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对“我哥”心跳加速》锁风箭

55、第 55 章 方毅德坐在

　　又下雨了，空气中只剩下潮湿，粘腻，沉闷。

　　分明很冷，身体却又散发出煎熬难耐的黏热，连呼吸都令人窒息。

　　昏暗的屋子里，孤零零的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小方桌，床上躺着个人。

　　床头的帷幔被卷好挂了起来，只留下一层透明的薄纱散开，既能散热，又能防止惯会见缝插针蚊虫叮咬。

　　“不要……送我走，哥……”

　　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不停发出几声嘶哑的梦呓。

　　嘎吱一声，原本紧闭的木门摇摇晃晃的被推开，进来的人一手端了一盆水，一手端了一碗粥。

　　听见床上的人说梦话，来人的动作快了些，挤进屋之后忙过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许是感应到了有人进屋，床上的人咳了几声，然后挣扎着半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婉……宁姐姐……咳咳……”

　　“哎，我在呢，你别着急……”张婉宁忙把轻纱挽起来，把床上的人扶起来靠着床头坐好。

　　她用手背探了探眼前人的额头，面上的担忧更甚。

　　“还是烫的……”说着回过身拧干毛巾，轻轻的给他擦拭满脸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的东西。

　　生病的人却不是很关心自己的身体，他嗓子哑得不行，却还是要说话：

　　“哥哥……有消息……咳咳……吗？”

　　张婉宁的动作很短的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她温声的安慰宋尧：

　　“尧尧，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宋尧的眼底又洇出泪水，他猛咳了几声，幼兽一样呜咽着点头。

　　张婉宁于心不忍，倾身抱住他的肩膀，温声说乖。

　　她端过肉粥，仔细吹了几口、确认不再烫嘴才送到宋尧嘴边：

　　“你要赶快好起来，等着顾大哥来接你回家，知道吗？”

　　一碗粥下肚，张婉宁又给宋尧喂了些药，后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宋尧再次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天黑沉沉的，屋子里更是黑了两个度。宋尧分不清具体的时辰，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恍恍惚惚的，在顾希的拥抱和亲吻中不愿意醒来。

　　摸索着下了床，宋尧端起方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水猛灌进了肚子。解了渴，又被刺激得咳了一阵。

　　开了门，原来还没有天黑。这时刚好一阵冷风吹过来，宋尧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前几日发烧得厉害，为了防止被捂得太过影响散热，张婉宁请人给宋尧换了单薄的睡衣。

　　他双手交叉抱着大臂摩挲起来，试图这样让自己暖和起来。

　　他住的屋子二楼，楼梯却是露天靠着墙壁悬空搭建的。打开门便直接到了楼梯口。

　　房子有些老旧，长时间被雨水浸湿的木楼梯连接缝处泛着白，发了霉，扶手上还挂着青苔，每一处看起来都饱经过风霜。

　　为了防止滑倒，宋尧不得不放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步一挪的慢慢移动步子。

　　终于下了楼，宋尧打开了楼梯底下的那扇门。

　　那门位置也奇怪，开在靠着楼梯的那面墙壁上，很容易就会被人忽略。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被一分为二，一半放着一张床，另一半则是人工搭建出来的小厨房。

　　厨房里一天到晚都燃着炉子，把房间烤得暖烘烘的，墙上还专门凿了一个通风口，以防止住在里面的人不小心会中毒。张婉宁带着白一秒就住在这儿。

　　宋尧开门的时候白一秒在睡觉，张婉宁正围着围裙，准备几人的晚餐。

　　见宋尧开门进来，张婉宁有些惊讶。他放下了手中的刀，把宋尧扶了进来，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用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药终于见效了，四天了，可吓死我了……”她一边找了一件外套给宋尧披在肩上一边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姐姐。”宋尧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同上一次见到张婉宁时好了许多。

　　张婉宁将散下来的头发挽回耳后，笑得很是明媚，和他打趣，

　　“知道让我担心了，下次就请你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别再让我担心……加块柴。”

　　宋尧的脸色还很苍白，闻言艰难的扯出了一个笑容，听话的往灶里添了一块柴。

　　张婉宁余光瞟了他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还是那副笑靥如花的样子：

　　“你去看看一秒，马上吵完这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还是刚才那样，宋尧扯出一个笑，然后又听话的起身去看白一秒。

　　这场来势汹汹的发烧好像剥夺了宋尧所有的生气，让他变成了一具单薄的行尸走肉。

　　张婉宁看着他的背影，短短几天就瘦了许多，心疼得默默的抹了一把眼泪。

　　忽然，门外好像有人在叫她。她忙把灶门盖上，把手和脸都擦干净了才出去。

　　“奶奶，叫我有事呀？”

　　张婉宁看见是房东老太太，于是操着不太正宗的江城方言问。

　　老太太年过古稀，慈眉善目的，闻言笑着说有人找你，“说是从平城来的嘞，远嘞。”

　　张婉宁眸子一敛，将警惕和惊讶净数掩于眼底，上前扶着老太太，问会不会找错人了？

　　“林小婉呀，就是找你的，我老太婆年纪大了也不是不认人嘛……”

　　张婉宁离开平城时，化名林小婉，除了在江城认识的人外，只有平城那几个熟识的人知道这个事情，顾希就是其中一个。

　　她眸子缩了缩，回头看了一眼，才说没错。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对自己没有传错话找错人满意极了，她拉着张婉宁往外走了几步，指了指不远处，说是个男人。

　　但她指的地方并没有人，张婉宁眼里闪过失落，逗趣的问老太太是不是眼花啦？

　　饶是再精明，老太太也忍不住有些疑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眼花了，随即嘀咕着在张婉宁的搀扶下回到她自己住的屋子。

