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成败 当真心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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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风曾评价她，当真心狠。
伯乐与才女当然是世俗里饱受赞誉的情谊。他提携她，她成长于他。可到头来，养鹰人却被鹰啄了眼。
“冷梧，终有一日，你的傲慢会害死你。”夫妻关系摇摇欲坠时，叶西风说完此话，当即拂袖离去。
可向来是身在山内的人看不清尘雾。
冷梧不以为然，无论年青时，抑或是青年时。她记得初中时游学，在河南博物馆里，见到武则天金简。讲解员说是赎罪金简。她置若罔闻，只盯着上面的“曌”字。
政.客真的会赎罪吗？冷梧自认不会。任何一个攀登到顶峰的人，从来不会问心有愧。
母亲刘棠的茶室悬着一幅字——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此为武则天所作。
百千万劫难遭遇。劫为时间，时间里发生的事，究竟是机遇，还是厄运？
当机会出现在眼前，去还是不去？对于十七岁的冷梧而言，仿佛是个轻而易举即能解决的赌注。
她淡笑，对全嵘说：“好。我去试试。”
七月是萌芽的夏云，十七岁是意气风发的夏风。风吹开薄薄的信笺，上面没有佶屈聱牙的文字，唯有对未知冒险的试探闲笔，以及能否摘得人生小小首金的心愿。
冷梧绝口不提这个选择，并向家里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高考在即，周末不便回家，不若留在校内复习。
妈妈信以为真，同时将计划盘出，询问她是否愿去韩国念英授本科？去念个海本，再念个海硕。欧洲、澳洲就很好嘛——家里有条件，又何必这么辛苦。
冷梧稍稍迟疑，旋即答应。又说自己想体验高考，为十二载的读书年华画上句号。
几近完美的谋杀理由，让父母挑不出错。于是，她顺利成章地乘着常看的东方列车，驶在焉知福祸的轨道上。
潮湿的夏季最容易让人找到青春拼图里的一角自由，冷梧与全嵘心照不宣地享受着，难得挑战父母权威的快乐。
他坚持留在国内，并对母亲说：“星音不是挺好的吗？我不想出国，出国就见不到老妈了。”
哄得全母一套套的，顿觉儿子有孝心，便随他而去。再说，星海音作为老牌学校，在省内颇具声望。
“我担心你的文化课……”全母在电话那头叹气，“要不妈妈去羊城陪你吧？”
全嵘：“我们是封闭式集训，每周只放一天假。您来了也没用。放心吧，我不会拉下文化的。”
全母听罢，便认真嘱咐诸多事宜，最后说：“钱不够就直接说。”
“得嘞，谢谢老妈！”他见冷梧从美术楼走了出来，急忙挂断，“老妈，下次再聊，我要去吃饭了。”
音乐生和美术生不在同一栋大楼上课，但二人会在放学时默契等待彼此。
“收好你的手机，小心被老师发现。”冷梧提醒。
机构强行收学生手机，还搞了金属探测器，时不时进行突击检查。
全嵘做了个鬼脸：“没事，我自有妙计。每次上课前，我都把手机藏在衣服口袋里，挂在宿舍的阳台上，不怕老师进宿舍检查。”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去食堂排队。
“还有一招，叫灯下黑。老师不会搜查教室，我带去上课，从来没被抓到过。”全嵘摇头晃脑，像小狗在摇尾巴。
冷梧笑了：“你鬼主意倒多。”
她抬起脚尖，鞋面全是铅笔灰。不由皱起眉，这些铅灰怎么也甩不掉。集训已经一个月，每双鞋子都落满了铅灰与水彩印。
全嵘直接说：“晚上下课，你把鞋子给我，我帮你刷了。”他想得很简单：冷梧怎么能穿脏鞋子呢？
冷梧并没有拒绝，温柔笑着：“那麻烦你了。”既然他乐意，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周瑜打黄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吃过晚饭后，全嵘看了眼表：“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下晚修后，我在楼下等你！”
他似乎和母亲的关系很好，总是隔三岔五打电话。冷梧转身回到教室，看见不少同学抱着速写板开工。
很多人都不会去吃饭，随便应付两口就行。食物和画笔盒堆在一起，画架下是颜料盒，左边是洗笔的水桶。地板落满了铅灰，脚印凌乱地踩在上面，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大家都在争夺进入大师班的名额，因为这个班培养状元预备役。
每月月考的前三十名，可以直升大师班。画得不好的，自动滚出去。所有人为了名额抢得头破血流，真有点像玩蛊。
这一个月她过得并不好。
集训的日子非常高压。每早七点上课，画到中午十二点；休息两小时，下午又画到五点；傍晚七点上晚课，画到十一点才结束。
十一点还算早，就算下了晚课，大家都不会选择离开。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冷梧发现自己的那点小才华，在天赋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画室老师的嘴巴极其毒辣。她记得第一次画色彩时，老师用长长的棍子越过人群，重重指向她的画板：“你是色弱吗？饱和度这么高！灰下去，给我画得灰下去！”
画的静物永远是不锈钢、砂锅、葡萄......构图基本是竖构图，模板式的方正桌子，饱和度极低的色调。
食物灰蒙蒙的，画得人失去食欲。
所有的创作想法被扼杀在摇篮中。
艺术本该是自由的，本该是随创作者打造出来的。可在画室，大家画得一模一样。素描的角度、光影，统统可以背下来。速写同样能背下来，背衣服的褶皱、鞋子，甚至脸也能背。
一切都是规训好的套路。老师们只有一个口号：“取得联考高分！”
是的，只有这样才可以取得高分，才能走进大学。
