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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成婚” ...


  •   魇魔与清风派早已达成共生协议,魇魔以自身力量维系护山大阵的运转,换取清风派在弟子选拔时,让它布下幻境,供它肆意吸食修士的情绪与欲望。

      这魇魔幻境最是阴毒,能窥探人心底最深的记忆与执念,为每个人编织专属幻境,诱使他们沉溺其中,再将其催生的情绪欲望尽数吞噬。

      一旦踏入幻境,意识便会被逐步侵蚀,渐渐忘却现实,深陷在虚假的悲欢里无法自拔。所以越是被情绪裹挟,意识便越浑浊,意识越不清醒,就越难挣脱幻境的桎梏,最终陷入万劫不复的恶性循环。

      有人贪慕美色,幻境中便让他置身温柔乡,美女环绕,诱出他心底的“满足”。

      有人惧怕魔族,幻境里便化作魔域炼狱,魔物丛生、尸山血海,逼出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有人执念于功名,便让他一步登天、权倾天下,再骤然跌落尘埃,尝尽“狂喜”与“绝望”的落差。

      一团翻滚的黑色魔气悬浮在虚空之中,正是魇魔的本体。它看着进入幻境的修士们,发出尖锐又兴奋的大笑,声音刺耳如刮玻璃:“情绪!欲望!每个人心里都藏着这些宝贝!好好表现,让我看看你们能给我多少惊喜,哈哈哈哈——”

      它意念一动,原本白茫茫的虚空瞬间碎裂,化作无数个独立幻境,每个幻境都精准对应着一名修士的心底执念。

      可就在幻境成型的刹那,魇魔忽然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阴冷刺骨的视线盯上,毛骨悚然。

      “错觉?”它喃喃自语,“我的幻境里,这些人族根本不可能察觉我的存在……罢了,先好好享用这些情绪再说。”

      它将注意力重新投回幻境,开始逐一探查修士的心底:

      “此人毕生所求竟是得道成仙?那便让你圆了这个梦。”

      “最痛苦的记忆是被父母遗弃?很好,那就让你永远困在那段记忆里,反复承受绝望。”

      “怕心上人发现自己的阴暗面?呵呵,那就让你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尝尝被背叛的滋味。”

      “心有爱而不得的遗憾?没关系,我会让你永远活在求而不得、爱别离的煎熬里……”

      ……

      裴应怜刚踏入幻境,便敏锐察觉到一股陌生的魔族气息,并不是万宫潮光的。

      还有别的魔族?

      师姐在哪?会不会遇到危险?

      为什么总有杂碎要把他们分开?

      该死!全都该死!

      打扰他和师姐的人,都该碎尸万段!

      杀了这里所有人,是不是就能立刻找到师姐了?

      好想师姐……好想抱抱她,好想和她永远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抬手按住自己左侧缺了一块的肋骨处,一股强烈的嫉妒骤然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那枚骨镯,能时时刻刻待在师姐手腕上,共享她的体温,亲吻她的肌肤,日夜守护着她……若是他也能那样就好了。

      漂亮的眼瞳里爬满密密麻麻的妒火,眼底猩红一片,手上按压肋骨的力道也在因嫉妒而不断加重,尖锐的疼痛顺着骨骼蔓延全身。

      可疼痛之余,却还滋生出一股扭曲又病态的愉悦,让他浑身发麻。

      力道不断加重,他苍白的脸颊忽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湿漉漉的眼眸空茫地望着虚空,唇角勾起一抹羞涩又痴迷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梦呓:

      “师姐……是你在亲吻我吗?再重一点也没关系哦……我很喜欢……”

      就在这时,一道清灵婉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熟悉得仿佛刻在灵魂深处,让裴应怜的身子瞬间僵住,血液凝固,连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连生。”白昭唤他。

      裴应怜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不肯回头。

      魇魔轻“咦”一声,有些诧异:“不对劲,这人的自主意识明明从听到名字的瞬间就已经溃散了,为何迟迟不肯回头?难道潜意识里还在抗拒?”它冷笑一声,“没关系,那就再加把劲,让你彻底沉沦。”

