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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微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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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越一双清亮杏眼,静静望着孟珩,眼底漾起欢喜。经此一事,她对孟珩越发信赖,深知他手段不凡,心中也很是敬服。
如今府中乱象丛生,人心惶惶,阿爹卧病,她自知阅历尚浅,并无独撑大局的能力,她心底本早就盼着能请他出手相助,可每每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居高位,权势深重,面对他时,她总惴惴不安,生怕主动提请求,像是在吩咐他行事,失了分寸,太过唐突冒犯。
这份心事压了许久,她一直踌躇犹豫,不知该如何启齿。
此刻听他主动开口许诺护她,宝越紧绷的心弦一松,胸口那股堵着的沉郁之气尽数散去,她暗暗舒了一口气。
一双杏眼望着他,灿然一笑,原来不必她忐忑开口,他已然知晓她的难处。
宝越暗暗打定主意,不论孟相公是否因为阿爹的恩情出手相助,往后她都会如敬父辈一般恭敬待他,尽心侍奉,为他养老送终。
孟珩微微侧头正巧对上宝越濡慕的眼神,像是小狼崽瞧见狩猎回来的母狼一般。
这眼神让他有些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指尖刚触碰到宝越的发髻,他便怔住了,似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孟珩自认为人处事都算得上端正,可偏偏对宝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他眼中情绪翻涌,看向宝越时眼神越发晦暗不明,他缓缓收回手,侧身拉开与宝越之间的距离。
他脸上笑意未变,可宝越却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突然便冷了下去。
宝越不解,上前一步,“义父?”
“嗯。”孟珩应了一声,温和的神色已被他敛去,此刻他神色冷肃,眉眼微沉,不复先前的柔和,多了几分不可亲近之感。
他语调平稳,公事公办开口对宝越说道:“此事你不必忧心,待那群恶仆尽数被捉住后,我自会再来寻你。”
宝越微怔,心中忽然涌起失落,抬眸望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态度为何忽然转冷。
他虽并非动怒,只是换成身居高位处理公务的肃穆模样,可宝越心中却莫名失落,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虽心中失落可宝越还是乖巧应下,“是……我知晓了,劳烦义父。”
孟珩微微颔首,再次听见这声义父,心头那股微妙的感觉已经少了许多,他甚至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本就是宝越的义父,只能是义父。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只剩下宝越独自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青琅,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他生气了?”
“姐儿,您多想了。”青琅与孟珩接触极少,她身份低微,在知晓此时便是权倾朝野的孟相公后更是不敢冒犯,但凡有孟珩在的地方,她都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是以青琅根本就不曾发现孟珩与宝越之间,那极为微妙的转变。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孟相公这般的大人物心思本就让人琢磨不透。喜怒本就不由寻常人揣测,未必是生姐儿的气,姐儿大可放宽心。”
青琅这番话让宝越突然忆起侯吉祥昨日所言。
“他那个人脾性素来古怪,与常人不同。像方才这般敛了神色、冷着脸抽身离去的模样,恰恰不是盛怒,而是开心!”
宝越一拍脑袋,她怎么忘了这回事,孟相公并非常人,喜怒也自然与常人不同。
他方才应当并不是生气,而是开心。
这样想着,宝越也不再苦恼。
侯神医不仅救了阿爹一命,还处处提点,她一定要好好谢谢侯神医。
“阿爹能脱险,全靠神医出手相救,你去备一份厚礼,今日便登门,我脚受伤了不便挪动,只好劳你替我向侯神医致谢。”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青琅爽快应下。
“等等!”青琅还未走远,宝越又突然出声,将人叫住,“当初张贴榜文时,曾许诺酬谢黄金百两,如今阿爹转危为安,侯神医功不可没。这份谢礼不能只按那上头来。黄金百两之外,再添上珍玩绸缎、名贵药材。”
“姐儿,放心。奴婢都省的。”
孟珩那处宅院并不大,格局简朴,一眼便能望尽院中所有陈设,很是朴素,本就不大的院子此刻住了三个大男人多少有些拥挤。
青琅来时,他嫌弃侯吉祥太过吵闹,正坐在院外的那棵梨树下,斜倚着石案翻看书卷,神色闲静。
青琅领着小厮抬着箱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巷口。
脚步声惊动了他,孟珩抬眸,见是文府来人,眉峰微抬,心中忽地一阵烦闷。
宝越这丫头竟然如此不知礼数,他本就有意避嫌,她倒好,竟大张旗鼓派人寻到他的住处了。
“孟相公。”青琅率先开口,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如此兴师动众,是要做什么?”
