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灯塔》2025清泉

126、第126章：潜行

　　第十六章潜行

　　亲卫队长的“遵命”带着无奈的沉重。他不敢真的违抗林清，更不敢让她独自离开，只能一面佯装准备车马，一面暗中加派人手，将别院围得如铁桶一般，决意寸步不离地“护送”她去往前线——在他的严密监控下。

　　然而，林清似乎早已料到此举。

　　是夜，月黑风高。别院内灯火早早熄灭，一片静谧，仿佛主人已然安寝。亲卫们不敢松懈，瞪大眼睛守着每一个出入口。

　　与此同时，洺州城西，一辆运载着草料的破旧驴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吱吱呀呀地驶向城门。赶车的是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丈，旁边坐着一个用粗布头巾包裹住头脸、身形瘦小的学徒。

　　守城的士兵例行公事地上前盘查。

　　“军爷，行行好，”老丈陪着笑脸，声音沙哑，“小老儿是给城外王家马场送草料的，今日耽搁了时辰，这就得出城，明早人家等着用呢。”

　　士兵用长矛随意地戳了戳车上干硬的草料，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打量了一眼那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小学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

　　驴车缓缓驶出城门，融入城外的黑暗中。

　　直到离开城门足够远，那“小学徒”才缓缓抬起头，扯下包裹严实的头巾，露出林清清亮而平静的眸子。她看向那赶车的老丈，轻声道：“多谢老伯。”

　　老丈回过头，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卑微惶恐，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敬重：“夫人折煞小老儿了。当日若不是夫人妙手回春，我那孙儿早就……这点风险，算得了什么！只盼夫人此去，一切平安！”

　　原来，林清白日里在伤兵营救治时，早已通过那些前来求医的百姓，悄然布下了这条线。她深知覃深亲卫的职责与手段，硬闯绝无可能，唯有借助这些真心感念她恩情的市井百姓，才能金蝉脱壳。

　　她回头望去，洺州城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黑影，那座华美的别院，此刻已远在身后。

　　夜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袂。前路未知，瘟疫与战火如同张牙舞爪的巨兽，潜伏在前方的黑暗里。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不是去添乱，不是去成为他的拖累。她是医者，是带着治愈的力量，去往最需要她的地方。去履行她的道，也去……守护那个试图用整个世界的围墙来守护她的男人。

　　驴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载着她，义无反顾地奔赴那片充满死亡与硝烟的风雨之地。

　　他曾经历过无数战场，早已习惯了这种气味。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他不是作为征服者匆匆踏过，而是要在这里生活，呼吸，看着幸存者在这样的气味中挣扎求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味便顺着气管，长驱直入，沉入肺腑。他忽然意识到，这气味已经不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存在。

　　它成了一种烙印。

　　一种无声的、却无比强烈的记忆烙印。

　　它将这场战争的残酷、这座城池的苦难，粗暴地、永久地烙印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感官里，也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上。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再闻到类似的气味，这一刻的惨状与死寂，便会从记忆深处翻涌而上，无比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预感到：

　　这股气味，将成为他，以及这里所有人，余生都无法剥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