      “连生,你杀人了,对不对?”‘白昭’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失望。

      裴应怜浑身一颤,麻木地转过身,简单的动作,他却做的艰难无比。

      周围的幻境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瞬间变换,化作兰谷城地下庙舍的那个房间里。

      清冷的月色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站在月光下的少女身上,她身着一袭白衣,脸色因病态而略显苍白,眉眼艳丽清绝,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那是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反复在脑海中描摹了千万遍的模样。

      他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爱恋与贪慕,几乎要溢出来,而此时的他却甚至不敢与她对视一眼,只能狼狈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双手和衣袍上都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刺目得让他心慌。

      他下意识地躲到高窗底下的黑暗中,声音慌乱又急切,带着一丝哀求:“可是……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杀了很多无辜的人!我没有做错……”

      “连生,你真可怕。”‘白昭’轻轻说道,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裴应怜的心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裴应怜只觉得周身的血液瞬间褪尽,如坠冰窟,一股强烈的恐慌与刺骨的寒冷将他死死包裹,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冻结。他浑身颤抖,指尖冰凉,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躲在虚空之中的魇魔发出狂喜的怪笑,贪婪地吸食着裴应怜身上散发出来的纯粹情绪,声音嘶哑又满足:“惶恐!崩溃!疯魔!全是上等的纯粹情绪啊!区区一句话,居然能让他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太好了,太美味了!”

      食欲大起的魇魔趁热打铁,趁着裴应怜神魂巨荡之际,一缕缕黑色的魇毒悄然注入他的脑海,试图彻底侵蚀他的意识,让他永远沦为情绪的傀儡。

      幻境再次变换,白昭转身跑开,却被庙舍里的异教徒抓住,挣扎间,狂风猛地吹开房门,冰冷的雨水顺着风席卷而入,门扇在风中剧烈晃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刺耳声响。

      一道身影立在门外的暴雨中,浑身湿透,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水鬼。他手中的长剑滴落鲜血,脚下是遍地尸体,血水混着雨水流淌成河。

      他的身子不停战栗,眼神空洞又悲凉,像是穷途末路的犯人,又像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声音轻得毛骨悚然,却在雷雨交加的深夜里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令人心悸的偏执:“……别怕我,别离开我……”

      他一步步走向‘白昭’,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之中。刚刚抓住白昭手腕的异教徒,头颅忽然落地,咕噜噜地滚到一旁,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裴应怜俯身,微微仰着头,死死盯着‘白昭’的眼睛。他的眼眸漆黑如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与神采,只有疯狂的偏执与渴求,声音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亢奋与愉悦:“你希望我死吗?”

      ‘白昭’低头,赫然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一把冒着黑气的弓箭。

      “那就亲手杀了我好不好?”裴应怜的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芒,语气带着一丝哀求,又带着一丝释然,“死在你的手里,我甘之如饴,这样我才能得到救赎……”

      ……

      “占有欲!偏执!求死欲!渴求欲!”魇魔被这些强烈的情绪冲击得神魂颠倒,兴奋得浑身颤抖,黑色的魔气翻涌得更加剧烈,“太好了!太美味了!看在你给我这么多宝贝的份上,我好好‘报答’你!你就永远留在这里,直到死,都要给我源源不断地产生情绪欲望,哈哈哈哈哈哈——”

      幻境再次变换,化作一间布置华丽的婚房。红烛高照,喜字贴满墙壁,‘白昭’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精致的妆容让她本就艳丽的容貌更添几分娇羞,美得不可方物。

      她俏生生地站在红烛下,脸颊微红,含羞带怯地看着裴应怜,声音温柔缠绵道:“连生,我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裴应怜漆黑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她,却没有映出她的身影。忽然,他的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

      魇魔大惊失色:“怎么回事?难道这小子发现了幻境的破绽?”它立刻分出一缕魇息,探入裴应怜的神识,却发现他的意识依旧被幻境牢牢掌控,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那他为什么要故意搅动神魂?不惜自残也要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想不明白,魇魔索性再次注入几缕魇毒,试图将他彻底拖入深渊,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连生,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白昭’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委屈。

      裴应怜忽然笑了出来,却没有任何温度,眼底一片冰冷空洞:“当然想啊。”

      ‘白昭’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柔声说道:“那我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裴应怜勾起唇角,笑容依旧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灵魂,就是不肯承认你呢?”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镜子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整个幻境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红烛、嫁衣、婚房……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崩塌。

      ‘白昭’的身影也随之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裴应怜站在崩塌的幻境中,目光冷冷,连看都没看一眼。

      幻境破灭,魇魔的本体暴露在裴应怜面前。它怒不可遏,发出尖锐的怒吼:“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万一这一切是真的呢?你居然靠区区潜意识便自残神魂,做出这种无异于自杀的事!就为了摆脱幻境?”

