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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家族(3) 明显算是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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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过庭院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簌簌作响。
禅院直哉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的力道,脖颈绷得笔直。
他抬眼死死望着墙头居高临下的五条悟,复杂的愠怒与骨子里的骄傲搅在一起,却终究不敢再轻举妄动。
御三家之间的分寸,禅院家嫡子的体面,让他只能把满腔火气死死按在心底。
就在这时,五条悟漫不经心落下的那句“回去吧,治”轻飘飘传入耳中。
“治?”
禅院直哉心底猛地一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眉峰骤然蹙紧。
五条悟会这般亲昵地唤一个同龄孩子的小名,还一路纵容对方跟到这种地方,甚至亲自来寻——这个来路不明的小鬼,分明就是早有传闻、定下婚约的那位名叫太宰治的孩子,是五条悟名义上的婚约对象。
他一路上只顾着被对方言语挑衅,被对方牵着节奏走,只顾着和太宰治斗嘴较劲,满心都是对五条悟出身的探究,从头到尾,竟压根没想过问一句这孩子的名字。
直到此刻听见称呼,才幡然醒悟。
诧异感一瞬间漫上心头,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
原来从最开始,自己就被对方完完全全拿捏在掌心。太宰治清楚他的性格,清楚他的软肋,清楚他对五条悟的在意,一路引诱、激将、引导方向,而自己竟然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全程顺着对方的步调行事。
他是在……算计自己?莫名被掌控的感觉惹得他心头发堵。
没等他开口呛声,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又规整的脚步声,几道穿着禅院家制式和服的气息沉敛的咒术师循着踪迹赶来,显然是寻了许久。
为首的人垂首对着墙头的五条悟微微颔首,随即快步上前,对着禅院直哉沉声道:“少爷,该回去了。”
禅院直哉下颌绷紧,狠狠瞪了眼屋内那对一无所知的平凡夫妇,又冷瞥了一眼身侧神色平静的太宰治,眼底翻涌着诧异与被拿捏的郁气,最后看向五条悟,唇瓣动了动,终究只丢下一声极轻的冷哼,没有再多说半句。
他被禅院家的人半是恭敬半是强硬地带着转身,背影消失在夜色沉沉的巷口,山道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方才躁动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后院,只剩下纸门后温暖的灯火,散漫的伫立的少年,与在他身旁安静站着的太宰治。
五条悟湛蓝的六眼在夜色里浅浅泛着微光。他收回有意无意落在屋内的目光,垂眸看向身侧的低着头的小孩,没有再戏谑打趣,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摊开。
“走了,治。”
太宰治微微一怔,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五条悟的手很稳,力道不重,却牢牢牵住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两人并肩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
他是怎么在这种场合摆脱一堆人跑出来的?不过又想到家族内的人对五条悟的纵容,似乎一切又是理所当然的。
夜色依旧深沉,晚风带着些许寒凉,方才一路吵吵闹闹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下两人缓慢的脚步声,在寂静山道上轻轻回荡。
走了很久,太宰治才侧过头,鸢色的眼眸望向身侧漫不经心的少年,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所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们,是吗?”
五条悟发出一声气音,语气慵懒,却坦然道:“嗯,从你们溜出后山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拦住我们?”太宰治垂着睫,轻声反问,“任由我们跑来这个地方,对你而言难道不算冒犯吗?”
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硬要说我有什么可生气的理由,就是你乱跑。”五条悟轻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复杂,“我也很久没好好看看那里了。”
太宰治沉默片刻,忽然抬眼,鸢色的眸子中难得添了几分真情实意的光亮:“对你而言,究竟是生来背负的使命更加重要,还是自己的意愿更加重要?”
这一路所见的一切,那对刻意逃离、割裂过往的父母,那注定被六眼捆绑的命运,都让他心底生出这样的疑问。
五条悟脚步未顿,抬眼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宅院方向,声音轻缓,却明显带着认真:“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做一名咒术师。”
太宰治抿了抿唇,还是追问道:“是因为六眼,所以你才不去选择吗?”
