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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景明广场上,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脑袋瓜子,跟春运似的。对面那摩天大楼上的巨屏反复滚动着各地新年的活动,闪得人眼花。

      池序的脚刚沾着广场边儿的瓷砖,身体不自觉的紧绷起来,后退一步。他这人天生喜欢清静,猛地扎进这人堆里,心里头那根弦“噌”地就紧了。

      “我想过人会多,没想到这么多!”池序声音有点发紧,往言愈身边又缩了缩,心想,“我可不可以回去?怎么说才不会让言愈扫兴?就这人口规模,专家还嫌人口少呢?不是,跨个年,至于嘛,家里是不暖和,还是没有演唱会,再不济还有电影可以看呢!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挨冻!”

      池序开始怀念家里的沙发了。要是他和言愈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也可以暖暖和和地跨年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言愈感觉出池序的不对劲了。平时的池序,清冷自持,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这会儿手心都冒汗,黏腻冰凉。

      言小爷那点儿保护欲“腾”就上来了。他反手就把池序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儿攥自己热乎掌心里,胳膊肘一横,肩膀头子一顶,硬生生在人堆里给他家池序挤出一条缝儿来。

      “害怕了?嗯?”言愈嗓门拔高,在喧嚣里也格外清晰,“拽紧了!丢了我还得去垃圾堆里扒拉你!”他故意说得糙,就是想给池序那点紧张冲淡了。

      “滚蛋!”池序骂了一句,可那手是真没松开,反而也加了点力。

      言愈在前头顶着,池序确实踏实不少,就好像刚才迷航的小船,正在惊涛骇浪里打转,突然有了灯塔,心里就有了锚点,不那么虚浮了。

      “咻——嘭!!!”

      头顶上,墨蓝墨蓝的天幕,毫无征兆地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朵巨大无比、金灿灿红艳艳的牡丹花,炸开了序幕。鎏金火焰从天幕上下坠,无缝衔接成了四个动态的金色楷体字:花开富贵。

      整个广场瞬间燃了起来。无数张仰着的脸,全镀上了一层光,紧接着就是一片能把天掀翻的赞叹声。

      “哇!”言愈喊了出来,“东风夜放花千树,真好看!”

      言愈看得忘了眨眼,脸上就剩下了傻不愣登的惊叹,那烟花的光在他眼珠子里噼里啪啦地跳。

      “序哥,序哥,这太美了!”言愈喃喃道,趁着休息的空挡,他转过脸看池序,“开心吗?”

      池序偏过头,看见言愈那张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带着点平时少有的、纯粹的快乐。

      他突然觉得在这看烟花秀挺明智,家里的沙发就这么失宠了。

      恰逢火树银花绽开,光影忽明忽暗,焰火为笔,星空作画,铺出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池序背对着这一幕,向言愈大声笑着喊了一句什么,言愈没有听清,他只觉得,风花雪月之外,池序是第五种浪漫的素材。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腹在池序的鼻尖上蹭了一下——那儿不知道啥时候沾了点灰。

      池序一躲,言愈的好胜心上来,一把将池序搂进怀里。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池序的声音不大,在烟花的间隙里飘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呸呸!”言愈微微抬起头,撞上池序带笑的眼睛,心里头那点儿热乎劲儿“噌”又上来了,他纠正池序,“你应该说,缘分落地生根是我们!”

      池序抿嘴笑而不语。这时,天上渐渐出现几百个闪着红蓝绿光的小玩意儿,跟成精了的萤火虫似的,开始挪窝、排队,先是拼出几个歪歪扭扭的洋文儿“HAPPY NEW YEAR”,接着光影一闪,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霸气的龙,;龙散了,又变成一群撒丫子狂奔的马,一眨眼,又散成了满天亮晶晶的星星,拼成了一条银河。

      最后,无人机组成了两个巨型宫灯,中间夹着一个日晷。

      “哇塞……太帅了!”言愈看得下巴都快掉了,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快快!序哥!给我拍照!我要发朋友圈装逼去!”

      池序乐了,接过他那破手机,眯着眼找角度,认真地给他拍。

      这二货,也就这时候能消停会儿。舞台那边儿“咚咚锵锵”的鼓点和电吉他那破锣嗓子也响起来了,一个瞅着挺火的乐队蹿上台,主唱扯着脖子嚎:
      “Everybody!让我看到你们的手,好吗?!新年倒计时!燥起来——!!”

