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心跳》草帽的夙敌

6、chapter.6 被夺取的钥匙

　　“那是距今三年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个时候，卡莉小姐只有五岁。”女佣妮娜叹息着道。“那一晚，夫人刚拍着小姐睡下，冲天的火光便笼罩了整个后院，但是神奇的是——事后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东西被火焰所灼烧的痕迹。”

　　“只是当老爷冲进房间里的时候，夫人已经……”

　　妮娜的话刚说到这里，突然间，遥远长廊的另一端传来了佣人的欢迎声，紧接着，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缓慢地，有力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里昂僵立在原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拢紧，或许还带着几分不自觉地颤抖和恐惧。

　　直到大厅处那扇沉重的大门缓慢地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老爷！”妮娜当即提起裙摆快步下了楼梯，她恭敬地走上前去，替来人接下了半搭在肩膀上的深色外套。“您怎不带把伞，今日外头有些小雨。”

　　“卡莉呢？”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他的目光掠过眼前的妮娜，落到了正站在长廊中央的里昂身上——少年的身子不自觉地绷紧，目光躲闪地落在别处，像是在刻意避免与他直视似的，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只余下妮娜忙前忙后地替赫洛斯擦拭身上的水珠。

　　“今日珍妮特教授给卡莉布置了许多课业，她正在里面用功。”妮娜回应道。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打出的昏黄光线倾斜着落在宽大的红色地毯上，为楼梯造出一片三角状的阴影，赫洛斯站在楼梯投下的垂直阴影的底端，那阴影像一道漆黑的闸门，将他与上方的光域截然切开。而他抬头看来的目光，却带着自上而下的、沉重的审视感，仿佛他才是身处高位的那一个。

　　里昂掩在围栏下方的手攥的死紧，骨节用力地近乎发白，然而仅仅只是极短的停顿，他主动转向一侧的楼梯，扶着扶手走了下去。

　　“……您回来了。”

　　里昂轻声开口，他的面上带着几分明显的忐忑。

　　赫洛斯看了他一眼。

　　“妮娜。”赫洛斯从上衣口袋里头缓缓掏出一串钥匙来——那是一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只有靠近钥匙柄部的部分被人用某种不知材质的笔写了编号，钥匙扣环绕在他的指尖，伴随着赫洛斯的动作自然地晃动着。

　　“这是后门的钥匙。”赫洛斯。“你来负责保管它。”

　　妮娜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串钥匙，赫洛斯看着她将那串钥匙收好，才转身朝着楼梯上走去——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偏离，大衣的衣摆甚至擦过了里昂僵直的手臂，带来一阵裹挟着室外寒雨湿气的凉意。那不是一个匆忙的疏忽，而是一种精心计算的、将对方视为无物的漠然。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里昂面上那强装的忐忑才逐渐散去。取代它的并非少年人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快要喷薄而出般冰冷的怒意。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四个月牙形的、渗血的凹痕。

　　无视他——？

　　很好，他想，这样明确的敌意，反而让接下来的‘游戏’规则更清晰了。

　　赫洛斯这一次回来之后，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很快再度离开府邸——他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那扇房门时常紧闭着，只有偶尔在用餐的时候，里昂才会跟着卡莉在餐桌上见到这个身上缠满了谜团和传奇事迹的男人，面对赫洛斯，里昂仍时刻保持着表面拘谨而渴求关注的养子姿态，然而赫洛斯却对他的表演一贯视而不见，这时常使得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对着空气怄气一般幼稚。

　　里昂决定做些什么。

　　赫洛斯那一日给到妮娜的钥匙——在那一串长得一模一样的钥匙之中，同样包含着这座府邸各个房间的钥匙，如果能够绕过妮娜得到它，未尝不能从中找到能够打开赫洛斯房门的钥匙。

　　或许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他能够找到些许关于母亲的线索。

　　里昂坐在二楼的书桌前，他单手撑着下巴，一边听着珍妮特的授课，一边状似无趣地把目光投在窗外的花园中——院子里，妮娜正忙着为花园洒扫卫生，在她的脚边，一盆刚刚被采摘下来的野草莓正安然的放在那里，它们一颗颗圆润饱满，在日光的折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七号……是书房。

