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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阳光明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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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要走……求你……顾希，你回来……顾希……”
铺满了防尘白布的房间里，没被盖住的那架老木床以及床头那台发黄发黑的机器就显得格外突兀。
整个屋子都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的宋尧也是。
他没穿上衣，胸口和脖子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鼻子里和胸口都插满了仪器，看起来几乎和冰冷的机器融成了一体。
若不是那些断断续续的低吟，说他只是一具尸体也并不为过。
“顾希……”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又低又哑嘶吼，昏迷了三个月有余的宋尧终于睁开了眼睛。
明明很清醒，但又好像被塞满了细乱的线，宋尧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他脖子僵硬得无法转动，于是只好先睁着半阖而混沌的眼睛将周围目光能及之处先大量一番。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哪，这里承载了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他和顾希在这间屋子里相爱，又在这间屋子里分离。
宋尧的眼角沁出泪水，他想起身，但浑身无力，竭尽全力也只是动了动手指。越着急，便越做不到，眼角的泪堆积起来，一串接一串的砸到枕头上。
对抗身体的本能失败，宋尧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再次睁开眼，宋尧醒着的时间长了许多，房间里也多了许多人，有面生的，也有面熟的。
宋尧第一眼就看到了本应该在东北的白均山，几年没见，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的头发又长又乱，胡茬长了满脸，皮肤黑了许多，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病态的苍白。他的眼睛里没有光，甚至没有焦点，看起来疲惫不堪。
宋尧被扶起来靠坐在床头，视线淡淡的扫过床边的人。
不认识……不认识……方先生？赵全……李鸿天……白均山……
没有他最想见的人。
他的视线落到白均山身上时停留了许久，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白均山空荡荡的右手袖口。
“感觉如何？”开口的人是方毅德。
宋尧又将视线移到了方毅德身上。他被喂了两口温水，但说出口的话还是有些难以分辨，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方毅德，期待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
方毅德确实听懂了，但他用沉默做了他的回答。
宋尧收回视线，安静的低下头。坐了一会，宋尧察觉到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竭尽全力的掀开被子，下了床。
推开所有去扶他的人，宋尧歪歪倒倒的往门口的方向走。
他记得他想见的人，此刻就在大门口那里，他喊了好久，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进屋来。
无妨，你不来，那我就去找你罢。宋尧心想。
第三次被摔倒在地之后，赵全终于看不下去了，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架了起来。
“全……哥，你带……我……见哥……哥……”宋尧双手搭在赵全的手臂上，努力让自己把字吐得更清晰一点。
赵全眼眶通红，目光戚戚的喊小宋。
对视了一会，宋尧淡淡的扯了一下嘴角，说算了，随即松开了他的手，倔强的往外走。
“尧尧……顾帅已经……”方毅德往前移了移轮椅，话未说完就被宋尧截断，
“方先生……除了哥哥，我最尊敬的人就是您，但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宋尧一口气说完，又呛咳起来，随即拖着脚继续往外走。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脚失去了大半知觉，宋尧拖着双腿往外走，汗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但他还是扶着墙往外走，只是才走出去半米，又被摔跪在地上。
“宋尧，你究竟想干什么！”白均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但不是他熟悉的声音，只有冷冽还有隐含暴怒的质问。
宋尧被他凶得一愣，就着趴跪在地的姿势抬起上身，艰难的偏过头，刚好能透过一侧房间里打开的门和窗看清院子里的景象。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窗外的原本枯黄的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芽片，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宋尧见过这样的季节，在还未离开顾希之前。
看着看着，他便有些失神，无力去细思白均山为何这样凶，他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树，思绪也随着它一起被风吹散。他仿佛看到了那年顾希抱着自己，窝在窗前陪自己数树上的嫩芽的样子。
“白大哥，哥哥就在门口，我怎么叫他都不肯进屋……”宋尧忽然开口，梦呓一样低声问他，“你可以帮我把哥哥喊回来吗？”
白均山捂住心口，双目猩红，他上前蹲下用一只手把宋尧虚抱入怀，声音温和了许多，但说出口的话冰冷又残忍，
“醒醒吧宋尧，老大早就死了，为了救你……”
“白均山！”赵全上前拽住他的衣领，“你疯了！”
“我疯了……我疯了吗？我说错了吗？明明就可以撤走，就因为他非要倒回去捡东西，就因为他要捡东西！”白均山忽然情绪异常激动，几乎就要失控，
“都死了，全都死了，为什么我要活着……为什么……”
说着说着，他竟直接开始哭起来，毕竟多年兄弟，赵全也难受不已，他一把抱住白均山，沉默的听他发泄。
白均山的话像刀子，狠狠地扎进宋尧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视线模糊。
一个模糊又短暂的画面一闪而过，宋尧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顾希，他的肚子上被刺了一个好长的口子，内脏流了一地，无论宋尧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那两个突然从自己身后冲过来的敌人，和在自己视线未及之处倒下的尸体......
