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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我来了 我找不到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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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时韫站在过道连续给程义打了七八个电话,刚开始两三个还能通,就是没人接,后面的不管怎么打都是占线。
周时韫感觉后背已经汗湿,单手叉腰转个身,表情都是凝重。
最后一次挂掉心里已经慌神,这顿饭是没办法继续吃了,他果断回到包厢去打招呼,必须立刻去找程义。
从饭店离开的程义,这会儿就坐在所住楼栋的顶层天台,双腿悬挂在外围迎着风。
身上敞开的外套被风吹的一直在簌簌鼓动。
他泪流满面,举着手机在跟对面的人絮絮叨叨:“你说我…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呢。”说完笑出声,笑得身子不断发颤。
“小义哥。”手机那边传来声音。
程义没有回应,自顾念叨:“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贺衍你…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说走就走,不愿意回头。”
“我知道错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每天都在后悔,你…为什么呀。”
“我想你想得快死掉了,为什么不肯回来,我…我早就后悔了,可我当时…当时没想过要这样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好,我想让你…让你更好。”
程义一边说一边哭,泪眼来回张望充满迷茫。
“衍衍,我好没用呀,我都27了怎么还这么…这么没用,我找不到钥匙,我…我找不到钥匙也找不到家。”
“衍衍怎么办?衍衍我回不了家,我回不去,我该怎么办?”含糊不清地念叨有些语无伦次。
程义用手撑住额头,他感觉脑子发胀而且很疼,像是有用刀子在里面戳来戳去。
“小义哥,能听到我说话吗?”贺衍再次开口带着紧张。
程义把手放下来凝视着夜空,眼皮颤抖,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衍衍。”
“小义哥。”贺衍温柔地叫他一声,能感觉到在压抑着什么。
“怎么会没用呢?明明很优秀,这么年轻就能成为时光生物科技的经理,足以说明,这些年你付出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衍衍。”程义只是一味地叫着对方。
贺衍温柔语调带着笑:“诶,我在呢,也听着呢,咱们不怕。”
“衍衍。”程义哭出声,“我…我找不到家了,我…我回不去。”
“怎么会回不去?找不到没关系,我能找到,我会带你回家。”贺衍声音带着些喘息。
程义仰着头,任由眼泪涌出来没入发丝,滑过脸庞。
浅浅一笑:“你会带我回家?”
“当然。”贺衍紧跟着问,“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随着贺衍的询问,手机那边持续好长时间的啜泣,宣告着当事人的委屈,无助,绝望。
这些啜泣声化成一把把刀子,全部扎在贺衍心脏上,每一把都扎得瓷实,疼得他手指发抖。
过了好久,手机里才想起轻飘飘两个字:“天台。”
“小义哥。”贺衍音量不由拔高,努力维持平和,“小义哥。”再开口,温柔又缠绵。
贺衍继续说,“还记得我们大二那年的寒假吗?那个寒假特别冷,雪连续下了一周,我们两个冒着大雪一块去拿货,一起摆摊。”
“咱们俩缩在摊位后面的伞底下冻得瑟瑟发抖,却还一直傻乐。”
程义听着手机里的絮叨,记忆被轻而易举拉扯到远方,脑海中浮现最珍贵的画面。
唇瓣弯起,眼里逐渐有了点光彩。
贺衍的声音还在继续:“还记不记得你给我买的那条围巾?在国外五年,每一年冬天我都会戴着它,很温暖,会让我觉得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贺衍的温声讲述让程义慢慢冷静下来。
回应他:“我都记得。”笑容发生变化,“围巾你还留着?”
