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猎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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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人逐渐走近后，荀舟才发现这种相似只不过是一种错觉。
那个被众人簇拥迎接的年轻人的确同他不久前还曾见过的亲王殿下有相似之处——他们都拥有宛如海藻般的黑发，深邃的轮廓，和一双好似闪着光的金色眼睛。
但这年轻人的头发更短，脸上的线条更加深刻，他的眼睛也不似亲王殿下那般缱绻。那位以玫瑰之名闻名帝国的亲王殿下，他的眼初看是迷蒙的水光，更深处却像是流淌着熔金。而这位年轻人的眼睛只能让荀舟想到动物。无论是大型猫科动物还是爬行动物，被这种金眼睛看着总让人有几分不快。
因为那是猎食者看待猎物的眼神。
年轻人用这种冷到极点的眼神看着荀舟，脸上却一直带着笑。他停在了荀舟面前，上下打量着，从beta漆黑的发、黑白分明的眼、高挺的鼻、失去血色因而更显淡薄的唇，到瘦长的颈项、形状分明的喉结、攥着汽水罐的细长手指、衣装下隐隐透出的肌肉线条，最后是那两条比例极佳的长腿。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beta左侧大腿绑着的装备袋上停留一瞬——黑色的伸缩带把beta的大腿肌肉勒出了一个引人遐想的弧度——又回到了beta的脸上。对着那双直直望来，分毫不退的黑眼睛，年轻人感慨道：“你还是第一个在见到我后，还能直视我的人。”
荀舟不答，也不退。但他攥着汽水罐的手指更紧了一分。
“在见到你之后，我大概明白你的成绩并非全然作伪了。”年轻人的语气中，是外人都能听出来的欣赏，“我们最高等级的皇家军校内，竟然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beta首席。我之前听说时，还以为这是个笑话呢，还在和姨夫说，是不是我们和平太久了，年轻一辈都懈怠下来了？”
荀舟的眉微不可见地皱起。
“哪怕是看了你的资料后，我都有几分不相信。毕竟你一个beta，想要取得这样的成绩，不是说不可能，但多少有些天方夜谭了。
“你为此，也付出了很多吧？”
他意味深长的尾音落在了警卫局满是污垢的地面上，余韵荡开，激得周围人都是一抖。
荀舟终于挪开了视线。
他把手中最后半罐气泡水一饮而尽，而后把瓶子捏瘪。轻质金属在他的手指间嘎吱作响，一时成为警卫局中唯一的声音。
年轻人看着他动作，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拦。
可出乎意料的，荀舟却再度抬起头来，那双深邃如宇宙的黑眼睛再度刺了过来，那其中没有一丝退意，相反，他笑了起来。
像是最高明的雕塑家用尽毕生心血雕刻的完美之作忽然活了过来，混杂着无机质的冰冷和极致的美丽，他笑着，语气却是轻蔑的：“就这些？
“你让我在这里等待了两个小时，就是为了说这种我已经听过无数遍的废话？”
年轻人还没如何表示，他身边那位眼熟极了的老妇人却率先开口：“荀先生，注意您的态度。这位可是帝国的太子殿下。”
“哦——”荀舟拉长了音。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有所收敛时，他却话锋一转：“那么，这位太子殿下，您是以何种身份前来的呢？”
这种回答就摆在问题中的问话让周围人都愣了一瞬。
唯有太子殿下笑了：“我以什么身份前来，很重要吗？”
“很重要。”荀舟点头，“因为我不太想和你说那些无聊的社交辞令，更不想听你玩弄那些语言陷阱和心理战术。如果你先见到的是安德鲁，那他应该会告诉你，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全然无用。”
太子殿下顿了顿：“听上去，你很了解安德鲁。”
“不用试探了。我没有毁掉他的意思。也不觉得凭我一个还是学生的beta就能凭着一个谋杀指控就扳倒整个华纳家族。”荀着扬起嘴角，在他身上，就连这样的笑容，都带着刀锋般的尖锐，“我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引出他背后的人。你们的警告永远比我重复了无数遍的话有用。”
似是为他这样的坦白所吃惊，太子殿下眯眼打量了他一阵，方才回答：“你想要做什么？”
“让他不要纠缠我。不要再干扰我的学习、工作和生活。”荀舟近乎理所当然地说。
“……就这些？”
“这些就足够了。”荀舟敛眉，如此答道。
当他收敛眼中的锋芒时，那浓而密的睫毛便如两片黑羽落在了一弧弯月上。冷白的灯光照在他同样是冷白调的脸上，让那一切白的更白，黑得更黑。
看着他的脸，太子殿下忍不住说道：“其实你可以要得更多。
“华纳家旗下有十八个集团军，我想姨夫不会介意吸纳一位像你一样罕见的人才。如果你不愿上前线，皇家亲卫队的队长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龄了。”
这提出的条件堪称优渥，甚至不能算谈判，而是明目张胆的招揽了。起码太子边上，那些簇拥着他的人都惊异地抬头看着他，那位老妇人更是急切道：“殿下！皇家亲卫队队长一职事关重大……”
比其他人的劝诫来得更快的是荀舟的拒绝：“不用了。”
