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灯塔》2025清泉

92、第92章：【湖心亭论势】

　　暮色渐合，湖风带着水汽，吹散了诗会上最后的喧嚣。宾客陆续离去，覃深屏退了亲随，独自一人沿着湖岸踱步，脑海中却挥之不去的，是那双清亮而毫不怯懦的眼睛。

　　他行至湖心亭，却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凭栏而立，望着被晚霞染成金鳞的湖面，不是林清又是谁。

　　“林小姐。”覃深走上前，声音不觉放缓了些许。

　　林清闻声回头，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寻常闺秀的惊慌羞涩，只微微颔首：“覃先生。”

　　“小姐方才见解独到，令人印象深刻。”覃深在她身旁站定，与她一同望向湖面，“只是不知，小姐对如今南北僵持、倭寇屡犯我海疆的局势，又有何高见？”他这话带着三分客气，七分考校，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想看看她是否只是背了几句兵书的绣花枕头。

　　林清并未直接回答，她弯腰拾起一枚石子，信手抛入湖中，看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覃先生是带兵的人，当知用兵如治水。”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堵不如疏，杀不如抚。如今朝廷应对北患，只知增兵筑垒，如同不断加高堤坝，却不知疏通河道，引导水势。北方诸部所求，无非是生存与贸易之利，一味征伐，只会让他们在绝境中抱成一团，反抗愈发激烈。”

　　覃深眉头微蹙，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论调，与他所受的“雷霆扫穴，彰显天威”的教育大相径庭，却隐隐切中了某些他潜意识里感到无力的症结。

　　“至于海疆……”林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先生以为，仅靠戚将军留下的车阵，便能永绝后患吗？茫茫大海，非城墙可守。真正的长城，不应在岸上，而应在海上！造大船，练水师，主动出击，御敌于国门之外，同时开海贸，让沿海百姓有活路，倭寇自然失去根基。闭关锁国，不过是坐以待毙。”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覃深耳边。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女子，她的话语，她的神态，没有丝毫闺阁之气的迂腐，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他只在最老练的沙场老将眼中见过的，对大局的洞察力。

　　他心中的考校与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知音的激动与震撼。

　　“林小姐……”他喉头有些发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你……你究竟从何而知这些？”

　　湖风吹动林清的鬓发，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覃深看不懂的怅惘与深远。

　　“纸上得来终觉浅。”她轻声道，“或许是……走过的路多了，看的书杂了，便胡思乱想了一些。让先生见笑了。”

　　这一刻，覃深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与他以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同。她不是攀附的藤蔓，而是能与他在精神上并肩而立的乔木。

　　“不，”他郑重地摇头，目光锐利而真诚，“小姐之言，如拨云见日。覃某……受教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亭中拉长，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而来的、无法抗拒的命运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