“嗯。”贺衍笑了笑,“不光是围巾,小义哥给的东西我都留着,每一样都珍贵。”
“衍衍。”程义长呼口气。
贺衍应他一声又说:“还记不记得咱们俩刚租房那会儿?”笑几声才继续。
“刚开始一周兴奋地睡不着,连着好几次早上睡过头迟到,你给手机定了15个闹钟,隔一分钟响一次,结果被投诉扰民。”
程义随着讲述开始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停不下来,笑得眼泪更加汹涌。
风一直都在吹,却无法将他脸上的潮湿带走。
身后那扇没有门的出入口,从里面闪现出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来后就不再动,单手插着口袋,另只手举着手机。
“小义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坐在天台边缘的程义突然回头,泪眼婆娑看着那道身影。
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做梦,在这分开的五年里,他无数次看到贺衍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要一碰就会化为泡影。
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又一次传来温柔的声音:“小义哥,下来,跟我回家。”
程义还有些恍惚,却已经转过身把腿收进来,机械地从围栏上下来,一步步向前,越走越快,直到贺衍面前。
贺衍长呼口气这才敢把手机拿下来,对程义张开手臂。
程义没敢往他怀里扑,而是又往前走两步离得更近,慢慢抬起一只手放在贺衍脸上。
真实的触感,还有体温。
程义哼哧一笑向前栽出去,整个人趴在贺衍身上没了动静。
程义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直昏睡。
贺衍趁这个工夫出趟门,很快又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往卧室里面去,把房间角落的衣架拖过来放在床头,从袋子里拿出医用工具开始忙活。
不到一分钟就给程义挂好点滴。
转身在床边坐下,包裹住程义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目光幽深凝视着沉睡中的程义。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经常视频,终究比不了真的出现在彼此身边。
贺衍伸手摸下程义额头,汗津津的还烫得厉害。
把程义的手放进被窝站起来,去了浴室。
贺衍一进来,打开灯就愣住,看着洗漱台迟迟没回过神。
从他带着程义再次走进这道门就发现,曾经的一切都没变,让他甚至有种恍惚,自己不是走了五年而只是出门一趟。
洗漱台上属于他的洗漱用品都在,连位置都没变。
贺衍喉结滚了滚,把翻涌的难受压下去,默默抽出一条毛巾打开水龙头,浸过冷水卷在一起拿出去。
把毛巾对折放在程义脑门上。
贺衍刚准备坐下门铃响起,贺衍往外看一眼又看看烧得脸颊通红的程义,给他整理下被子出去开门。
门打开。
外面的周时韫心脏刚落地又瞬间提起,瞪大眼睛看着门内的男人,短暂几秒认出来。
“贺衍。”
贺衍也认出对方,点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两个人对彼此的存在都是知道的,却只在之前的那次视频电话见过一次对方,没承想都记住了。
周时韫从外面进来,一边不作掩饰地打量面前高大帅气的男人一边换鞋,换好拖鞋往里面走,还时不时回头看。
贺衍关上门跟进来。
周时韫猛然转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不久。”贺衍没打算招呼他,直接往卧室走,“你自己随意。”
周时韫在原地愣上好一会儿连忙跟过去,推开门就看到贺衍坐在床边,程义躺在床上挂点滴。
“他怎么了?”周时韫几步到了跟前。
贺衍头都没抬:“发烧。”
“不去医院?”周时韫担忧询问。
贺衍包裹着程义一只手:“不需要。”
“你…”周时韫想说的话临时咽回去,盯着衣架上点滴瓶想到什么,挠挠鼻子,“差点忘了,你是临床系,还是国外回来的博士。”
贺衍没再理他,所有心思都在程义身上。
周时韫忍不住总打量贺衍,心里赞叹:难怪让程义爱得死去活来,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贺衍突然看过来,挑起一边眉毛带着些询问。
周时韫赶紧躲开视线,插着口袋装模作样来回打量房间。
嘴里念念叨叨:“房间挺大,收拾得也很干净,没看出来程义这小子挺细心的嘛。”
握着拳头放在嘴边清清嗓子,往前挪两步俯下身:“多久能退烧?”
“针打完了再看。”贺衍望一眼点滴瓶又回到程义脸上,伸出手把额头的毛巾拿掉,起身去了浴室。
周时韫站在床边听着传来的水声,身子再次沉下去离程义很近。
“阿义,你的小情郎终于回来了。”说完笑容慢慢收敛,抓住程义手臂,“你小子要苦尽甘来了。”
听到脚步声周时韫快速直起身,看过去。
贺衍没理他,走到床边把毛巾对折放在程义额头上。
“你在哪找到他的?”
贺衍已经坐下:“天台。”
“什么?”周时韫吃惊。
他刚才只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没话找话,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周时韫几乎是瞬间就知道程义去天台干嘛,严肃盯着程义好一会儿又看回贺衍,心脏怦怦怦乱跳平复不下来。
他不敢想象,贺衍如果没回来呢?
等平复下来脑门已经汗津津,用手蹭一把:“好险。”
贺衍摩挲程义手臂:“我听赵乾说,他跟你之所以会认识,就是因为他跳湖。”
周时韫低沉‘嗯’一声。
“谢谢你。”贺衍说。
周时韫看着贺衍没再给回应,情绪稍微有点复杂。
贺衍又说:“一句道谢远远不够,也来得有点太晚,以后只要有能帮得上的地方只管开口,我会竭尽全力。”
“不用。”周时韫抬手捏捏脖子,笑着说,“我救他不是为了回报。”
贺衍眼巴巴看着程义没再说话,他不在乎周时韫为了什么,或者要不要回报,他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
程义挂完点滴也没醒来,凌晨的时候烧退了,睡得更踏实,这应该是他五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贺衍合着衣服靠在他旁边,天快亮的时候才把眼睛闭上。
他回来前,连续一周都只睡三四个小时,为的就是能尽快完成手里的科研项目,早点回来。
他现在自责又庆幸。
自责这五年来为什么要跟程义闹别扭,为什么要那么狠心,为什么不肯回来看看。
庆幸赶得及时,昨天夜里把程义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