      底下人跟油锅里洒了几滴水似的,炸锅了。大家跟着节奏晃脑袋、蹦跶、瞎嚎。

      言愈这五音不全的主儿也跟着瞎哼哼,身体扭得跟麻花似的,虽然调儿都跑到姥姥家了,但那份投入劲儿,看着还挺乐呵。

      “哟呵!池序,你不是说不来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池序和言愈动作同时一僵,扭头看过去。不远不近杵着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女,其中几个正是那天约池序而被婉拒的同学。

      池序脸上的笑“唰”就没了,手下意识地就想往回抽。言愈比他动作快十倍,非但没撒手,反而攥得更死,跟铁钳似的。

      同时他身体一侧,半边膀子直接把池序挡了个严严实实,把那些探究的眼神隔得死死的。言小爷脸上立马堆起一个能气死人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冲着那边使劲儿挥手:

      “嘿!哥几个也来凑热闹啊?我俩往前挤挤,占个好地儿看倒计时!回头聊啊!”

      话音没落,言愈拉着池序,跟泥鳅钻泥似的,“哧溜”一下就扎进了前面更密的人堆里,几个拐弯,同学那点影子就彻底看不见了。

      “呼……”挤到舞台侧面一个更挤、灯光更晃眼、人也更吵吵嚷嚷的犄角旮旯,池序才长出一口气,斜了言愈一眼,“你属耗子的啊?溜这么快!”

      “那是!反应不快点儿,等着让人围观啊?”言愈得意地一扬下巴,凑到池序耳朵边,热气儿喷得池序耳朵痒痒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点痞气。

      “保护我家序哥,天经地义!”言愈舔了舔嘴唇,“再说了,让他们瞅见老子拉着你的小嫩手,明儿系里还不得传成咱俩在广场上拜堂了?”

      “传就传,我怕吗?”池序怂犟怂犟的,天塌下来有他的嘴撑着。
      “可是我舍不得让你听那些闲话。” 言愈和池序十指相扣,用力钳了一下。

      池序心里头那点儿暖流又窜了窜,没说话,只是把言愈的手也握紧了些。舞台上那主唱正扯着嗓子嚎高音,底下人跟着瞎起哄,鬼哭狼嚎的。

      池序看着言愈跟着瞎蹦跶,时不时还吼两嗓子能把狼招来的调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言愈扭过头,舞台的激光灯和天上的烟花光在他眼睛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亮得像星光。他用力一点头,吼得比谁都响:“序哥!咱俩一块儿!天王老子也甭想拦着!”

      就在这时候,空中的日晷图案一下子变成了血红的倒计时数字,猛地一跳:30!29!28!……

      整个广场上几万人的声音,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到了一块儿,拧成了一股能掀翻天的声浪,撕心裂肺地跟着吼:
      “27!26!——!!!”

      倒计时刚走到“25!”时,天上的日晷突然“咔”地停止转动,像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秒,所有无人机同时熄灭,广场陷入一秒诡异的漆黑。

      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嗡——”低空再起,光点重新亮起,却不再是官方编号,而是两排巨大的手写体:
      【池序,回头看看我。】
      落款:谢观澜

      言愈脑子“嗡”地一声,谢观澜怎么又和他不打招呼就擅自行动,这叫他怎么接?

      池序整个人僵直,好像被几万双眼睛瞬间聚焦,周围响起起哄的口哨。

      无人机继续变阵:
      【2021.6.3 图书馆门口一把伞】
      【2021.9.12 操场夜跑两罐冰可乐】
      【2021.10.25录音室外俩人背影】
      【2021.12.25 超市两顶圣诞帽子】
      ……
      【202X.12.31 00:00 回头,我在!】

      时间线一路倒叙,像把池序的校园记忆当众扒开。
      最后一幕:一枚巨型“戒指”悬在日晷下方。

      “我操!”言愈听见自己喉咙里爆出一句脏话。

      他下意识去抓池序的手腕,却抓了个空。池序被突如其来的聚光灯+无人机+周围尖叫震得后退半步,就这小小的动作,却在言愈心上划了一刀。言愈疼得清醒了。刚才他太入戏了,甚至觉得就这样和池序谈下去也是很美好的。

      多亏谢观澜提醒了他!