　　他不动声色地随着珍妮特的讲授翻过一页桌上的书籍，眼角的余光落在仍在下方忙碌的妮娜身上。

　　三号……大概是后门杂物间。

　　那么，哪一把会是通往你秘密的‘唯一’呢，赫洛斯？

　　“卡莉。”他突然轻声开口。

　　旁侧坐的板板正正生怕珍妮特注意自己的卡莉陡然一个机灵，她疑惑地看向边上的里昂。

　　“我听说……”少年的声音平淡而没有波澜，他面上的神情淡淡的，像是只是在牵头一个寻常的闲聊。“院子里的那条狗，对水果很感兴趣？”

　　“嗯……？”卡莉一头雾水。

　　里昂的唇角稍稍勾起。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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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

　　待到妮娜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原先被拴在院子里的大狗已然飞速地向她跑了过来，它轻轻一跃便轻而易举地跳过了半人多高的栅栏，一把便将正打算离开的妮娜按倒在地面上，她怀中的草莓顿时滚落了一地，露出盆子底下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肉骨头。

　　正在慌乱之中，突然之间，一根木棒精准地敲在了大狗的身上。

　　“坏狗！走开！走开！谁让你欺负妮娜阿姨！”里昂双手紧紧地握着木棒，他面露胆怯，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却仍是一副努力鼓起勇气的样子，他闭着眼睛便上前胡乱地挥舞了一气，却是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没有抡中一次。

　　手臂传来陌生的沉重感，木棒的轨迹完全不听使唤，与他在脑海中预演的“英勇姿态”截然不同。除了最初那一下借着冲劲蒙中，之后的挥击全都狼狈地落空了——在坠尘区，他学会的是如何在狗扑来前就爬到高处，而不是如何与它正面对抗。

　　好在那大狗也没有与他纠缠，叼了肉骨头便直直地跑走了。

　　里昂扔开棒子，没有顾及被粗糙的木柄磨得发红的掌心，他上前便将妮娜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妮娜阿姨，您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应有的微颤，目光却迅速扫过地上——钥匙串还安然挂在妮娜的腰带上，只是在她刚才跌倒时，沾上了一点泥污和几片草屑。他一手扶起妮娜，另一只手顺势自然地摸向妮娜的身后——万象解析的能力在转瞬之间发动，他指尖流转的点点光辉最终无声地凝聚在那串环形钥匙扣中的其中一把上。

　　就是它！

　　“我、我没事……谢谢您，里昂少爷。”妮娜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个“英勇”却狼狈的少年，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了超越职责的、真切的感激与柔和。“您的手……”

　　里昂下意识地将磨红的手掌往身后缩了缩，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符合他此刻年龄和“英勇行为”的笑容。

　　“没关系。”他轻声说。

　　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手了。

　　……

　　是夜。

　　赫洛斯.安德拉独自卧坐在倚靠的躺椅上，他没有开灯，在这片任由寂静肆意流淌着的黑暗之中，唯有半开着留出一条缝隙的窗户往这漆黑的屋子里带进几分湿润的空气，逐渐地，有零星的雨点附着在窗沿之上，伴随着逐渐增大的雨势裹挟着几分寒意，吹得玻璃哗哗作响。

　　陡然之间，一道惊雷自空中滑过，照亮了房间内隐秘的角落被束缚的少年——

　　正是里昂。

　　少年被某种无形力量束缚着捆在房间中央的柱梁上，他银灰色的眸底强压着恐惧，稍长的银色发丝垂落在他的脸侧遮挡住他的神情，然而其被迫抬起的双手仍泄露出几分细微的颤抖，他的脚因长时间无法触及地面而传来隐隐的痉挛感，尽管在被抓住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试图保持冷静，然而在长达一个下午的消磨等候和近乎于窒息一般的沉默之中，八岁孩子的理智也终于来到了极限的边缘。

　　赫洛斯的房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他是故意的——！

　　那串钥匙，是他刻意在他的面前拿出来，亲手交到妮娜的手里，目的就是为了诱导他独自潜入他的房间里，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几乎是一进入到赫洛斯的房间里，他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触碰到了某种难以理解的机关一般，万象解析的能力不知为何无法发动，从外观上来观察，他也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神秘的力量源自于何处，是以可以说是一掉进陷阱里，便被捆绑其中，犹如掉进蛛网的猎物一般只得在这里耻辱的，且近乎于令他绝望的在这里等着赫洛斯回来！

　　然后被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