　　走到家门口，张婉宁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准备推门进去。

　　手还未触碰到门板，她身后忽然传来了唤她姓名的声音。

　　张婉宁张大了眼睛，眉头却皱起来。在江城没有人知道她叫张婉宁。

　　她警惕的回过身，一个带着亚麻色八角鸭舌帽、鼻子上架着无框眼镜的陌生男子闯进了她的视线。

　　“先生找错人了吧？我叫林小婉，不是什么张婉宁。”她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冷色。

　　那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张婉宁下意识的将手摸向后背，那里长时间的别着一把匕首。

　　谁知男子不仅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开始低声自报家门。

　　他压了压帽檐，说：“我叫邹同，受人之托来看看小宋。”

　　张婉宁紧张的张望了一番，没再多言，侧身打开了门，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男子也不推脱，两步就进了门。张婉宁紧随其后，确认了没有其他什么奇怪的人后才回屋关好门。

　　骤然多出了一个大男人，显得屋里有些逼仄。

　　邹同倒是不把自己当客人，拿着碗槽里的碗就给自己倒了一大碗水，咕咚咕咚的就灌了下去。

　　张婉宁：……

　　一碗水下肚，邹同仿佛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张婉宁一眼，又移开视线，说自己快两天没好好喝过一口水了。

　　张婉宁薄唇微张，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而接过他手里的碗，给他重新添了一碗温水。

　　邹同受宠若惊的接过水，犹豫了半秒就又全部咕噜咕噜的灌进了肚子里。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问张婉宁小宋在哪？

　　张婉宁秀眉一凛，祭出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问他到底是谁托他来的？

　　邹同怔了一下，忙摆摆手，说自己真的是受人之托，但是受谁之托不能说。

　　他不像撒谎，张婉宁半信半疑的收起了匕首，淡淡的说了一句等着，便到隔间叫宋尧去了。

　　到底感冒还没有完全好，就这么小会儿功夫，宋尧就蜷缩在床的另一头睡着了。

　　张婉宁走过去，轻轻的喊他，宋尧突然一个惊醒：“有消息了吗？”

　　张婉宁把他扶起来，轻轻的他的背，让他放松。

　　“婉宁姐姐，我……我是不是又……”

　　“没事儿，没事儿啊尧尧。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宋尧红着脸低下头，“就是有点饿……”

　　张婉宁摸摸他的头顶，笑着说：“饿了呀，证明这病马上就要好啦，我们出去吃饭。”

　　她看了一眼白一秒，小孩好像也睡得不安稳，但好歹没醒，她压低了声音：

　　“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见你。”

　　宋尧坐直了身体，有些着急的问人在哪？

　　“邹先生？”尽管过了许久，宋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邹同。

　　邹同虽然不认识他，但还是一瞬间就将他同师兄嘴里得那个少年对上了号。

　　少年干净，柔和，气质出众，此时面无血色，眼尾却发红。

　　少年倚着隔板借力，浑身透露着明显的病态，但这竟给他平白多添了坚韧的气质，邹同忽然理解了什么。

　　“你就是宋尧吧。”邹同起身，语气很是肯定。

　　张婉宁装作坐下泡茶，不动声色的往宋尧面前挡了挡，邹同只是笑了笑，看着宋尧点点头才继续开口，

　　“有人托我来请你见个面。”

　　宋尧希望是自己期盼的人，但又不敢问，怕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

　　看出了他的顾虑，邹同索性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想见你的人姓方，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无需有任何负担。”

　　宋尧抬起眼皮看着他，嘴巴微张，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几乎在邹同话音刚落的立刻就回答说去。

　　“尧尧……”张婉宁有些担心。

　　平城沦陷，如今顾希下落不明，她不能对不起顾希的嘱托，更不能让宋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宋尧心里有了数，于是宽慰张婉宁，让她不要担心。

　　张婉宁还是不松口，不忍心凶宋尧，她转而将火力对准邹同，语气不善，

　　“既然是故人，何不请他来家里相见？我这屋子虽小，容纳几个人倒还不成问题。”

　　邹同被她凶得一愣，挠了一下后脑勺，笑得有些傻气。他耐心的给张婉宁解释，

　　“东洋人也进了江城，你这里目前很安全。而且，师……呃，想见小宋的人有难处，真来不了啊……”

　　他的话不无道理，张婉宁化名从平城逃到江城，不就是为了躲开东洋人么？

　　只是她还是做不到让宋尧一个人跟着陌生人出去，正欲再说什么，宋尧忽然开了口：

　　“婉宁姐姐，如果我没猜错，此人应该是我在南城读书时的先生……他和哥哥也认识……”

　　言下未尽之意很明显，张婉宁怔住了，过了一会，她的肩膀放松下来，同意了宋尧的请求。

　　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她要求宋尧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回来，否则她绝不会松口。

　　简单的吃了几口饭，宋尧就和邹同一起出了门。

　　他比来寻他的人还要急得多，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只是跟着他在巷子里转圈。

　　等到了目的地，宋尧才发现他要去的地方其实和自己住的地方隔得并不远，只是前者在一个十分隐蔽的老弄堂里，一般人难以寻见。

　　穿过弄堂的回廊，邹同在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外停下了脚步。

　　他张望了一番四周，确定无其他人后才抬起手，屈起手指敲了四下，短暂的停顿之后，又敲了一下。

　　“请进。”短暂的敲门结束，屋内传来一个和煦的声音。

　　宋尧的鼻子开始发酸。在邹同的示意下，宋尧推开了房门。

　　方毅德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笑着看他，“尧尧，好久不见。”

　　宋尧却被他的腿吸引了注意，从椅子边沿折下去的灰布长衫下，空空如也。

　　“方……方先生……”宋尧觉得眼睛有些起雾，捂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