他冷淡地回应道：“如果我要什么，我会自己去拿过来，而不是用我的尊严去交易。”
他再度抬头，反问道：“还是说，你做不到这一点？”
“……我只是安德鲁的表哥。我只能尽力劝说他，而无法完全约束他的行为。”太子殿下模棱两可地答道。
“哦？是吗？”荀舟嗤笑道，“无论是您刚才的许诺，还是这登场的排场，可都不是这么说的啊，殿——下。”
殿下眯起了眼睛。
四周的alpha都留下了冷汗，唯有beta依旧肆无忌惮：“我再重申一遍我的要求，我只希望华纳同学能学会稍微尊重一下别人。我觉得这是最起码的家教问题，如果您连这点都无法保证的话，那我就要怀疑您和您所代表的一切，都教了他些什么东西了。”
他再不给太子殿下反驳的机会，直接一抬手。
在他手心攥了许久的金属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准确无比地落入垃圾桶中央。
太子殿下的目光忍不住跟着金属球移动，直到“咚”的一声响起。待他再抬头时，荀舟已然绕过了他，向着警卫局外走去。
“站住！荀先生！我本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给学校带来多大的影响……”
“女士，我可以认为，你是希望我把我被元帅之子谋杀一事闹大吗？”
太子殿下盯着垃圾桶，忽地开口：“让他走。”
“殿下！”
“这只是两位优秀年轻人之间不可避免的小小摩擦，我们刚刚不是达成了共识吗？”太子殿下再转身，看着荀舟时，已然再度微笑起来。
荀舟意外地看向他，第一次在他面前低下了头：“感谢您的通情达理。”
黑发的beta转身，沿着走廊向外走去，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在一众依旧跪着的人群中，唯有他的身影依旧笔直如杆，不可摧折。
而看着他的背影，太子殿下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女士，不要对年轻人太苛刻了。优秀的年轻人总是有傲骨的，而帝国的未来也需要这些可爱的孩子们来支撑，不是吗？”他的声音甜蜜而轻柔。
那位老妇人意外地看着他，尴尬地应着：“您说得没错。”
“不愧是殿下，总是这么深明大义！”没有机会开口的警卫局局长连忙吹捧。
“好了，现在我要去看看我那位表弟了，他在哪儿呢？”
在警卫局局长的带领下，太子殿下步履轻快地走向安德鲁所在的房间。他脸上依然是笑着的，似乎心情很好。
但这笑容在看见安德鲁的一瞬间转成了厌恶。
“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吗？”他冷声问道。
身材高大的警长先生此刻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他额上冷汗直冒，却不得不梗着脖子回答道：“是，是的。自从来到警卫局后，华纳先生就一直这个样子。”
太子殿下呼出一口气，语调再度放缓，轻声说：“你们出去吧，让我和我的表弟单独谈一谈。”
警长如蒙大赦，连忙顺着墙角溜走了，走前还不忘替尊贵的殿下关上门。
房间一下暗了下来，只有一道冷白光线顺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照进来。
太子殿下踩着那道光，笔直走向安德鲁。站在红发alpha面前，他语调轻蔑：“看看你自己，安德鲁，你像个什么样子，就为了一个beta如此失魂落魄？你还记得你的身份，记得你是华纳家族的继承人吗？”
红发alpha不语。他依旧保持着太子殿下在最初见到的模样——像个最普通的醉汉一样，倒在几张椅子拼凑起来的简单床铺上，手臂遮着脸，对外界对一切事物都不闻不问。
“不过你的眼光确实不错，”太子殿下回忆起黑发beta站在灯光下的模样，忍不住如此评价，“那个beta确实漂亮，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很少见的气质——”
是什么呢？
想起beta身上黑白分明的色彩，想起他的冷淡，想起他如刀般的言语，太子恍然，评价道：“他，很纯粹。”
纯粹到与周围混杂肮脏的一团混沌完全格格不入。
“……你见过他了。”红发alpha第一次有了反应。
“是啊。”太子殿下笑着，笑声从他的胸膛间响起，“他说他完全没有追究你责任的意思，只是想用这个指控给你一个警告呢。”
“他说什么？”安德鲁猛然坐起。
“他说，他希望你不要纠缠他，不要再干扰他的学习、工作和生活。”太子看着黑暗中坐起的模糊人影，语气里混杂着同情与玩味，“可怜的小安德鲁，你被你倾慕的人完全拒绝了呢。”
“不过这也不奇怪，初恋总是这样酸涩，正因如此，它才如此迷人，不是吗？”
“……我和他才不是这样的关系！”红发alpha像是野兽般，从喉咙里发出嘶哑低吼。
“随你怎么说，小安德鲁。”太子殿下浑然不在意，“不过要我说，我有不同的看法呢。”
“你是华纳家族的继承人，下一任元帅，我的兄弟，站在帝国顶端的顶级alpha，你完全有资格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包括一个beta。”
他的声音像蛇一般，在漆黑的房间中盘旋，缠绕在安德鲁的耳边：“别忘了，男性beta，也是可以怀孕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猎食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