孟珩语气冷淡,将青琅吓得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小声回禀。
“孟相公,这是我家姐儿特意准备的谢礼,只是姐儿伤了脚行动不便,这才命奴婢送来。”
孟珩眸色微动,先入为主,以为宝越是感谢他,特意遣人送来谢礼。虽心中微动,可神色依然淡冷,开口吩咐道:“都抬回去。”
青琅一听这话心下一着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胡乱解释,“相公,这是我家姐儿精心备下的厚礼,一片心意,还望务必收下。”
孟珩指尖敲击着石面,沉吟许久。
许是先前自己骤然冷下态度,叫那姑娘心里惶惶不安,才特意备礼来安抚。若是执意退回,反倒叫她更加忐忑。
罢了,他何必与一个小姑娘计较那么多。
他思索一番,便颔首应允:“既如此,便抬进来吧。”
“多谢孟相公!”青琅连连道谢,忙吩咐小厮将东西都搬进去。
等人将箱子都搬入院内,青琅环顾四周,却没瞧见侯吉祥的身影,这才开口问道:“敢问孟相公,侯神医如今在何处?”
侯吉祥在屋内一早就听见动静,他本也以为这些都是给孟珩的,可突然听见青琅提起他,连忙掀开窗户,从里头探出半个脑袋,大声喊道:“我在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青琅一见侯吉祥出现,面上一喜连忙快步迎上前,朗声禀明:“侯神医!这是我家姐儿特意备下的谢礼,感念您救治我家主君,让奴婢特来酬谢!”
一语落下,孟珩方才恍然大悟,握着的书一下就从手中脱落。
原来这份重礼根本不是送给他的。
他不动声色捡起书,不再言语,重新垂眸翻页,装作若无其事,神色虽然如常可周身气压却明显低了许多。
一边众人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将箱子往侯吉祥屋内搬,而孟珩则无动于衷,坐在原地,仿佛这里的一切热闹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侯吉祥满心欢喜,没想到宝越出手如此阔绰,他心头正得意,还特意踱到孟珩身侧,一脸得意地同他炫耀这份厚礼何等丰厚。
“瞧瞧,这是礼单。这小文娘子当真是大方,光礼单就这么厚。”
侯吉祥一边翻看着礼单,一边将里头的谢礼一一念出。
他每年一个,孟珩的太阳穴就跳一下。
“哟!孟相公,您这脸色怎么这么臭啊?”侯吉祥围着孟珩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
“闭嘴。”
孟珩低头看书,头也不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行!我就不打扰您老人家看书了,我要去陪我的宝贝们了!”
“侯温。”
侯吉祥突然被人叫了大名,一下子就汗毛直竖,警惕地看向孟珩,“干嘛!我可告诉你,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你这贪官不准搜刮民财!”
孟珩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对此不屑一顾。
见他这幅模样,侯吉祥也严阵以待,“有话直说,别给本神医装神弄鬼。”
“你比我还要大三个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侯吉祥愣了一瞬,随后便白了他一眼,“有病。”
叫他大名就为这个,真是病得不轻。
待到青琅一行人告辞离去,侯吉祥也炫耀完了,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人都散干净了,孟珩这才起身,走到那堆箱子旁,伸手打开开箱子一一拨弄这里头的金银珠宝。
箱中黄金、珍玩、绸缎、名贵药材琳琅满目,分量远超当初告示许诺的百金。
真是好姑娘,竟无一件是预备给他的。
他把手中黄灿灿的金铤随手丢下,发出一声脆响。
屋内侯吉祥听见动静,猛地掀开窗户从里头弹出脑袋,“呔!贪官,速速住手!”
孟珩郁积在心头的气骤然翻涌,此刻听见侯吉祥的这不伦不类的动静,更是又气又闷。
他拿起桌边的一个玉石摆件,状似无意摆弄着,突然指尖一松,那枚小巧摆件重重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碎响。
“啊!我的宝贝!”侯吉祥哀嚎着,嗖的一下便从屋内夺门而出。
蹲在地上,捧着碎成几块的小摆件失声痛哭。
“你这天杀的贪官,奸佞!你比那赵高、张让还要恶毒!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啊啊啊啊啊!”
侯吉祥呜呜呜地哭着,孟珩对此充耳不闻,还又闲心地指出他的错误,“他们两个是阉宦,与我不同。”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大奸大恶之人。”
孟珩懒得与他计较,讥笑一声,拂袖离去。
青琅回去的路上,便一直在想她似乎闯祸了。
方才众人来来往往往院子搬箱子,孟相公一直沉默不言,似是不虞,莫非是她们突然造访,惹了他不快。
她甫一回府,便将此事说给宝越,盘算着是否要她前去请罪。
“姐儿,奴婢是不是闯祸了?”
宝越正在为文善喂药,听见这话反倒轻松一笑,“青琅姐姐,你做的很好。”
“姐儿何出此言?”青琅这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侯神医说过,孟相公这人开心就是生气,面无表情便是开心,脸色越沉就越开心。”宝越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真?”
宝越自信点头,“千真万确!”
“这可是侯神医亲口告诉我的。”她凑近青琅耳边,小声耳语。
“可是……姐儿,我好像听见侯神医的哭声了。”青琅一边接过宝越递来的药碗,听着那似有似无的哀嚎,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是你听错了。”
宝越拍了拍青琅的肩,为今天自己的一番举措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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