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雪夜寻星[娱乐圈]》又见春山

12、12-出发和到达 门

　　门打开，周静水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还在床边，端着平板。

　　否则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看见这张脸。

　　不对。

　　走廊射灯直直打下来，光影把薛聆分成两半。一半镀着暖金，清俊得像是画中人，另一半隐在暗里，看不分明。

　　……不对。

　　周静水骤然回神，错过了对方望过来的眼神。

　　几步外，徐玮和一个中年女人寒暄：“……好，有事再说，保持联系。”

　　他们走来，薛聆停住的脚步动了，和中年女人并肩向前。

　　他们走了，徐玮关上门：“看完了？什么感想？”

　　“……我应该有什么感想？”

　　“行了，不逗你，赶着回城呢，”徐玮正经起来，“我刚在楼下遇到老王，真是，尴尬死我了。”

　　“那是谁？”

　　徐玮惊讶：“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薛聆的经纪人，王亚菊。不应该啊，你怎么不知道？”徐玮皱眉，“反正呢，遇上了就随便聊几句。那反正人家也不会直接问我，哦是不是你干的。那我也不会主动提起嘛。”

　　他自顾自在茶几上拿了瓶打开，咕嘟咕嘟，接着说：“舆论现在两极分化，有嗑生嗑死的，也有骂炒作倒贴的。节目组那边肯定乐见其成，这波热度省了多少宣传费。”

　　徐玮顿了顿，继续说：“明天出发，机场肯定有媒体蹲守，你做好准备。墨镜口罩看情况都可以戴起来。”

　　“我知道。”

　　“还有，”徐玮语气严肃了些，“综艺录制期间，注意分寸。该有的互动要有，但别过线。你们现在的关系很敏感，一不小心就会被骂。尤其是你。”

　　“明白。”

　　徐玮：“这两天别上网了，少看论坛，少看评论，没推手这事很快就过去了。问题不大。”

　　“哦，对了，这个，”徐玮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老包今天发我的，给你打印好了。”

　　“谁？”

　　“你不记人名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包祥！丽泽的制片主任！那天试镜见过的！”

　　“哦，他。”

　　徐玮风风火火：“啧，反正剧本又填充了点，你有空看看。行了我走了，这大晚上来来去去的。”

　　门关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明亮。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

　　周静水醒来时，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沉郁的灰蓝。

　　她睁着眼，盯着酒店天花板简洁的线条，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湿的棉絮。昨晚睡得不好——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闭上眼就是那个旋律，思绪在杂乱不清的画面中来回切换。

　　她翻了个身，羽绒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凌晨三点十七分。

　　算了，不睡了。

　　周静水坐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浴室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皮肤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点透明。她掬起冷水扑在脸上，冰得一个激灵。

　　四点的时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始敲门，以免有人睡迟了错过航班。

　　徐玮昨晚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早已收拾好的周静水戴着渔夫帽和墨镜，独自下楼吃早饭，却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

　　钟逸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捏着手机，眉头微皱。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里的倦意。

　　“早。”周静水拉开对面的椅子。

　　“早，”钟逸思把手机扣在桌上，“睡得怎么样？”

　　“你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答案。

　　钟逸思扯了扯嘴角：“看来都没睡好。”

　　她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地涂黄油：“紧张吗？”

　　周静水：“不。”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背景音是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远处服务生收拾餐具的窸窣。

　　周静水低头喝了一口橙汁。果汁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清醒了一点。

　　“那个视频，”钟逸思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你做的吧。”

　　不是疑问句。

　　周静水放下玻璃杯：“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钟逸思转脸看她，眼睛很亮，“剪得很好，不像业余的，时机也够厉害。”

　　“厉害？”

　　“发布时间、角度、节奏。”钟逸思掰着手指一项项数，“掐准了舆论发酵的黄金时间点——你是不是在争那马廷玉的片子？我听到风声了。下次要不用我的歌？也帮我翻红一把。”

　　“不是我。”周静水说。

　　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钟逸思手里的吐司停在半空。周静水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会。

　　钟逸思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有好奇也有过了界的探究，一层层剖开表皮，探向更深的地方。周静水任由她看，不躲不闪。

　　“怎么？看出我的心是什么颜色的了？”周静水说。

　　然后钟逸思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细纹。

　　“黑色的。”她说，“为什么不是你？”

　　“要做早就可以做，何必等到现在。”周静水说。

　　钟逸思：“现在你才有需要啊，不是吗？正是造势的时候，多好啊，高高在上的女神，立马把人设帮你立起来了。”

　　周静水皱眉思索了一下，回：“我是这个人设吗？我以为是文艺又亲切呢。”

　　钟逸思乐不可支。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两个人直来直往，反倒比昨晚的叙旧更亲切。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大家都在补觉。

　　周静水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冬天的街道总是灰扑扑的，行道树枝桠光秃，像伸向天空的枯瘦手指。

　　钟逸思坐在副驾驶，柳梁和曾秋生在最后排，周静水斜前方的薛聆正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周静水想知道，对于昨晚的事，他是怎么想的。

　　她低头，手机好友列表下滑几乎是翻到了最底下，才找到薛聆的账号。

　　他还在用这个号吗？

　　没见过朋友圈更新，头像似乎也没换过。

　　不过，也可能是屏蔽了她呢。周静水自嘲地想。

　　“有记者。”柳梁忽然说。

　　周静水回过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机场出发层门口，果然聚着一群人。长枪短炮，黑压压一片。

　　“消息走漏了。”钟逸思放下手机，声音很淡。

　　司机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车道，“大家先别下车啊，等人，老师们做好准备。”

