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王法 ...
-
宝越刚走出没多远就遇到了一脸焦急的青琅。
“姐儿,去哪了?可叫奴婢好找!”青琅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她快步朝宝越奔来。
“怎么弄的一身狼狈?”
看清宝越的模样,青琅心中一惊,担忧地握住宝越的肩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方才她不过是与相熟的丫鬟寒暄了几句,结果一转头就不见宝越的身影,可将她给吓坏了。
在见到宝越只是湿了衣裳,并未受伤,她这才稍稍放下心。
只是又见宝越身上穿着一件宽大不合身,又不曾见过的陌生披风时,一颗心又警惕起来,“这是何人之物?怎么瞧着像是男子的……”
青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心中慌乱更盛。
“怎么样?好看吗?”宝越展开双臂在青琅面前转了一个圈。
“姐儿莫要与我说笑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被人欺负了?”
见青琅急得快哭了,宝越也不再逗她,赶紧将人抱住,一边撒娇一边解释道:“还不是夏琳琅与夏琼瑶这姐弟俩个!她们让人用阿爹的名义将我哄骗至此,又趁我不曾留意从背后将我推下湖……”
“姐儿可有受伤?”
宝越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关心则乱的青琅给打断,宝越失笑摇头,“傻姐姐,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呢。
“身上的外伤没有,那看不见的内伤呢!万一寒气入体,伤了根本,奴婢怎么和主君交代。”
说着青琅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凑过来安慰她的宝越,“姐儿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三个从小就不对付,您怎么能掉以轻心?”
青琅说着说着又怨到自己身上,“也怪我,怎么只顾着同旁人说话。”到最后不仅怨夏琳琅夏琼瑶姐弟心肠歹毒,又怨夏府老夫人非要办这劳什子的寿宴。
可到了最后,她还是怪自己。
若不是因为她,宝姐儿也不会与这对儿姐弟结了怨。
那还是三年前的一桩旧事了。
三年前宝越也不过十二岁,比现在还要娇纵许多。
也是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暮春,那时夏季新官上任,想要在缙溪树立威望少不了要和缙溪的乡豪结交。
而文家世代扎根缙溪,在本地根基深厚,威望丝毫不逊色于夏季这个新上任的知府。
所以夏季一到缙溪的地界,便设宴邀文善一见。
宝越自然而然也跟在文善身边,她坐在文善身侧,听着阿爹与夏大人讲话,没一会儿便有些分神,视线落在院中纷飞的蝴蝶身上。
耳边隐隐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相较于身边听不懂的恭维,外面实在诱人。
文善在一侧瞥见宝越这幅按捺不住的神态,对着夏季歉意一笑,“让知府见笑了,小女年幼,实在顽劣。”
夏季扶须一笑,“令爱年纪尚幼,难免贪玩好动,将人拘在此处也难为她,不妨让她带着丫鬟去后院,不必拘谨。”
闻言宝越仰着头,双眼亮晶晶,满眼期盼地看向文善,“阿爹。”
文善不由失笑,微微颔首,压低嗓音,叮嘱宝越不可胡闹。
宝越心中一喜,带着青琅便往院中走去,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匆匆转身,对着端坐的二位行礼致谢。
望着宝越欢快的背影,文善与夏季皆忍俊不禁。
夏季也是风雅之人,院中假山奇石别具一格,亭台错落,草木芬芳。
宝越带着青琅才转过一架木香花架,迎面便遇上了夏季的一双儿女。
二人与宝越年纪相仿,一身锦缎,一瞧便是娇养的娘子郎君。
夏琳琅与夏琼瑶虽是庶出,但她们的阿娘乃是夏季最宠爱的侧室,她们姐弟二人的吃穿用度,丝毫不输夫人膝下的娘子郎君。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此作甚?”夏琼瑶抬眼打量着宝越。
闻言宝越看向来人,少年生的极为清秀,只是双眼看向人时,极为傲慢,眼尾上扬,下巴微微上扬。
傲慢至极。
宝越微微蹙眉,很讨厌夏琼瑶看她时的眼神。
但碍于他极有可能是府上郎君,也不好与其发生冲突,她微微屈膝行了半礼,不卑不亢,“小女文氏,受知府之邀,随家父一同前来。”
少年听罢与身侧的少女对视一眼,轻慢一笑,“你就是文善的宝贝闺女,果然是个商户女,一身的铜臭味,隔着老远就闻到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与他生的极为相似的少女并未回应,只是用帕子掩住口鼻,秀眉皱成一团。
夏琳琅:“琼瑶,休要多言。”
宝越平和的眉眼瞬间染上薄怒,眼中蒙上一层冷意,“世间器物钱粮,哪一样不曾经过商人之手?即便是郎君与娘子身上的这身衣裳,若无商人转运流通,你们二人怕是也穿不上。难道你们能不用银子,便得到这样华美的衣裳与玉佩吗?若是用了银子也不知身上有没有铜臭?”
夏琳琅放下手帕,看向宝越。她与夏琼瑶一母双生,生得极为相似,同样面容清秀,只是她比夏琼瑶少了一份外放的张扬,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轻视。
“牙尖嘴利。”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见她们二人要走,宝越也不甘示弱,“青琅咱们也走!”
“是。”青琅应声跟在宝越身后。
“等等。”
原本已经走出半丈远的夏琳琅突然出声叫住宝越。
“你这丫鬟,叫什么名字?”夏琳琅神色阴冷一步一步靠近宝越。
她比宝越大两岁,也高了半个脑袋,站在宝越面前颇有威严。
可宝越却不怕她,扬起脑袋瞪着夏琳琅,“关卿何事!”