冷梧身旁的男同学默默无闻，却坚持己见，画着自认的艺术。老师的棍子像是刀，砍断了他的画板，“你要是这样画，一辈子都考不上大学！”
画室回荡着老师的斥责声，没有学生敢开口。大家似乎习以为常，飞快看一眼，又将头埋在画板上。
都麻木了。
高压的环境让他们从没停过手臂。冷梧的右臂极酸，每天不知挥舞了多少下，镇日贴着药膏。
她基础不行，周考名次都排在尾巴。老师只爱捧排名前的学生，对排名末尾的学生爱答不理。这里的座位按成绩排，成绩好的学生，就坐在离投影幕近的地方。冷梧坐到了后面，不是自主选择，而是被迫。
想起今天有十张速写作业，还差三张没画完。便扎好头发，眼下的乌青圈像下过雨的洼地。
先削笔，将笔尖削得尖尖的，像把冒着寒光的刀。她将速写板夹在膝盖上，没有叹气，抢夺着上晚课前的时间，像个机器一样开始画速写。
傍晚七点，上课铃准时响起。
“晚课画速写。”老师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点了冷梧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名字，“你们两个叫什么？对，就你俩，长那么好看，出来做模特。”
老师记不住成绩单尾巴的名字。
冷梧还没画完速写作业，却不得不站了起来。另外一个女生有些难过，如果做模特，今晚就不能练习，那就会落后别人一大截。
二人摆着双人动作，冷梧面无表情，连话都不想说。
就这样站了一个晚上，晚课结束后，老师照例收作业。冷梧自然没交上，老师可不管，直接在教室叫嚷：“为什么人家能交上，你就交不上？时间是挤出来的，你不画怎么进步？你看看你自己画的，像一坨feces！今天交不上，明天交十五张！”
冷梧站在教室中，接受老师劈头盖脸的辱骂。同学们的目光凝聚过来，像穿了件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地在她身上。
全嵘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脸疲倦，下晚课后活动着手腕。见到冷梧时，突然溢出笑容，疲惫一扫而空。
交谈两句后，他不禁抱怨：“弹了一天的曲子，手都要断了.......老师特别严格，今天有好几个人都被骂得狗血临头。”
冷梧静静听着，“你等一下。”走到小卖部买了瓶冰水，贴着全嵘的手腕，“冷敷一下吧。我那里有治酸痛的药膏，明天中午给你带过来。”
她说完，手轻轻离开。冰水随之滴下小水珠，不经意落在全嵘手背上。
他一愣，然后抿了抿唇，笑意却难以抑制。
“嗯，一下子就不酸了。”
冷梧没有多余心思，还得去赶作业。美术楼灯火通明，基本人人都选择孤夜奋战。
简单告别后，重新回到画室。
实则画室无异是一个小社会。大家只和画得好的人做朋友，因为想央求优秀者帮忙改画。
今天一起当模特的女生叫林苔，成绩也在末尾，在班里很没存在感。今晚她也留在画室里，见到冷梧入内，搬着画椅坐了过去：“那个同学……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冷梧淡淡一笑：“没事，你坐吧。”
林苔拿出小零食，一边画一边吃，同时还能碎碎念：“这里压力好大，我都暴饮暴食了。越累我就越想吃东西。冷梧，你要吃吗？”
林苔友好地将薯片递过去。
冷梧礼貌摇头，“不了，我晚上不吃东西。”
都不再说话，只有画笔沙沙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林苔像是累了，将脑袋抵在速写板上，“冷梧，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冷梧握笔的手一顿，画上的速写动作是程序化的。老师教什么，学生就背什么。她索性松开笔，和林苔一样将脑袋抵在板上，“我想去宁城。”
宁城是一座南方城市。有她喜欢的梧桐树，也有艺术学院。
“我想去羊城美院。可美院哪里好考？”林苔是羊城本地人。她叹气，苹果脸变得不新鲜，“要不去隔壁的广艺吧？可我画得那么烂，广艺怕是都考不上。”
两个女孩压低声音，躲在速写板后交换目标。
林苔谈到理想，压力仿佛变得更大，口中薯片嚼个不停。冷梧突然伸出手，“给我一片吧。”
林苔有些惊喜，然后献宝似的将薯片递过去：“这个可好吃了。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
冷梧温柔侧头，要让一个人开心地恢复正常，不是勒令，也不是劝阻。而是陪着一起做她想做的事，接受她的分享。
“很好吃。”
“我送你一袋。”林苔高兴地悄悄说，“冷梧，我觉得你一定能考上宁艺。”
“林苔，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去羊美。”冷梧轻轻弯下眼睛。
突然，一道讥讽声响起：“林苔，你真以为能考上羊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话的是徐媛，与冷梧一个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冷梧没有和临华的同学分在一起，而是和三个艺术高中的女生住。
这三个女生基础很好，在画室成绩的都不错。对于以成绩论人才的小江湖，冷梧这种食物链底端，已沦为内部的嘲讽对象。
林苔气得发抖：“你说什么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徐媛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削画笔，“实话实说罢了。你还真敢想羊美，小心联考分数不够，连大学都上不了。”
她继续挖苦，“冷梧，你也半斤对八两。宁艺好歹是六大艺术学院之首，校考就把你刷下来！”
林苔腾地站起，指着徐媛尖声说：“你看不起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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