒着看着他的男孩在听见这个提议后近乎是尖叫起来。他猛地垂下头，不再看荀舟，语速快得像是子弹：“谢谢您救我我回宿舍就行了！”
　　他低着头从荀舟身侧哧溜蹿过，那头深栗色的头发让荀舟恍惚间生出了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荀舟有几分愣神时，男孩的身影已经闪到了走廊尽头，匆匆下了楼梯。
　　荀舟可以看见整条走廊都因为他的动作亮了起来。

　　荀舟：……

　　他看一眼走廊，又环视一圈漆黑一片的指挥演练室，沉默地打开教室的使用时间排表，看见最后一节课是在下午五点半结束。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把教室锁上，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训练室。从储备粮库中翻出一根口味不那么糟糕的能量棒，又去更衣室打了杯热水，这才走下楼。

　　如他所预料，男孩被堵在了训练场的玻璃大门前。他跪在了门前，额头抵着玻璃，双手垂在身旁，安静地仿若一尊雕塑。
　　但荀舟依然可以听见隐隐的啜泣声，就像风箱的声音一般，低沉呜咽。
　　荀舟默默走到了男孩身边。
　　他弯腰把水杯和能量棒放在男孩身旁，退开，和男孩保持距离，而后才提醒道：“训练场和宿舍区一样，都会在宵禁期间关门。”

　　男孩没有动那杯水。他偏头避开了水杯，即使自己的声音喑哑：“那你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荀舟想了想，回答道：“我在训练。”
　　“训练？在训练场封闭的宵禁期？”男孩似是笑了一声，但听着像是一声响亮的抽噎，“你以为你是谁啊？荀首席吗？”

　　荀舟：？
　　他犹犹豫豫地问道：“你，认识我？”

　　男孩嗤笑着抬起头，转过头看向荀舟：“我怎么会认……”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荀舟看着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最后自喉咙里发出几个颤巍巍的音节：“荀，荀首席？”

　　看见他的反应，荀舟恍然：“你真的认识我啊。”

　　男孩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荀舟脸上挪开，便扶着玻璃，踉跄站起：“非常抱歉！我之前没有认出您……”
　　哗啦一声响，打断了他的话语。男孩僵硬地低头，看见地上被自己踢开的水杯滑了一个大圈，逐渐滚远。
　　水杯被一只脚拦住，又被人捡起。他的视线随着水杯上上抬，僵硬地落在黑发黑眼的beta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
　　看见beta看向他，并张开口，男孩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头，看向脚底冒着热汽的水渍。
　　他看见beta在他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能量棒，听见beta那清冷的声音自脚旁响起：“如果担心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更衣室？”
　　“你需要补充些水分。”beta这么说着。

　　看着男孩一直低垂的头，荀舟在心底暗暗叹气。
　　他把男孩领到了更衣室，将对方引到了饮水器旁，便自顾自去洗澡了。
　　等他擦着滴着水的头发出来，发现男孩正呆呆地坐在长椅上，盯着手里的能量棒包装发呆。
　　他一扫水杯，空的。再一看能量棒，全吃完了。他顿时松了口气。指着淋浴间问男孩：“我洗好了，你呢？要不要进去？”
　　男孩愣愣抬头，呆呆点头，然后又同手同脚地走进淋浴间。

　　更衣室里，荀舟擦拭头发的动作却逐渐止住。
　　他一直在思考曾在何处见过男孩。翻找了一圈记忆，终于隐隐约约记起，似乎是在校医院里。对方和他擦肩而过，而身后，医疗系学长的絮叨话语逼得他加快了脚步。
　　那时候，学长是怎么说的来着？哦，似乎是，“身为beta就不要去和alpha硬碰硬”？
　　荀舟还记得这句话。他记得那时自己的无奈和窘迫，记得自己在听见这句话时的感慨：又一个进入作战系的beta。
　　皇家军事学院作为帝国最顶尖的军校，其内部学生的性别比和外界完全相反。外界alpha和beta的比例是二比八，这里则是八比二。就这二成beta，还几乎全集中在后勤系。
　　荀舟入学时，作战系一年级有三百余人，这其中只有三个beta，包括他。一年后，另两个都转到后勤系去了，只有他依旧在这里。
　　荀舟不知道男孩遭遇了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就算他是首席，也在alpha们层出不穷的挑衅举报挑战下过了五年，那些没能取得成绩的beta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但他的动作还是停下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布琳此前的提醒。
　　“这帮渣滓，见你不在就朝校内的其他beta下手。”女孩嫌恶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如果说校外的“渣滓”会朝beta们宣泄怒意，那么，荀舟今晚撞见的beta男孩会被其他人关在房间里，又有几分是因为荀舟自己的缘故呢？

　　荀舟不知道。
　　他只是放下毛巾，无意识间来回摆弄着匕首的刀柄，以及刀格上的那个小小按钮。

　　突然，他的动作止住，朝门口看去。男孩自淋浴间内探出头，在看到荀舟还在后似乎舒了一口气。他低着头，又同手同脚地走了过来，坐到了荀舟离荀舟半米远的位置上。

　　白色灯光自两个beta头顶照下，也照出了他们的沉默。
　　荀舟没有说话，男孩也没有。
　　最后，还是荀舟先开了口：“罗文·布朗，是吗？”
　　“是，是的！”男孩惊得近乎从椅子上跳起，他猛地转过头，眼神灼灼地望向荀舟，“您，您认识我？”
　　“不，我不认识你。”荀舟诚实地回答，“我只是看到了指挥演练室的排课表。最后一节课是二年级的学生在使用。我刚刚看了一眼学生名单，你似乎是二年级唯一一个beta。”
　　男孩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似乎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表情僵在了脸上，只能呐呐应着：“是，是这样啊。”

　　荀舟看着他再度垂下的眼睛，忽然单刀直入：“你知道是哪些人干的吗？”
　　男孩垂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低声应着：“太多了。我不记得了。”
　　“……抱歉。”
　　“不，您不用抱歉，毕竟是您救了我。”

　　他的话和亚当斯最后的话语混做一处。让荀舟心口有几分堵得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深呼吸并没有缓解那种憋闷感，反而让他更加涨得难受。他握紧了匕首，再不压抑自己，而是选择把那些想说许久的话一吐为快：“我不是很懂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
　　“我知道我不是很会说话。如果我的话让你难受了，你应该告诉我，你难受了，然后我才知道应该怎么对你说话。”
　　他胡乱说着，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对谁说话，是一个月没见到的亚当斯，还是坐在他身边的罗文。
　　“你不能让我只看着你难受，却又把我推远，一直跟我说这不是我的错和我无关——可明明是我的话引起了你的情绪，你的反应啊？！”
　　“我知道我在这方面是个笨蛋，是个没装情感的回路的机器人，所以我才更想知道你，你们是怎么想的啊！”
　　荀舟重重地锤了一下长椅。这回beta男孩真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您，您还好吗？”罗文惊惶地试图安慰他，又不太敢靠近他，只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紧张地询问着。
　　他的声音唤醒了荀舟。荀舟抬头，看见他的脸，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在隐隐作痛。
　　“……抱歉。”他躲避着男孩的目光，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