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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无星无月夜
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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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结束之后,周静水主动接过了收拾东西的活,一个人待在厨房。
天是黑的,窗外只有夜色。
一个问题在洗杯子时闯入她的脑海。
现在,外面有星星吗?
思绪像蒙了一层雾,难辨真伪、触不到。在擦手的时候,周静水终于想到了答案。
星星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地球上的人,有时看得到,有时看不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轻的一声响。东西被放在橱柜上的声音。
周静水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你现在过来,更要坐实他们的猜想了。”
薛聆目光淡淡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出去聊聊吗?”
洗洁精的柠檬香气萦绕鼻尖。
“好。”她把胸麦摘下,放在橱柜上,他的旁边。
后门的水泥地。
屋外并没有星星。
周静水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只见薛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掉包装塞进嘴里。
对着她的视线,薛聆伸手,又拿了一根出来:“牛奶味的,要吗?”
周静水接过来,但没吃:“不知道你喜欢这个。”
“戒烟。”
“为什么戒烟?”
薛聆:“对身体不好,对身边人不好。”
“噢,”周静水说,“有道理。”
沉默发酵了一会儿,她又仰头去看阴沉沉的天空,试图,至少找到月亮的方向。
未果。
夜风里,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周静水突然开口:“很多影视剧都会把抽烟当成一个塑造人物的手段。”
“忧郁的时候、深沉的时候,烟雾缭绕中配上人的眉眼,好像自带了滤镜。”
“建立这种关联性的人花了大价钱。也不知道到底是尼古丁更强,还是塑造自身人设的快感更强……”
叽里咕噜,想到哪说到哪。
“所以你有烟吗?”周静水问。
“给。”薛聆的口袋是百宝箱。
周静水点燃了一根,在指间燃烧。
她絮絮:“要戒烟,就不要在身上放着,还是多放两颗糖好。”
薛聆靠着墙蹲了下来:“抱歉,下午的事,不好意思。”
周静水瞟他一眼,只看见毛茸茸的发顶:“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在蹭你的热度,有什么反噬也是我活该。”
说是双赢,事实如此。
周静水:“何况你不是替我解围了吗?谢谢你刚才的一番话。我受之有愧。”
“……”
薛聆默不作声,从嘴里抽出棒棒糖的塑料棒,拿在手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一直跟粉丝说,保持距离,不要把幻想投射到我身上。但是,看来没用。”
“或许只有等过两年,他们意识到他们的行为不能影响到我,才会停止。”
周静水一晒:“不能影响到你,是说不会影响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会影响你满世界跑?”
“你也不在乎粉丝、热度,也不热衷赚钱,那你到底为什么进娱乐圈?”她问,用调侃的语气。
薛聆抬起头,视线穿过围墙看向天边:“最早是因为叛逆。这是最能气死我爸的职业。”
他真的回答了,周静水反而收起了表情:“这些年没考虑过改行?”
薛聆晃了晃塑料棒,摇头:“挺有趣的,就这样吧。”
穷也是过,富也是过。
周静水听完,颇觉有趣,嗯了一声,拖得比平时长。
小孩。
这个年代,箪食瓢饮、不改其乐,听上去是该送入博物馆的古董。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能保持自洽,是种天赋。
她知道自己不具有这种天赋,却发自内心地觉得,有他这种人在这个圈子里,也是挺好的事。
大家就该这样。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路要走。
又隔了一会儿,薛聆打破沉默:“像今天这种事,可能会再发生,也可能会越来越多。你现在想撤退,还来得及。”
周静水:“嗯?”
“我听说,你在接触李庭芳。很好的机会……一旦你有新作品面世了,也就不需要这种热度了吧。”
“听说?”周静水歪头疑惑。
这消息隐秘。
薛聆笑了:“我有我的渠道。你应该更有心得体会,这个圈子总是这样,在你红火的时候能把星星都摘下来给你。”
周静水不置可否:“还不一定。”
“工作室有定期发公告,有在呼吁理智追星。但显然,我控制不了别人想控制我的心情。”
话说到后来,薛聆几乎是在自嘲。
“不用,”周静水说,“除非你反悔了。如果你不想继续,可以直接告诉我。”
薛聆:“我无所谓。但我记得你很在意差评,现在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谩骂、侮辱、嘲讽。在接收热度的同时,接收所有这些,真的值得吗?
摆在明面上的只是冰山一角。至少薛聆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打开社交媒体的私信是什么时候。
“我吗?”周静水平静地问。
薛聆怔住,扭头,疑惑地仰视着她,顿了顿,才说:“在河内的时候。”
有一天深夜,他去客厅喝水,看见周静水在看电影。
她自己的电影。
用的是店铺自带的小型电视机,屏幕不大,她坐在竹椅前。
说是在看,她又没在看。
全程,她只顾着看手机。
薛聆走过去,看到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看到晶体管的光在周围明明暗暗个不停,切换出无数个光影。
他坐到了周静水旁边。而她专注地看着影评网站上的差评,皱着眉一个一个读过去,来来回回。
他话音刚落,周静水已然勾起嘴角,想起确实有过那么一个夜晚。
回忆带着涩意,是绿色的柠檬。
周静水的眼神清亮,在说服人时总是很具魅力:“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从哪个年代来的了?”
