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100、特殊 “你们当待

　　“那么，您想将这台机甲的所有权转让给谁呢？”
　　“亚当斯，亚当斯·布林特。”荀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与你们的工程师签过不少附加合同，如果我没猜错，前三个月的贷款也是他在付，对吧？”
　　这位经理查看了一番后回答：“是的。”
　　“只要我通过赠予的方式转让所有权就不需要他本人当面到场或签字，对吧？”
　　“……这个，我们还是需要询问被赠予方的意图的……”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就算是业务经理也不得不承认荀舟着实准备充分。
　　不过他确认有一件事是对方没有想到的。

　　“如果是赠予的话，那之前我们签署的合同就作废了，”经理微笑道，“您需要全款支付剩下的定制费，这您应该知道吧？”
　　荀舟点头：“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在昨天晚上专门找乔伊斯要了一笔钱。
　　在开口后，他甚至一时无法直视亲王殿下的脸，生怕对方询问他为什么要钱，要拿这笔钱干些什么。
　　毕竟乔伊斯曾提过要送他机甲，但他亲口拒绝了。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确实以为，只要他努力，他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好在乔伊斯并没有出声询问。他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多看荀舟一眼，终端上便传来了收到转账的声音。
　　“还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乔伊斯是这么说的。
　　“不！不用……”在那一刻，荀舟感受到了比在防卫局接受质询，在发布会上被众人审视，在狱中被人宣布自己的未来一败涂地时更甚的难勘与不自在——尤其是在他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腿侧却摸了个空的时候。
　　他甚至不敢去打开账户看一眼多了多少数字，只是努力逼迫自己看向乔伊斯，直视omega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唯有这点，荀舟异常自信。他的欲望异常寡淡，对衣食住行都没有太大的渴望，亲王殿下又大方过头，甚至有点吓人了。这一点荀舟早在那半个月间便有所察觉——无论是私人医院，还是那装饰夸张好似公寓式酒店的单人病房，无论是每天不重样的味道好到令荀舟咋舌的食物，还是布料舒适体裁得当就是价格不太美丽的高档礼服，亦或者是那个有价无市的小型立场发生器，都让荀舟有种被糖衣炮弹砸中的既视感。
　　但糖衣炮弹最重要的永远不是外面那层糖衣，而是吞掉它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荀舟比谁都明白这点。所以在听到了乔伊斯的那番话后，在听他说，荀舟现在的处境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后，除了愤怒，荀舟竟然诡异地松了口气。
　　很难形容那一刻荀舟的心情，他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总算能在乔伊斯面前自在一点了。
　　……虽然没自在两秒，就再度被债务压垮了脊梁。

　　“……以后我会努力还你的。”
　　荀舟望着乔伊斯的眼睛，认真说道。
　　乔伊斯愣愣望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不知为何，竟异常的明亮。明明悬浮车上了最高速道，窗外不再有属于尘世的灯光，唯有一片漆黑，车内也没有开灯，荀舟却依旧觉得，好似有光点在他的眼中流淌。
　　“好啊。”好一会儿，乔伊斯方才轻飘飘地应道，“我等着。”
　　虽然因为环境太过昏暗，荀舟看不清他的脸。但荀舟觉得自己能够想象到那个时候乔伊斯的表情。大概就和此前在伊达星上，他们那最后一次通讯一样。乔伊斯是歪着头的，微卷的发丝垂落至肩上，嘴角扬起，分明是往日里戏谑的模样，眼中笑意却几乎要满溢而出——

　　“……因为布林特先生并不是皇家军事学院作战系的学生，也不是作战系首席，根据我们此前签订的条款，他不满足我司提供的特殊优惠条件。因此，在您选择将机甲转赠给他的时候，本来由您享用的折扣将自动取消，关于这点，您还有任何疑问吗？”

　　荀舟，荀舟表情忽地空白一片。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荀舟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却又疑心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对方很快便说着“您是没听清吗”，将那段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还贴心加上了具体的数字。
　　“您选择的定制机甲服务市场均价是两千万信用点，因您在签订合同时享受三折折扣，总价六百万信用点，分六十期贷款，年利率百分之七，每期应还款十一万九千，总还款额是七百一十四万，目前您已经还了六百三十七万，但如果折扣取消，再加上这些年的年息，您大概还差……
　　“一千九百八十四万两千。”
　　经理微笑着递过账单：“您可以看看这个数字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开始谈谈转赠合同相关的事项了。”

　　荀舟，荀舟咽了口口水。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打开终端，点开了自己的账户。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手会抖，但居然没有。
　　正如他本来以为自己的账户上应该干干净净……
　　可上面躺着一个他不敢想象的数字。
　　——20,000,176.820。

