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航线》七街长巷

80、你喜欢我什么 他那一年也

　　车子是程义给贺衍买的，贺衍刚开始不同意却拗不过程义，见程义脸难看起来选择妥协。

　　买了车，程义依旧会接送贺衍，真就跟他说的一样，车买回来不会经常开，主要是为了预防特殊情况。

　　程义再次把贺衍送到医院，给他解开安全带。

　　“这段时间我都会有点忙，公司新研发的药物要在年底之前出成果，好争取来年能开启临床试验，我应该来不及给你送饭。”

　　“不用管我。”贺衍在程义下巴刮一下。

　　程义笑着说：“只要有空我会给你发短信，你就不用去食堂吃。”

　　“好。”贺衍眉眼温柔，倾身过去亲一下，“回家路上慢点，不用惦记我。”

　　“我不惦记能行吗？你一忙就不好好吃饭，还拼命喝咖啡。”程义不满嘟哝。

　　贺衍闷笑：“以后不会了。”

　　“说到要做到。”程义挑起眉毛强调。

　　贺衍点点头，打开车门下去，转过身又跟程义交代两句才关上车门离开。

　　程义透过车窗捕捉着贺衍的身影，直到看不见才开着车子离开。

　　一到公司就有人从右边快速迎上来，手里抱着一堆东西：“程经理。”

　　“早。”程义抬手打招呼。

　　阔步向前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跟他打招呼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他叫唐叙，入职半年多，是程义的助理。

　　他抱着一摞资料跟在程义身后，目光灼灼落在程义后背上移不开。

　　程义推开门进去，脱掉身上外套扔在椅背上，解开衬衣扣子，单手叉腰转过身：“资料都整理好了吗？”

　　唐叙点点头，往前几步把手里东西陆续放在桌上，说道：“实验方案都在这，包括目前一系列数据都做了统计。”

　　程义绕到桌后解开袖扣挽上去，拖过文件打开查阅。

　　唐叙站在这边，目光随着程义每一个细微举动游走，盯着他露出来的强健手臂烫得眼睛都有点发红。

　　程义说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就看到唐叙在发呆。

　　眉头一皱用手敲敲桌面：“诶诶诶。”

　　唐叙快速抬头，目光还有点茫然，跟程义严肃的表情对视一会儿清醒过来。

　　低下头：“抱歉，程经理。”

　　“你在想什么？”程义没生气反而带着笑，“大清早的就游魂，昨天晚上没睡好？”

　　“有点。”唐叙心虚，声音变得很小。

　　程义把文件合上：“做我们这行的精神状态很重要，你跟着我这么久应该也清楚，没有一个好的状态怎么能做出好成绩？”

　　“程经理教训得对，我记住了。”

　　“我不是教训你，是有点担心。”程义把文件摞在一起侧过身，身子微抬环着手臂坐在桌边，“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唐叙红着耳朵腼腆地笑笑，“就是昨天晚上有点失眠，我会尽快调整好。”

　　程义点点头也不再追问：“没事就好，真有什么情况可以跟我说，能帮的我会帮。”

　　“谢谢程经理。”唐叙感觉心头激荡。

　　程义从桌边下去，变成撑在桌子上俯下身：“你出去吧，准备一下，下午跟我一块去厂里。”

　　“是。”

　　唐叙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不再动。

　　程义认真看着面前摊开的东西，余光扫到站在门前不动的唐叙充满疑惑，慢慢直起身看向对方。

　　唐叙身边双手握拳做着深呼吸。

　　程义很诧异：“你真没事？”

　　“程经理。”

　　唐叙转身往回走，额头分布薄汗，表情也有种英勇就义的味道，在桌前站定直勾勾看着程义。

　　程义也看着他，实在莫名其妙没有追问。

　　唐叙身边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持续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问：“我…我想问程经理，你…是单身吗？”

　　程义上次带着贺衍高调出现在公司，正逢唐叙出差，所以唐叙并不知道这件事。

　　程义听到他的问题有点发怔，没有回答。

　　唐叙涨红脸往前一步：“如果程经理还是单身，是…是否能考虑一下我，我…我很喜欢程经理，希望能有这个荣幸站在程经理身边，我…”

　　“等下，等下。”程义高声打断唐叙的话，总算反应过来，脸上都是吃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唐叙紧张的呼吸不畅，眼里对程义的爱意不再隐藏。

　　“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我…我知道这样有点唐突可我不想再藏着，不想再忍耐，程经理，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我会对你很好。”

　　程义表情一点点凝重，抱着手臂就那么看着唐叙。

　　对方眼里灼灼流光以及汹涌的爱意波动，如此强烈，程义却从未发觉。

　　唐叙又往前一步：“程义，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每天都想看到你，只要看到你就会很开心，你能…”

　　“打住。”程义抬手制止他，很严肃，“虽说你跟着我有大半年，也算朝夕相处，但你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吗？或者说，你喜欢我什么？”

　　“什么都喜欢，只要是你。”唐叙今天也是豁出去了。

　　他爱慕着程义，作为程义助理他清楚程义所有喜好，对他的一举一动着迷。

　　这个男人，不管是私下相处的开朗温和还是工作时严谨沉稳，都让他深深着迷。

　　程义笑着点点头：“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不过是一个虚假外皮，并非真正的我？”

