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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家族(1) 并非是不够 ...

  •   或许是五条悟给予了特殊的关照,又或许是得到了什么秘方,太宰治的伤势渐渐好了,到最后竟然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下人们对此觉得神奇,但各类言论弥漫,最后只剩下一条。

      或许是小孩子恢复快吧,治少爷不似别的孩子般乱跑,伤口也没有发炎过,自然不会留疤。

      齐木楠雄深藏功与名。

      绷带拆掉后,太宰治就从五条悟的院子里搬出来了。时光随着风雪跨过新年,又伴随着溪流迈过春季。等到太宰治能够自由活动,已经是夏末了。

      他和五条悟很少见面,或者说正式见面。大多数是在他经过时远远的眼神接触,很快又移开。

      五条家对他的要求不高,只是带来了几个教导的老师,平日里只要课业能够完成,多的也不会为难他。

      很难说其中没有五条悟的授意,但二人的接触像是控制好了一样,太宰治有意算过,大概每两周一次,最频繁不会小于九天,最大又不会超过十四天。

      似是一种无声的安抚般。

      随着蝉鸣渐渐消失,第一片黄叶划过天际时,一阶段的课程也结束了。

      目送教师的远去,又看向身旁一日既往默不作声的佣人,小孩目光恹恹,提不起半点兴致。

      很难受,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日复一日地磋磨着时光,不仅仅耽误自己,也在消耗别人的财富。

      女佣是他搬回来后新来的,名叫松代。松代平日里安安静静,做事也极其本分,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少爷。”

      这句“少爷”包含了太多的语气,情绪往往从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展现,有时平淡,有时温和,有时严厉。

      独独看不出一丝亲昵。

      大概率也不是五条悟派来的,太宰治倒是没什么所谓。只不过有时候也会奇怪,松代总是一副平淡的模样,究竟是在意什么呢?

      秋风卷着庭院里的枯叶,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太宰治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布料,目光落在躬身收拾书卷的松代身上。

      孩子的身形还未长开,眉眼间却已凝着远超同龄人的敏感与阴郁,他试过靠近。

      他会在松代端来茶点时轻声道谢,会故意扯着她的衣袖问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会在无人的回廊里,用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可松代永远是那副模样。

      脊背挺得笔直,垂着眼,语气永远疏离本分,一句“少爷”便划开了所有距离。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只有程式化的伺候,甚至偶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太宰治渐渐懂了。

      她不在意他。

      后来他偶然听见下人闲谈,才零碎拼凑出缘由——松代有个与他同岁的弟弟,因为拥有术式而被接来五条家生活,姐弟俩的日子本该变好,她却被一纸调令派来,日夜伺候一个与自家毫无干系、连咒力都没有的外来孩子。

      她心里装着她的弟弟,满心都是不甘与怨怼,自然不可能喜欢他。

      周围的目光本就如此。

      五条家上下,人人都清楚,他是个没有咒力的外人,靠着五条悟一时兴起的关照才留在这里。旁人的冷淡、漠视、隐晦的排挤,如同空气,无孔不入。松代的冷淡,不过是其中最直白的一种。

      秋意渐深,御三家例行聚会的消息传进宅邸。

      那是咒术界顶层的盛会,皆是天赋异禀的咒术师后代。没有咒力的太宰治,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下人早早备好了他独自用的晚膳,庭院安静得过分。

      太宰治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灯火隐隐的主宅方向,眼底漾开一点近乎恶劣的念头。

      他故意避开了值守的佣人,悄悄溜出了后院。

      暮色四合,夜风寒凉。他没有走大路,专挑偏僻湿滑的假山小径,脚下故意踉跄,裙摆扫过湿冷的青苔,一步步往无人看管的后山边缘走。

      他没有刻意隐藏动静。

      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刻意放缓的呼吸,每一处破绽都明晃晃地摊开——他知道松代就跟在不远处。

      松代确实看见了。

      她远远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瘦小的少年故意踩上湿滑的石面,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没有护栏的陡坡,眼底清晰地捕捉到他所有的动作。

      她看得一清二楚。

      只要她出声提醒,或是快步上前拉住,一切便不会发生。

      可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黑眸里没有担忧,没有慌张,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甚至藏着一丝隐秘的、不易察觉的快意。

      巴不得他犯错,巴不得他失足出事,巴不得这个抢走了本该属于她弟弟的照料、占了这里一席之地的孩子,就此消失。

      太宰治的脚步顿住了。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侧头,看向那片藏着人影的黑暗。

      并非是不够亲近,而是打从心底里,盼着他不好。

      夜色漫过五条家后山的林木,细碎的月光被枝叶剪得斑驳,落在四岁孩童单薄的身影上。

      太宰治就那样一步步踩着枯草与碎石往前走,小小的身子裹在略显宽大的和服里,晚风一吹,衣摆便轻轻晃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明明是刻意逃离,却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全然无所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身后的松代依旧隐在树影里,指尖攥紧了袖口,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死死盯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脚步钉在原地,半分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消失吧。