“不。”五条悟摇摇头,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的传入太宰治的耳中,“是我自己选的。”
他侧过头看向太宰治,瞥过后者轻颤的眼睫,淡然道:“我承认,是他们生下了我,可我不会过度干涉他们后来的选择。从他们选择逃离五条家,逃离咒术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太宰治指尖微微收紧:“你不会难过吗?他们明明是你的父母,却选择躲开你。”
“难过或许有过,但我自己并没有感知到过这种情绪。”五条悟语气平淡,“我生来就是六眼,生来就要站在这样的位置上,有些责任是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固定的。只有我才能做到,不是吗?”
太宰治垂眸,安静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也不多言。
“不过啊,”五条悟忽然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人察觉的兴趣,“那个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是收养的。”
太宰治猛地抬眼看向他,语气多了几分讶然:“收养的?”
“嗯。”五条悟应声,声音压得更低,被晚风揉碎,轻得太宰治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我一直有在关注他们。看着他们过着普通人安稳的日子,不过之后应该没什么必要了,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太宰治低声呢喃:“所以他们不是不要孩子,只是不要拥有六眼,注定会让痛苦的孩子,是吗?”
“差不多吧。”五条悟淡淡道,“每个人身边人的去留,其实就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他们选了躲开咒术,躲开六眼,我也可以接受。”
他看得通透,其实也早就习惯了。血缘是羁绊,却不是枷锁。而这位六眼其实一直以来都看得比任何人要更加通透。
太宰治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他望着前方山与树木相融的夜色,轻声问道:“那如果有一天,我也要离开你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茫然。
五条悟握着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掌心依旧温暖。他侧过头,六眼在月光下澄澈明亮,眼底坦荡又从容。
“那是你的自由。”
太宰治睫毛轻颤,抬眸看他:“你不会阻拦吗?”
五条悟望着他,好似真的很苦恼一般在思考,如愿和后者对视后,才笑了声:“那也是你的选择,只要不是一声不吭,像今天晚上这样就好了。”
太宰治沉默片刻,旋即突兀地笑出声来。五条悟也微微眯起眼睛,没有问他在笑什么。
……
松代被调走了,毫无征兆的。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叫醒自己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位小个子的女性。
太宰治揉揉眼睛,乍一下还没缓过神来,直到对方扶正自己的力度完全不同,他才彻底从朦胧的睡意中惊醒。
“早上好呀,治少爷。我叫初穗,今天开始就接替松代的工作啦。”
初穗是从五条悟身边调来的,那么松代被换走是谁在操控的几乎也不言而喻。
这位小个子的女性看着很年轻,力气却很大,干活非常利索,性格还极其活泼,总是能够得到一些八卦。
无人问津的院落莫名增添了许多活力,此后的日子似乎也就这么一天天正常地过下去了。
五条悟的性格越来越开朗了,同时也增添了许多的恶趣味。
禅院直哉自那次见面后时常找借口过来。其实太宰治大概也能猜到一些,毕竟一向高傲自大的少爷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一个小鬼耍了,肯定会不爽。
更关键的是这个人骨子里的慕强。大部分时候他来都会被五条家或自己家阻拦,毕竟御三家貌合神离也不是一两天,何况双方的身份都比较特殊。
但有时候他也能够得逞,几次找茬过后,竟然渐渐地能够正常聊天了。
“仔细看看,你和甚尔还有点像啊,”某天,禅院直哉给出了这样的评价,“都让人感知不出咒力。不过他可比你强多了,上次听说他……”
太宰治没打算继续往下听,彼时已经九岁的他靠在沙发垫上,拆开初穗刚送来的礼物。
听说是五条悟给的。
这位大少爷马上就要去上学了,正规意义的上学,去一所名叫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地方。
住宿制的,自然见面就少了。所以出发前,他特意让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一个印有他自拍的抱枕。
太宰治:“……”
耳边还传来禅院直哉叽叽喳喳的声音,再看着手里这个恐怖的东西,太宰治沉默许久,才开口吐槽:“……这已经不是性格开朗的程度了。”
明显算是变异了吧。
偶尔会出现的齐木楠雄坐在远处,早就通过透视看到这是什么东西的他甚至没有上前。
“很多长老会要,可以卖给他们。”
听到齐木楠雄传过来的心声,太宰治光速放下了这个抱枕。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