　　“不会。”唐叙以为有希望，迫切为自己证明，“我不是小孩子，不至于连这点事儿都分不清，我喜欢你这个人，什么样都喜欢。”

　　“什么样都喜欢？”程义小声嘀咕。

　　转过身背靠着桌边盯着落地窗，沉默半晌才又说：“你能说出这种话，无非遇到的是27岁事业有成的我，如果是18岁的我呢？”

　　“什么？”

　　“18岁的我还在烂泥里，一副好的躯壳下不过是即将腐败的芯子，我一无所有，还拖着一个瘫痪在床的爸爸。”

　　“每天都在为下一顿发愁，为了能稍微好过点拼命地挣钱，存钱，就算这样，日子依旧看不到希望。”

　　“他那一年也18岁，算起来比我还小大半年，他学业好能力强，只要是带过他的教授都赞不绝口。”

　　“家境虽不是豪门却也不差，原本只要按部就班会过得很好，可他遇见了我，被我拽进了烂泥里。”

　　“将近三年里，他拼命给人补课，补到嗓子烂掉说不出话，补到好几次发烧起不来，补到睡着了还在背知识点。”

　　“就算这样他都不肯让我知道，那三年里他到底补了多少节课，我到现在都不敢去算。”

　　“我们都一无所有更是心怀胆怯，在那样的情况下根本看不到未来也没有希望，他却想尽办法要把我从烂泥里拖出来，他成功了。”

　　唐叙两只手死死攥着，指甲抠着手心，皮肉在火辣辣地疼。

　　程义态度很平和，听到他耳朵里却像是针尖扎肉，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程义沉甸甸的爱，砸在他心尖上如擂鼓般震撼。

　　唐叙半低着头咬紧牙关，他心知肚明，程义话中的那个他代表着什么。

　　程义转过来眉梢一挑，带着笑：“现在，你还要说喜欢我吗？或者说，爱我？”

　　唐叙面部线条紧绷，喉结滚动好几次却失去开口的勇气。

　　他不禁在脑海中勾画程义说的那些年，他如果遇到的是18岁的程义，还会喜欢他吗？在那样艰难的局面下，他会吗？

　　答案是不确定。

　　似是想明白什么，唐叙长呼口气有些难堪，对程义鞠一躬：“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程义绕过办公桌来到唐叙面前，拍拍他肩膀。

　　“喜欢是一种感觉，感觉有时候是会骗人的，没必要说抱歉，也没有做错什么。”把手收回歪头看着唐叙，浅笑。

　　“你的能力很好，只需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以后前途无量。”

　　“谢谢程经理。”

　　“出去吧。”

　　唐叙看眼程义往后退一步，又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到门口的时候再次停下，说道：“我没能在你18岁的时候认识你，所以无法设身处地地想象在那个时候是否还会喜欢你，但目前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

　　回头真诚看着程义：“不过，这种喜欢我会藏起来，同时祝福你跟那个他，能永远在一起。”

　　“谢谢。”程义笑着说。

　　唐叙对他点点头，打开门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闭，程义站在原地迟迟都没有动，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长呼口气，用手扒扒头发笑出声，绕到办公桌里面开始工作。

　　第五中心医院，肿瘤科2号诊室。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里面传出声音：“进。”

　　门打开，外面的人并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小声传达：“贺医生，有人找你。”

　　办公桌后翻看病历的贺衍抬头，眉头轻蹙：“谁？”

　　“对方没说，就说要找你，是个中年男人。”门外的人说。

　　听到中年男人这个形容贺衍已经有了答案，往后一靠，两只手放在肚子上表情冷了很多，他不想跟这个人见面，也知道不见对方是不会走的。

　　站起来把钢笔放进口袋：“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谢谢你。”

　　“不用谢。”

　　门外通传的人离开，贺衍抬起手腕看一眼，休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够用。

　　从办公室出来往服务台方向走，拐过出口就看到一身西装的男人站在一面墙壁前，他背着双手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医疗科普。

　　贺衍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原地没有继续。

　　那边的人似是有感觉回过头，在跟贺衍对视上那一瞬间整个身子转过来，紧绷着表情目光严肃，没有要过去也没开口。

　　回到诊室，贺衍站在桌边一侧背对着跟进来的人。

　　“你现在架子真大，想见你一面有够难的。”贺成刚低声埋怨。

　　走到桌前在就诊椅上坐下，双腿微分用手撑着膝盖。

　　“真是越长大越不像话，不知道回家看看吗？”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贺衍沉声问道。

　　贺成刚恼火：“没事我不能找你？我是你爸爸。”

　　“不用强调，我没忘。”贺衍进到桌子里面坐下，全程都没看过贺成刚一眼，“有事说事，我时间有限。”

　　“真是混账。”贺成刚训斥。

　　贺衍嘲讽笑出声：“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骂我？现在骂也骂了，回去吧。”

　　“你…”贺成刚气得无言以对，深呼吸几次把怒火压下去，抓住椅子扶手，“你抬头看着我。”

　　贺衍这次听了，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贺成刚，只不过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