      裴应怜用指腹轻轻抹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地说道:“假的就是假的,哪来这么多理由。”

      他抬眼,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中的魇魔身上,指尖微动,怀中的寻踪法器指针精准地指向魇魔的本体,看来神器碎片,就在魇魔的身体里。

      可惜,师姐还被困在幻境里。若是现在杀了魇魔,幻境崩塌,师姐必然会受到神魂冲击。

      魇魔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掂量生死,嘶哑地笑了起来,语气带着恶意的挑衅:“小子,你挣脱了幻境又怎么样?你的三个同伴,可都还在我的幻境里沉沦着呢!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他们,哈哈哈哈……”

      冰冷的杀意从裴应怜眼底一闪而过,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刺骨。魇魔敏锐地察觉到这股致命的杀意,笑声戛然而止,警惕又古怪地看着他。

      裴应怜冷哂一声,眼底的杀意渐渐收敛,下一秒,身影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

      议事殿内,清风派的峰主和长老们都死死盯着中央漂浮的观视晶镜,镜中裴应怜挣脱幻境的全过程清晰可见。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云江子坐在主座上,面色枯槁,眼神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缓缓开口道:“此子心性,倒是坚韧执着。”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样貌猥琐丑陋的老道忽然“咯咯”怪笑起来,声音刺耳:“什么坚韧执着,分明是心有魔性!”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虽然平日里都不喜这寒朽老道的为人,却都在心底默默认同。

      从魇魔的双重幻境中挣脱,期间还被多次注入魇毒,寻常修士早已沦为情绪的傀儡,永世沉沦。他能靠自己挣脱,说好听点是坚韧执着,说难听点,就是偏执到了疯魔的地步。

      每个人都有执念,遇到无法实现的愿望时,总会下意识地寻找替代品,转移一部分执念,哪怕知道那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可他不一样,他的执念太过强烈,太过偏执,一旦认准一个人,便会将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那个人身上,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也绝不会分一丝一毫的感情给其他人或物。

      这种人,心底往往潜藏着极深的魔性。若是有幸得到想要的,或许还能安然无恙;可一旦失去认定的那个人,他不会向外界汲取感情,只会向内吞噬自己,极易滋生心魔。若是本性向善,滋生心魔后顶多自我折磨,不会危害他人。可若是本身就对这个世界充满怨恨与不满,再拥有强大的力量,那简直不敢想象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劫难。

      这时,有人故意揶揄道:“寒朽老道,这次怎么不见你那宝贝爱徒跟在你身边?”

      寒朽老道闻言,没有回答,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反问道:“爱徒?呵呵呵……”

      “不然呢?”那人嗤笑一声,“你可是把你们寒家祖传的阵法都传给了他,不是爱徒是什么?”

      寒朽老道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阴狠,笑容越发怪异:“他当初为了拜我为师,可是把全家几百口的灵魂都献祭给了我,助我炼成了噬魂幡。区区一个阵法而已,他想要,便给他呗。”

      那人故意讥讽道:“没想到寒朽老道居然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寒朽老道懒得理会他话语中的嘲讽,只是在心底冷笑:知恩图报?当然要“报”。我早就对阵法动了手脚,那阵法一旦催动,中阵之人固然会死,布阵之人也会被阵法反噬,同归于尽。呵呵呵……真想亲眼看看,我的好徒弟在对仇人使用这个阵法时,发现自己也要一起死的惊恐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快步走进大殿,双手捧着一封信,恭敬地呈给云江子。云江子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枯朽浑浊的眼睛瞬间放大,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不一样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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