      谢观澜就在此刻真人登场:
      广场西侧,LED 大屏原本播着市政府新年贺词,突然切到实时画面——谢观澜站在停机坪改装的升降台上,西装外披着黑大衣,手里捧一束白色风信子,像走 T 台一样被升降台送到人群最前端。
      他对着麦,声音低而稳,盖过钟声:
      “池序,你说不想高调,所以我只借用十秒钟的天空。剩下的一辈子,我慢慢还你。”
      说完,他抬手,无人机戒指“咔嚓”收拢,变成一颗跳动的心,然后“哗”地散开,拼成一句:
      【愿不愿意,给过去一个未来?】
      广场炸了,手机齐刷刷举过头顶,抖音直播间瞬间冲上热榜第一,弹幕刷到飞起:
      “卧槽,现实版修罗场!”
      “白月光杀回来了!”
      “现任还在旁边,我窒息了!”
      ……
      池序社死现场,言愈有些心疼他,无缘无故就被谢观澜拖进这个剧本里,毫不知情。

      他看见池序的喉结在颤,看见他指尖在发白。那是池序极度尴尬时的条件反射。

      下一秒,池序猛地转身,却不是走向升降台,而是一把扯住言愈的羽绒服帽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按,声音哑得近乎凶狠:
      “闭眼,低头,别给他镜头!”

      言愈被闷在帽兜里,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一样。
      池序隔着布料,贴着他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烟花是你的,倒计时是你的,新年也是你的,未来,更是你的!”

      他松开言愈,转身面向升降台,抬手,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无人机的“心”瞬间熄灭,广场再次陷入黑暗。
      池序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声音冰冷,格外清晰:
      “谢观澜,新年别占用公共资源。别用你的想象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他扯着言愈的手,逆着人潮,往广场外走。

      身后,升降台的光柱孤零零地亮着,像被按在舞台上的失败者。

      谢观澜自嘲地笑了笑,他知道池序会是这个反应。没关系,他只是打卡完成任务而已。

      他接通手机,低声说:“张洄,听,新年钟声马上要敲响。我们一起……”

      这时,古老的钟楼,“当——当——当——”地敲响了。那声音,又沉又远,好像能穿透时间,砸在每个人心坎上。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钟声就是信号!整个广场瞬间疯了!烟花跟下雹子似的往下砸,更密更亮;天上的无人机又拼成了硕大的“202x”;舞台“噗噗”往外喷着彩带和金粉,跟下雪似的;无数对儿男男女女,在晃瞎眼的光影底下,跳跃着,挥动着胳膊。

      好像刚才谢观澜的那一段插曲不存在一样。没人关心,没人记得,没人在乎。

      言愈和池序就站在这片沸腾的漩涡边缘。周围的鬼哭狼嚎、闪瞎眼的灯光、震耳欲聋的破歌……好像一下子全被按了静音键,糊上了一层毛玻璃。

      他俩眼睛里,就只剩下对方那张脸,和那瞳孔里映出来的、自己的样子。

      “新年快乐,言愈。”池序笑了,带着对前面那未知日子的期待。
      “新年快乐,序哥。”言愈的声音沉沉的,有一股子死心塌地的劲儿。

      言愈脑袋往下低了那么一点儿,池序脚尖也跟着踮起来那么一点儿。言愈身上那件又大又厚的羽绒服,帽子又大又暖,往上一兜,把他俩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头。

      在这人挤人、光乱闪、声儿震天、烟花噼里啪啦炸个没完的广场正当中,在这旧年滚蛋、新年刚冒头的节骨眼儿上,他俩拥抱在一起。

      这个吻,又凶又狠,像是要把过去一年那些破事儿——吃过的苦、尝过的甜、闹过的别扭、心里头那点猜疑、最后那点和解、谢观澜的捣乱——全在这唇齿间嚼碎了,咽下去,吐干净!

      池序更是在告诉对方:你就是老子的人,甭想跑!

      俩人的嘴唇都烫得吓人,那股子热乎劲儿顺着喉咙眼儿一路烧下去,把大冬天那点儿冷气儿全他妈烧没了,就剩下心口窝里那团叫“爱”和“想干点啥”的火苗子,呼呼地往上蹿。

      “走,回家!”言愈叫了一声。谢观澜,对不起,爱谁谁,老子彻底不想演了!言愈就要遵从本心,好好和池序过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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