　　车子停下时，记者已经围了上来。手机摄像头像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彭彭！

　　车窗被敲响，周静水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里靠，手扶住了椅背。

　　一张张兴奋到扭曲的脸，窥伺着。

　　“靠，”周静水听见柳梁低声咒骂，“节目组没安排走vip？”

　　“你们都先别动，我跟工作人员先走。”薛聆低声。周静水没见过他脸上表情这样难看。

　　“熟面孔？”吴卓君问。

　　薛聆语气冷硬：“私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在任何人掌控之中。

　　工作人员挤上来，一左一右护着薛聆，费力地往里走。机场工作人员也过来帮忙，勉强开出一条通道。

　　薛聆目不斜视，脚步不停。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而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航站楼时，车辆周边的人群也散了开来，只剩小猫两三只。

　　“走吧，”吴卓君叹一声气，“这事整的。”

　　曾秋生没忘了打趣：“现在的阵仗啊，一代比一代离谱。”

　　周静水戴上墨镜：“是啊，看看，天都还没亮。”

　　受航站楼前事件的影响，节目组紧急联系了机场的VIP休息室，几人直接过去，一路上不少行人侧目，但好在没人上来围追堵截。

　　办完手续，过安检，进入候机区，总算清净了一些。

　　他们一行人占据了两个长条沙发座。落座十分钟后，先行一步的薛聆才姗姗来迟。

　　还带着几个甩不掉的尾巴。

　　薛聆连墨镜都没摘，直挺挺坐下：“老师们，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感受到身后沙发座有起伏的周静水就偏过了头。一侧目，正巧看见薛聆紧绷的表情。

　　周静水揉了揉眉心，从领口抽出墨镜，复又戴上。

　　休息室原先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机场广播。

　　这安静被刻意抬高的声音打破。

　　跟着薛聆进来的几人挑了他们周围的座位，举起手机对着这里，前前后后拍个不停，嘴里的音调也由低往高，像锅里沸腾的水。

　　她们在点评薛聆。

　　从衣着搭配，到手上的随身行李箱品牌。

　　周静水往那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人发觉了，爆发出更加兴奋的声音，甚至有人开始喊她的名字，希望她能给点回应。

　　她听见若有似无的叹气声。

　　手机震动一下。周静水低头，看见意料之外的头像。

　　薛聆：添麻烦了。

　　周静水点开表情包，上下滑动，有些拿不准这些是不是已经过气了，发出去不合时宜。

　　然后她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

　　“嗳，周静水，离我们哥哥远一点！”

　　“老女人。”

　　后面那句倒是降低了声音说的。

　　“职业私生。”钟逸思低声说，语气冷了下来。

　　周静水知道这个词。她以前只是听说过，没见过真人。现在见到了，比她想象的更……疯狂。

　　她坐着没动，甚至没给过去眼神。

　　钟逸思看了那边一眼，站起来，挡住了镜头：“我站一会儿。”

　　吴卓君见状，挪了位置，挡住了另外半边视角。

　　周静水拍了拍钟逸思的胳膊。两个人轻声交流。

　　“现在都这样追星了？”周静水说。

　　“看你怎么定义追星了，”钟逸思回答，“你以为里面全是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一半一半吧。职业的么，谁火跟谁，挑事是一把好手。这视频可以卖钱的，营销号站姐都会收，但凡拍到点艺人隐私，那就跟工作室讲价钱，反正不做赔本买卖的。”

　　周静水：“管不了吗？”

　　“人家精得很，在治安管理的边缘反复试探。也买了机票的，别说轰出去，但凡回句嘴，有的热闹瞧了。而且……”

　　有时候是管不了，有时候，也要看想不想管。

　　周静水懂她的言外之意。对于想火的小艺人，这种粉丝也是粉丝，至于抵制私生什么的，也就等火了再说吧。更何况，有的艺人就是想养出这样的粉丝群——

　　吴卓君淡淡道：“装死，装木头人，不给回应，最好。”

　　“难怪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养气功夫见长。”周静水摇头叹息。

　　至于说艺人信息保护？别开玩笑了，航班信息、酒店地址、身份证号、手机号码——这些本该保密的东西，找对了门路就是明码标价，甚至都喊不上价。

　　在这个对普通网民都能动辄开盒的年代，艺人要求自己还有隐私权，虽然是理所应当，但多少有点天真了。

　　吴卓君笑了：“我们不过是围观，正主在后头呢，小薛也是无妄之灾，不过这也是赶上你们还挂在热搜上，不然这么早的航班，一般会消停很多的。”

　　周静水一怔。

　　眼见自己的名字挂在热搜上，听身边人用随意的语气谈起花边新闻，才知道新闻媒体的传播力，究竟有多强。

　　登机广播响了起来。几人起身，往登机口走。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周静水拒绝了饮料，只要了杯温水。

　　左边的钟逸思早早带上了眼罩和耳塞，周静水拿出平板，翻阅徐玮陆续发过来的剧本和制作公司的资料。

　　上方跳出信息提示。

　　薛聆：抱歉，这类事总是屡禁不止，打扰周老师了

　　周静水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他的上一条消息。

　　周静水：没关系

　　薛聆回了个笑脸。

　　两人礼貌友好的小小交流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老师。周静水思忖。客气了。

　　她难以捉摸那比空中游烟更迷离的情绪，不过有一点是清晰的。

　　薛聆坦荡，她便要更坦荡才行。

　　飞机滑行，起飞，冲入云层。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最后被云海吞没。周静水靠着窗，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

　　那几个在休息室出现过的私生确实买了经济舱的票，但被空乘拦在了头等舱帘子外面。隐约能听见后面有吵嚷声，但很快就没了声音——大概是被人拦住了，知道闯不进去，就熄了声响。

　　周静水不知道，也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