“我出名的时候,各类恶臭的论坛、乌烟瘴气的杂志,正是流行的时候。”
“从上到下的点评、意淫、谣言,只会比现在,更加不堪入目。”
“那个时候都挺过来了。我不会在意这些人身攻击。”
“我确实很在意差评。不过,只针对作品。别的,没必要听。”
周静水的目光是稳的,说话时看向薛聆,不闪不避,也不咄咄逼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过去:“不过,谢谢你。我很高兴我们说开了。”
多一个能说话的朋友,多一份关心。
薛聆站起来,点头:“好。”
周静水含笑:“走吧,我们该进去了。”
薛聆却怔怔的:“如果……”
“嗯?”
“……没什么。”
这天晚上的网络很热闹。很多人在讨论薛聆的那一番话,最终引发了又一场互联网口水仗,在每个粉圈和平台发酵出不同的版本。
谁输谁赢,不重要。
徐玮又发了一堆东西过来,总不过是和薛聆的团队达成一致对外,水军、营销号,各司其职。
她粗粗浏览,倚靠在长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朵嫩黄色的黄瓜花。
这一晚的生意好了不少。不知道是哪一块努力见了成效。
钟逸思见状信心满满,决意明天就去镇上超市借用打印机。
忙了一个晚上,打烊后,周静水一口气喝了一杯黄瓜特调,沁人心脾。
从这一天起,一切迈入正轨。
五天后的一个早晨,周静水起床,清水洗脸,穿上冲锋衣出门晨跑。
石板路是凉的。空气冷得干净。天空呈现出将亮未亮时独有的灰蓝色。
胸口逐渐发紧,直到重新回到店铺后门的小路上,脚步放慢,调整呼吸,一小段独属于自己的时间结束了。
远远地看见小路尽头的另一个方向,薛聆的身影一起一伏地跑来。
她遥遥招了招手,远处的人影同样挥挥手。周静水平复了呼吸,转身进了店铺后门。
天光大亮,周静水负责今天的伙食。
煎吐司,一篮生菜。
番茄、茄子、彩椒、火腿、鸡蛋。色彩缤纷,炖煮出一锅北非蛋的酱料。
周静水对照着现搜的食谱,兢兢业业不敢含糊,索性成品卖相不错。
酒水铺有了固定进项之后,他们的日子过得宽裕一些。手头稍松,第一时间就体现在了伙食上。
到了吃brunch的时间点,人陆续到齐。
薛聆从门外走进来,他刚刚整理了门口的宣传架子,见状洗手入座。
周静水重新开火,在酱料中间打上生鸡蛋小火闷煮,又撒上芝士,连锅一起端出去。
众人交口称赞。
曾秋生:“很有天赋。”
吴卓君:“你在家会自己做饭吗?这个摆盘好漂亮啊。”
“没时间。”周静水笑笑,“也挺忙的。”
吃完饭,桌子还没收拾。节目组递过来一张任务卡。
几人早有预料,并不惊讶。
录制第一天发放的任务卡已经做完了,节目组给了他们一天缓冲时间。
第一张任务卡的内容围绕着帮助他们了解小镇展开,串起了小镇的各大知名景点、旅游风光。
周静水猜,从第二张任务卡会提高难度。
否则,剩下二十天顺风顺水地度过,也太简单了。
果不其然。
接到任务卡的柳梁欲言又止。
大家等不及了,纷纷凑过去看。
“任务卡:一堂公开课”
“作为一个常住人口约一万左右的小镇,苏兹达克没有现代化学校。在这座以旅游业闻名的古老城镇里,更多的,是一些与村落融为一体的微型学校。
孩子们年龄不同,却因为人数太少而坐在同一个课堂里,听着同一位老师讲课。
在城镇的东北角,就有这样一间小小的学校。红屋顶已经掉了好几块漆,操场边上歪着一只木马,风吹过的时候会吱呀吱呀地转。这是一个即使全校师生站在一起,也填不满城市里一个普通教室的小地方。
七天后的上午九点,你们要站上这里的讲台。
你们有一周的时间准备。
每个人都有份、每个人都要上台,让孩子们看清你的脸。
请要告诉他们,你叫什么,你从哪座城市来。尽管那座城市在很远的东方,也请让他们知道,相隔万里的两个地方,原来也能长出相似的清晨、相似的炊烟、相似的在雪地里踩出第一行脚印的人。”
曾秋生坐了回去,给自己倒上一杯热水,悠悠道:“咱们这是带着任务来的呀。”
“后面还有,”柳梁把卡片翻了过来,“公开课结束后,《步履不息》节目组将为学校捐赠多媒体电子设施及教学软件。”
“那还不错。”吴卓君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