      太宰治自然能感受到身后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没有担忧,没有阻拦,甚至藏着几分隐秘的期许。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脚下步子未停,径直走进了后山更深的密林里。

      御三家聚会,五条家主宅灯火通明,宾客往来,咒术师们的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隔着重重院落隐约传来,而这片后山,却是全然的寂静,冷得只剩风声与虫鸣。

      他走了不过片刻,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少年略显不耐烦的冷哼。

      太宰治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

      一身剪裁得体的和服,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纵与倨傲,眉峰凌厉,眼神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即便只是静静站着,也带着禅院家族嫡子独有的矜贵与刻薄。

      是禅院直哉,未来最有可能成为家主的禅院家少爷。

      御三家齐聚,他跟着长辈前来,厌烦了主宅里虚伪的应酬,便独自溜到后山透气,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一个陌生的小孩。

      禅院直哉也看见了太宰治,眉头瞬间蹙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孩子。

      穿着五条家的服饰,却没有丝毫咒力波动,身形瘦小,脸色苍白,一双鸢眼蒙着淡淡的水汽,孤零零站在林间。

      “哪里来的野孩子?”禅院直哉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不屑,脚步顿住,没有上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回去。”

      他天生骄纵,又出身禅院这样看重咒力与门第的家族,打心底里看不起没有咒力的人,更别提这样一个不知身份的小孩。

      太宰治只是抬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按照他的话转身离开。

      鸢色的眼眸里,没有害怕,没有局促,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又像是透过他看一些别的东西。

      从松代的漠视,到五条家上下的疏离,再到眼前禅院直哉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晚风卷着落叶,落在两人之间,气氛一时凝滞。

      禅院直哉见他一动不动,非但不走,还直直盯着自己,眉头皱得更紧,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刚要再开口呵斥,却见眼前的小小孩童,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身,依旧慢悠悠地,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全然没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那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反倒让向来骄横的禅院直哉,一时愣在了原地,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他见过的本家小孩,要么畏惧他的身份,要么讨好于他,从未有过一个孩子,这般无动于衷。

      后山深处,月光被浓荫切割得支离破碎。

      禅院直哉见这四岁的小孩不仅不畏惧,还自顾自往深处走,骨子里的傲慢瞬间被点燃,几步上前拦在太宰治身前,睨着他道:“听不懂人话?这里是五条家的后山,不是你这种废物该乱闯的地方。”

      太宰治缓缓抬眼,眼眸在暗夜里格外透亮,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意,反倒轻飘飘吐出几句话。

      “禅院家的少爷,只会仗着年纪大欺负比自己小的孩子吗?”

      “听说禅院家重实力,可直哉少爷只会对弱者摆架子,难道这就是禅院的强者?”

      字字轻软,却句句扎心。

      禅院直哉本就骄傲自负,最厌被人质疑慕强却欺弱,甚至没察觉到面前的人是如何察觉到他的身份,瞬间被气得面色铁青,抬手便要朝着太宰治挥去,咒力在掌心隐隐翻涌。

      周遭风声一滞。

      太宰治身形极巧,小小的身子微微一侧,借着地面松动的碎石轻轻一滑,看似狼狈踉跄,实则堪堪避开了那一击。

      他脚步轻盈地往后退了半步,依旧仰着小脸,神色平静无波,全然不像受惊,反倒像在戏谑。

      直哉那一拳落空,怒火更盛,可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讶异。这小子反应敏锐得惊人。

      太宰治将他眼底的在意尽收眼底,慢悠悠开口:“原来直哉少爷最看重的,是强者啊。”

      禅院直哉被戳中心事,冷嗤一声,不再掩饰:“废物懂什么,弱者本就该臣服强者。”

      太宰治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忽然状似无意地提起:“那少爷不好奇吗?能生出六眼、最强咒术师的人,是什么模样?”

      这话一出,禅院直哉的动作骤然顿住。

      五条悟的强大是咒术界公认的巅峰,六眼更是百年难遇的天赋。他一直只知五条悟由五条家主收养,却极少有人提及他的亲生父母。禅院直骨子里的好胜心与慕强欲瞬间被勾起,眉峰一挑:“你什么意思?”

      “我在五条家待久了,听底下的人私下传过。”太宰治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隐秘的秘密,“五条家主不是六眼的亲生父亲,他真正的父母,就住在后山外的小镇上。我听过传闻,也知道具体的地点。”

      他抬眼看向禅院直哉,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狡黠与试探:“直哉少爷要是想亲眼看看,我可以带你去。”

      禅院直哉盯着眼前这个忽然抛出重磅消息的四岁小孩,神色沉沉。

      他本就厌恶五条悟,又极度慕强,对生出最强的一对夫妻充满了莫名的探究欲与不甘。此刻被太宰治一语勾起心思,再看这小孩平静无波的模样,一时竟忘了方才的怒意。

      “怎么样,要去吗?”鸢眼微微眯起,似是微笑,又似是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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