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冷雨》婋女

3、03祸端 “我会好好

　　动静不小，周围同学不禁抬头，皱着眉窃窃私语，似乎在埋怨。
　　冷梧轻轻一拉林苔袖子，示意她坐下。

　　徐媛趁胜追击：“嘿！说不过我吧？事实胜于雄辩。”

　　林苔瘪着嘴，脸都涨红了：“冷梧，你怎么不反驳她啊？”

　　“没必要纠结别人的看法。”冷梧拿了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放在嘴里，“成绩不是关键因素。就算成绩不好，也可以靠自己出人头地。”

　　徐媛得意极了，与身旁人交头接耳，大概率是在分享胜利的心得。

　　又一次月考结束，冷梧与林苔结伴出游，全嵘死皮赖脸跟着去。
　　林苔腼腆地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林苔。苔藓的苔。”

　　女孩像蘑菇，个子不高，脸却圆圆的。他开朗一笑：“我叫全嵘，峥嵘的嵘。和小梧同校。”

　　“小梧，这就是你的临华朋友。”林苔低声嘀咕，“还挺帅。”

　　全嵘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夸帅上，而是捕捉到了“小梧”这个称呼。他酸溜溜的，像杯气泡水，在咕噜噜冒泡。

　　“我带你们去吃吉祥巷鸡饭。”林苔是羊城本地人，自告奋勇做起导游，“反正回家也待不了几个小时，不如和你们出去玩。”

　　“行，坐我家的车吧。”全嵘说。
　　他非要坐后排，林苔眼巴巴望着冷梧，她只好坐在中间。

　　轿车穿梭在绿荫中，林苔忽然摁下按钮，夏风穿窗而入，拂动冷梧的长发，不经意拂过全嵘面颊。
　　清风徐来，水波微兴。

　　落地商场后，林苔提议：“我们拍大头贴吧！”
　　全嵘非要凑热闹：“我也要拍。”
　　结果，个子最矮的林苔被簇拥在中间，他催促：“快摆pose，要倒计时了！”

　　冷梧微微贴近林苔，全嵘支着手臂，越过冷梧肩头，像是在错位拥抱。林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咔嚓几连拍。

　　“都怪你！”林苔瞪他。

　　照片弹出来，全嵘眼疾手快夺过，照片上的冷梧难得笑靥如花。

　　“先给我保管，回去我再剪下来。一人一张，就当作集训纪念。”他挑眉，自作主张地收进口袋里。

　　林苔忍不住翻了白眼，尽失刚刚的腼腆模样。

　　回到机构，全嵘认真地裁剪好照片，一一分给两个女生。他将照片小心地贴在琴谱上，每天都能看见，便日日是好日。

　　不久，月考成绩新鲜出炉。冷梧的名字往上走了几步，却还是在末尾打转。
　　有人叫她花瓶，好看却没能力。

　　这里像一个吸魂容器，蚕食着她的精神。尽管没日没夜地画，仍难以提升。

　　凌晨一点，她终于离开。一楼灯熄了，昏暗暗的，看不清脚下的路。
　　“冷梧，这么晚才回去啊？”一道男声在后面响起。

　　冷梧回头，礼貌应付：“老师好。”

　　他是素描组老师之一，花边新闻不少，似乎很喜欢与女学生套近乎。

　　想到这里，她果断告别：“老师，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冷梧，我见你勤奋，却进步不大。做老师的，该和学生沟通一下……”男老师慢慢走近，语气和善，“下次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老师。”

　　他说着，手却忽然搭上她的肩。

　　冷梧掀起眼帘，见他还在“循循善诱”道：“老师是惜才的。”

　　“是吗？”她微微一笑。

　　男老师声音低沉，手一点点往下滑，贴着她的脊背：“当然。”

　　“老师，您真好心。”冷梧莞尔。

　　男老师笑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宿舍不安全，不如......”

　　冷梧装傻充愣：“不如什么呀？”说时迟那时快，她抬起了脚，毫不犹豫地狠狠跺下去。

　　男老师闷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发飙，一只拳头飞上他的脸，鼻梁上的眼镜“嗖”一下，如火箭般蹿了出去。

　　“你配做老师吗？！”全嵘气呼呼往男老师脸上砸。
　　还好他每天都和冷梧道晚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全嵘不禁怒火中烧。他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敢碰，这个老师竟然敢堂而皇之地上手？

　　“你连学生都下得去手，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他年轻气盛，仗着个子高，将男老师压在身下。

　　冷梧觉得差不多了，才一拽他的手臂：“够了。”

　　全嵘松开拳头，一脸懑愤：“记住了，我叫全嵘，有本事就来音乐楼找我！”

　　二人扬长离去，留下男老师在后面叫嚣：“冷梧，全嵘，你们给我等着！”