　　荀舟盯着这行数字，数了整整三遍，才确定这里有两千万。
　　两千万！乔伊斯竟然给他转了两千万！要知道罗亚酒店那次任务，奥黛丽也才给了他一百万……更别说他打了五年工，几乎把所有合法高收入的工作都试了个遍，才堪堪赚了五百万。
　　但在“我真的还得起这笔债吗”之前，荀舟心里却陡然撞出另一句话。
　　——这正好是一台定制机甲的费用。
　　他再度想起乔伊斯曾提过要送他一台机甲。
　　可他现在不能再拥有一台机甲了。他只能把机甲转赠给亚当斯——一个在这台机甲上所花费的心血并不比他少的人，一个荀舟确定会好好对待这台机甲的人，一个荀舟感到歉疚的人。
　　而荀舟能给乔伊斯的，只有他自己。
　　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他自己。

　　想到这里，荀舟不由自主地将自己和机甲放在一起比较。他回想起自己幼年被禁锢在家中时的闷闷不乐，想起自己对这驰骋星空的钢铁巨人生起的羡慕与憧憬，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机甲时感受到的震撼与无力。
　　可他也不可抑制地想到，在乔伊斯的心目中，自己这个普通beta的价值竟能够与一台机甲相比。
　　与一台战争机器相比。

　　荀舟突兀笑了出来。

　　大概是他笑得太过莫名其妙，面前经理的表情竟真的变得奇怪起来了。
　　荀舟连忙道：“抱歉。”
　　虽然在道歉，可他却怎么也无法压下自己的嘴角，只能尽力把话题往别的方向扯：“我看过账单了，没有问题，所以我是需要现在付款是吗？”
　　经理看了他好半晌，才缓缓点头：“……是的。”
　　荀舟点点头：“那好。我们现在就结款吧。”
　　“快点结束，我也好早点回去。”他说道。

　　从寰宇重工的大门出来时，荀舟前所未有地昂首挺胸。
　　哪怕他刚背上一份天价账单，他却仍有空抬头望着天。
　　天空，一碧如洗，辽阔无垠的天空。

　　荀舟微笑着低头，看向了等候在门口的事务官：“我们回去吧。”
　　事务官也同样微笑着点头回应，一如既往地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但荀舟制止了他：“不了，我想坐前排。”
　　事务官闻言，望了他一眼，没多说话，只点头应道：“可以。”

　　荀舟第一次坐到了前排。
　　他望着前面的道路，注意力却全放在了一旁的事务官身上。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后，他试探着问道：“格雷先生工作多久了？”
　　“不久，也就五年吧。”
　　“五年……”荀舟算了算，“也就是自乔伊……自殿下成年后就开始了？”
　　“是的。”
　　“那您……您应该很了解他吧？”
　　事务官微笑道：“谈不上了解。另外，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

　　荀舟，荀舟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

　　他轻咳了一声，放弃了那些迂回的试探，直截了当地问道：“我就是想问一下，随身护卫这个职位都要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
　　荀舟：“？”
　　“殿下身边有许多人。像我这样的事务官，负责对外的各类交流接洽；以及内侍，负责贴身照顾殿下。护卫一职通常是由皇家卫队负责。殿下有一队直属于他的皇家卫队，其中的大部分人您也见过。”
　　确实见过。在罗亚酒店的时候，那一队拎着桌子当盾牌抵御人群还要照顾小少爷们的倒霉蛋让荀舟印象深刻。
　　“在我熟知的各类职务中，并没有随身护卫这个职衔，所以您无法在我这里得到答案。您具体要做什么，还是要看殿下的意思。”
　　荀舟：“……”
　　事务官轻笑了一声：“当然，我觉得您不用太过忧虑。昨日夜间时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事务官都收到了殿下的通知。他要求我们对待您，如同对待自己一般。”
　　荀舟好半晌才回应道：“……我当担不起。”
　　“是吗？可我不这么觉得。”事务官只是回道，“您是殿下的恋人，如果您二位能喜结连理，那么我们本就应该这么对待您。”
　　荀舟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只是乔伊斯的挡箭牌，两人之间只是交易。但在这么说的前一刻，他忽然反应过来，凭他现在的身份，其实压根没资格和乔伊斯结婚，更别说当挡箭牌了。
　　他憋屈半晌，只挤出一句：“可是……”

　　事务官打断了他。
　　“阁下，过度谦虚，就与傲慢无异了。”

　　于是荀舟只好闭上了嘴。

　　好在比起他，事务官先生的情商要高得多了：“对了，大宅那边传讯说，殿下醒了，想邀请您一同共进午餐。
　　“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殿下本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