“姐姐,与她们废这么多话作甚!这个贱婢竟敢与你同字,犯了你的名讳,不如直接拉出去乱棍打死!”夏琼瑶恶狠狠地说道。
宝越被他怨毒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半步。还是青琅率先反应过来,屈膝行礼,“郎君勿怪,名字是奴婢爹娘取的,奴婢入文府之时便一直叫这个。”
“刁奴还敢还嘴!”夏琼瑶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厮,“去!给我把她的嘴撕烂。”
夏琳琅虽一直不曾再开口,只冷眼旁观,显然是赞同夏琼瑶的做法。
眼见小厮围了上来,宝越连忙张开双臂,挡在青琅面前。看着一个个成年男子向她们走来,她虽心中害怕,但仍不曾退缩半步,脊背绷得笔直,一张小脸也涨得通红,“住手!不过是一个字,何故置人于死地?况且青琅年长于你,要说起来,还是青琅先取的名字。”
她小小的一个人,身影单薄,明明心中害怕却还是死死护住青琅。宝越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为一个丫鬟得罪知府府上的郎君娘子会有什么后果。
她只觉因为一个字,就随意取人性命实在是太过残忍。
“我文家的丫鬟,哪里是你们说打死就打死的?”
“不过一个丫鬟,在这缙溪还没有我不能动的人!”夏琳琅盯着宝越,冷冷道。
“姐儿莫要为了奴婢得罪知府的儿女,您快退开。”青琅伸手推了推宝越,声音哽咽。
“你没错,为何要受他们的责打!”
宝越死死护着青琅,不肯退让半步。
夏琼瑶见宝越还敢阻拦,心中火气更大,“你还敢护着她,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打!”
“夏琼瑶!”
喧哗间,一声厉喝响起。
夏季快步赶来,文善跟在他身后,神色同样匆忙。
“宝越。”文善将宝越护在身边,目露担忧,关切道:“可曾受伤?”
一见是文善,宝越的泪水顷刻决堤,“阿爹!”
看见这一幕夏季面色沉凝,方才远远的他便听见儿女的呵斥声,看清眼前景象,他顿时怒从心中起。
他与文善刚刚相识,若是在此刻让文善的掌上明珠在他府上受伤,那他这么久的筹谋岂不是功亏一篑!
他的大计险些被这一双儿女给毁了!
见夏季过来,姐弟俩人这才收敛了嚣张的气焰,却依旧梗着脖子,抢先开口,理直气壮地要严惩青琅。
“混账!不过一个名字,你们就喊打喊杀,口出狂言要取人性命!我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
夏琼瑶还想辩驳,“阿爹,我们不过是处置一个贱婢……”
“住口!今日我是邀文老爷父女进府,他们便是府上贵客,岂有你们放肆的道理!你二人在贵客面前失礼,各罚抄《论语》二十遍,禁足半月,不许踏出院门。”
姐弟二人身上的傲气顿时消散,垂首不言。
“方才出言伤人,一并向文小娘子赔罪。”
闻言姐弟二人皆是不服气,抬头看向夏季,被夏季瞪了一眼,虽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忤逆父亲,只好不情不愿地对着宝越屈膝行礼。
见状,夏季神色稍缓,转头对着文善致歉,“都是在下管教不严,惊扰了令爱,还望文老爷海涵。”
文善虽有怨气,但见此也不好再多言,客套地敷衍了几句,便带着宝越离开。
此后,夏季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缓和了与文善之间的关系,但文善再也没有让宝越来过夏府,直到今日夏老夫人的寿宴。
想到从前旧事,宝越便怒上心头,新仇旧恨她一定要一一讨回来。
青琅见宝越神情就知她在想什么,赶紧劝说,“姐儿莫要逞能,官商有别,民不与官斗呀!”
“什么民不与官斗!我就不信她们姐弟还能越过王法去?”
“王法在老师面前又算什么。”
“您何必因李党之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辞官,官家年幼,也不过是一时被蛊惑。”谢缜坐在孟珩下首,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已辞官,朝堂上的是非,莫要再提。”
“可是……”
谢缜还要再说,却被孟珩一个眼神阻止。他心中委屈,老师嘴上说着朝堂上的事不要再提,可朝中臣子哪个不知,老师虽辞官又远在缙溪,可每封奏折都要先呈到老师面前。
只有老师批复过,才能呈到官家面前。
老师若是不点头,就算奏折上有陛下的亲印也是无用。
他沉默半晌,又想起在夏府中为文宝越送披风一事,心中也很是疑惑。
“老师,文府与辽国细作牵连颇深,您为何还要我去给文府之人送披风?”谢缜问道。
孟珩指尖轻点案几,半明半晦,那温和、笑盈盈的双眸,也因光线昏暗而越发深邃,叫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思微,谢侯可知你来了缙溪?”
谢缜在孟珩的视线下逐渐低下头,见面许久也不曾见老师提起这事,还以为就此翻篇,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他声音也没了底气,飞快地说了一声,“不知。”
随后他似想到什么一般急切解释道:“老师莫要怪罪阿爹,都是我一人善作主张!”
“你倒是理直气壮,是想让我嘉奖你吗?”孟珩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的声音依然温润,却让谢缜身子一抖,连忙躬身请罪道:“学生不敢,学生只是担心老师安危,这才悄悄跟来。老师若是不喜,学生这就离开缙溪。”
孟珩并未理会谢缜的不安,反而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十七岁正是少年郎最美好的年华,他在心中端详起谢缜的样貌、家世背景,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文善不是在为文宝越物色夫君吗?
谢缜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说完孟珩拿起手边的公文看了起来,不再去看对面忐忑不安的谢缜。
听见这话,谢缜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听老师话中之意,应该是不会将他赶走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