　　走到宿舍楼下，全嵘仍不服气：“如果不是你拦着，我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疼吗？”冷梧轻声问。

　　全嵘脸上的不服气慢慢褪下，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疼。能为你出头，我很高兴。”

　　冷梧抿唇，眼前的少年虽然羞涩，眉眼却掩饰不住意气风发。
　　“谢谢你。”

　　全嵘忽然左看看，右看看，幽兰的天上是一轮明月。眼神转了一圈后，才终于慢慢往下低。
　　月光下，冷梧温柔似水。

　　“不用谢。”他竟变得扭捏，“小梧，我会好好守护你。”

　　冷梧落落大方：“那你说到做到。”

　　“我当然会说到做到。”全嵘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看了眼表，“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我看你宿舍。”

　　冷梧走到宿舍大门，正准备乘电梯上楼时，她忽然转头。

　　树下，少年笑容灿烂，伸出双臂冲她挥手：“晚——安——”
　　她抬起手，小幅度地一挥，又一挥。

　　翌日，冷梧没等到老师来问话。发生这样的事，谁都要面子，装聋作哑才是生存之道。

　　她继续安心画画。知道自己基础薄弱，因此更加用功，虚心请教成绩好的同学。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礼数周全，送上小零食，也有两三个热心人愿意帮她改画。

　　虽然画画很累，但她乐在其中。从小到大，她没有为什么东西而努力。直到遇见画画，亲自参与其中，心里好像在慢慢填满。

　　“原来画室是这个样子。”全嵘穿梭在长长的画架中，迈着凌波微步，“小梧，你去吃午饭吧。”

　　“没胃口。”冷梧翻开速写书，别人画十张，她就画二十张。全嵘听后，走出了教室。不一会，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牛奶。

　　冷梧自然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三明治是温的，沙拉酱的味道被烘得很甜。

　　全嵘坐在矮矮的画室凳上陪着她。他将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望着她的画。
　　“你画得很好。”他很真诚，“我是认真的。”

　　冷梧举着三明治的手一顿，她从来不怀疑自己，随后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片刻，全嵘声音消失。他竟然睡着了。这倒正常，集训起得早、睡得晚，谁都容易犯困。课间休息十分钟，直接靠在画板上眯眼。

　　特别是老师范画时，坐在画凳上，望着投影幕，会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老师板着脸，用棍子戳犯困人的后背，让人罚站。

　　冷梧也困，每次想睡过去时，就掐一把自己的大腿。

　　此刻，她望着沉睡的全嵘，却没有选择推醒他。

　　教室空调丝丝飘出冷风，她提起笔，在速写本上飞快画出一个图案：睡着的少年。
　　夏季，午后，还有他。

　　*

　　集训压力大，当无处发泄时，人往往会向低一级的人开刀。

　　这晚，冷梧照例在凌晨时回到宿舍。还亮着灯，室友们在画作业。努力的人太多了，一旦松懈，会被更努力的人反超。

　　“把垃圾丢了，冷梧。”徐媛发号施令。

　　地上有满满三大袋垃圾，冷梧心里明白，这是要拿她开涮。可她绕过垃圾，洗掉手上的铅灰，甩着水珠：“今天不是我值日。”

　　徐媛轻蔑一笑：“反正你成绩不好，就算多画，也提高不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还不如搞干净宿舍卫生。”

　　冷梧瞥了一眼。

　　徐媛见她无动于衷，不由拔高声音催促：“你怎么还不去？”

　　冷梧慢吞吞走过去，双手一用力，将垃圾从地上拽起。

　　徐媛满意回头，打开桌上泡好的方便面，和朋友闲聊：“没用的人就干没用的事。你说是不是？”

　　一个女生笑嘻嘻附和：“当然啦！”

　　冷梧没有往外走。一个转身，突然快步奔向桌子，举起垃圾狠狠丢在桌上。

　　垃圾从袋中溢出，酸臭的味道立刻在室内弥漫。徐媛的泡面被毁，怒不可遏：“冷梧，你发疯啊？！”

　　另一个在画画的女生尖叫，“垃圾都把我的速写本弄脏了！”

　　“你有病啊？”又一个人斥道。

　　她们是同一个高中，自然默契地联合在一起，恼恨地瞪着冷梧。

　　冷梧神情悠哉：“自己的垃圾自己丢。我现在去念一下值日表，看看今天究竟是谁值日。”

　　墙上贴着值日表，她飞速念道：“徐媛、李笑宁、欧宛、冷梧……原来今天到徐媛了。徐媛，我知道你眼睛不好，不必谢我提醒你，这是同宿舍该做的。”

　　徐媛被激怒，一个劲步冲到她面前。右手高高举起，在空中卷起一股凉风。

　　“怎么，想打我？”冷梧眉眼弯弯，还将脸伸出去，“来，往这里打。”

作者有话说

引用《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不”改动成“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