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12、朝铃

　　新春伊始，又逢邻国月樊前来朝拜，今年的宫宴格外隆重。

　　前往宴席的路上，我遇见了沈妃。因谢然之事，我曾令她难堪，加之当时我正得圣眷，她不便多言，之后便时常寻些由头为难我。幸而陛下对我尚有几分挂怀，加之我素不喜交际，宫殿偏僻，连伺候的宫人统共也只三人，日子倒也清静。

　　久而久之，她渐渐作罢，但偶遇时仍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便如此刻。

　　“多日不见，妹妹还是一身穷酸气。”

　　我侧身微礼，她得意地扬首离去。

　　“娘娘……”春枝低声唤我。

　　“无妨。”

　　按宫女指引落座后，我只盼宴席早日结束，快些离开。

　　“许姐姐！”

　　抬头一看，是姜贵人。她年纪尚小，家中独女，心思单纯，善良可爱。因住处相近，常来与我品茶闲谈，一来二去，倒成了宫中难得的知交。

　　“真巧，妹妹。”

　　“是呀姐姐！听说今日还能尝到月樊国的‘朝铃’呢！”

　　“那是什么？”

　　“据说是他们那儿独有的果子，味道似乎极好。”

　　我含笑点头：“那倒真要期待一番了。”

　　宴上菜肴虽比往日精致，我却依旧没什么胃口。歌舞升平，也只觉兴致寥寥。

　　宴至中途，陛下接见月樊国太子，太子为在座众人皆奉上“朝铃”。我正低头琢磨这果子该如何入口，殿内忽然静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将我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敝国斗胆，恳请陛下天恩，垂念我国赤诚之心。孤有一妹，虽无倾城之貌，亦通诗书，略晓礼仪，愿得侍奉之机，常伴圣驾左右。”

　　原是要联姻。我瞥见沈妃已有些坐不住了。

　　“谨奉薄礼，聊表敬意，伏惟陛下笑纳。”

　　陛下并未立即回应，似乎仍在思忖。席间众人神态各异——有的真心焦急，有的不过凑个热闹。

　　我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果子，正思量该如何下口时，一人悄然跪坐到我身旁，轻轻端过盘子。那双洁白修长的手，开始细致地剥起朝铃的外皮。

　　我不敢抬头。那双手我太熟悉了，曾无数次牵过；腕间那点红痣，我绝不会认错。片刻，他将剥好的果实重新放回我面前，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晚晚，我想见你。无论你愿不愿，今夜我都会来。”

　　一股炽热的欣喜与刺骨的寒意同时在心口交织、碰撞，激起一阵慌乱不堪的悸动。

　　“许姐姐，原来这朝铃是要这样吃的呀？”姜贵人的声音突然将我拉回现实。我这才发觉他已离去，而陛下也已纳了月樊国公主为妃——正是方才献舞的那位女子。

　　“娘娘，我在外头守着，你们慢慢说。今晚宫里热闹，人来人往的，咱们这儿偏僻，不会有人留意。”三影说完，轻轻合上门退了出去。

　　“谢然，你既执意要见，我便一次把话说清。如今我是大晏的婕妤，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做过什么、与谁经历过什么……都只能成为过去，都必须放下。我不后悔，能看到你完好无恙地站在这里，我比什么都高兴。”

　　“更重要的是，如今我有能力护住你，护住在意的人。你要为家人平反也好，求仕途名利也罢，我都可以助你。但你一定……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盼。”

　　说到此处，我已不自觉泪流满面。他向前迈了两步，似乎想为我拭泪，我却立刻后退，厉声斥道：
　　“谢少监！请谨记你我的身份！我乏了，你走吧。为你我都好，今后莫要再来见我。”

　　“晚晚……”他声音微颤，“我好想你。”

　　只这一句，便足以击溃我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