宋尧的手止不住的开始颤抖，眼前的蓝天白云清风绿树通通消失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硝烟遍地的战场上，他的双手被哥哥的鲜血染得通红。
白大哥说得不错，哥哥死了，死在了自己怀里……哥哥死了，是因为自己要回去找丢了的战场急救知识的笔记本……
宋尧的视线从模糊变成了红扑扑的一片，他的眼角流下了一行血泪。
血和着泪在宋尧的裤子上开了花，引发了几声惊呼。
得到李鸿天的暗示，赵全将白均山抱离了此处，方毅德推动轮椅来到宋尧面前，心疼的给他擦干净面上的血泪，俯身想将他抱起来。
方毅德的轮椅很大，挤一挤坐两个人不成问题。看穿了他的想法，李鸿天上前搭了一把手，将在地上跪了许久的宋尧抱到了轮椅上。
宋尧像是死物一般，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歪靠在方毅德伸出的手臂间。
“尧尧，顾帅……还未下葬，你去看他一眼，好吗？”方毅德问他。
没有回应，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前方，似乎用了许久来消化这句话。
他看着李鸿天，问他：“哥哥在哪？”
宋尧一直不知道，原来南院的仙客来厅下面，竟藏着一个不小的冰室，覃氏在位时里头一年四季的储着冰。
顾希上位后并未启用此处，因此也并未与告知他此处，但白均山等人都是知道的。
本就是专门为储冰所打造的房间，只需要稍加拾掇便能重启用途。
顾希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赤褐色制服，安静的躺在屋子中央的楠木棺材中，像睡着了一样。
宋尧挪到棺材边，扶着棺木一言不发的看着里面安睡的人，伸手去摸他的眉眼，他的鼻梁，和嘴唇。
“骗子……我叫你进来你偏不来，原来是要自己一个人躲到这里睡觉……”宋尧忽然笑了，很小声，像埋怨又像嗔怪。
他轻柔的抚去爱人脸上发尖的冰霜，又给他把歪了的领扣整理好，顾希最爱一边欺负一边哄自己给他解扣子或扣扣子了。
“哥哥，你冷不冷呀？我好奇怪，明明你就在我面前，我却那么冷……”
“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所以你不愿意理我……”
“顾希，你再不理我，我可要生气了……你无论如何也哄不好的那种……我生气很吓人的……”
“你说奇怪不奇怪，方先生明明在江城，却突然出现在平城，婉宁姐姐也不在，邹先生也不在……哦对，还有阿躲，你记得吧，婉宁姐姐和邹先生的儿子，还叫你大舅舅呢……”
“你还说等他来了平城，要亲自教他学些拳脚呢……还有，你不是和我说白大哥陪予哥回东北去了吗，他怎么也在平城呢？骗子……骗子……”
“你只会骗我……”珍珠断了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落到顾希脸上，融开一圈肤色，又迅速结成更硬的冰，
“你和我说，盼我勿念勿追随，也该轮到我骗你一回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