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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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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陵刚含下一口酒,就被自家闺女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话给吓得险些呛了个半死。
沈陵扶着桌子直呛得脸红脖子粗,缓了好半天才得以把话说出来:“小愿呐,都说来者皆是客。况且人家二位……”
“韩家的来意,大哥二哥已经和我说过了。”沈如愿双手环抱于胸前,像是彻底没了兴趣,干脆从韩矜言身上别开了目光,“实话实说,我看不上这人,自然也就没有再深交的必要。”
“父亲,我昨日才归家,您就急匆匆地让我和您一起拜访穹涯沈氏!可结果呢?难道您中意的……”韩矜言猛地调转目光,本想当众好好教训一番这没大没小的死丫头,但被轮椅上的沈书阳隔空一瞪,硬是把腹中火气给瞪没一半。
也是奇了。这废物怎么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他怎么就能被对方的一记冷眼给吓到呢?韩矜言有些心虚,声音也一度低沉下去:“总之,她刚说的我有一点倒是很认同,我们两家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韩和玉终归和慈父沈陵不同,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子女忤逆于他的心意,尤其是还当着外人的面。
因而,等待着韩矜言的只会是斥责和怒火滔天。但好在沈家在御妖界的地位远超他们韩家,碍着对方的面子在,韩和玉也不敢当面发作。韩矜言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才敢顺势提出不同的想法。
果然,听闻这话,韩和玉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自家儿子,只是朝着沈家众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来:“沈世兄,都说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愿还小,有的事情还得是当父母的才好拿主意啊。”
“小愿的意思,就是我们全家的意思,父亲不会不同意的。”
令沈如愿没有想到,三位哥哥中最先按捺不住的反而是三哥沈书阳。看来在她出现前,三哥就已经看对面不顺眼很久了。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儿子那么没有眼色又讨人厌,难道做老子的,就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金疙瘩了不成?不讨喜这件事,多半是一脉相承的。
沈如愿清了清嗓子:“韩世叔,如果您知道您儿子做的那些好事,想来,您也会同意我的提议的。”
方才往凉亭来的一路上,大哥和二哥已经把韩家的情况给她大体介绍过一遍了。
瞿州韩家,算是近百年间的新起之秀。不知韩和玉的父辈是靠什么发家的,总之混迹到如今,倒也勉强跻身进了御妖界的名家之中。尤其是近些年,韩家处处拉帮结派,不仅热衷于和各大古老的御妖世家打好关系,还和一些捉妖门派私交过甚。
也是因此,韩家表面上在各大世家中混了个脸熟,但实则多为一些自诩名流的御妖世家所不齿。但凡遇上个大场面,他们韩家即便是受邀前去参加,也多会被冷嘲热讽一番。
几次下来,倒只有父亲沈陵待他们表里如一。
应该也是察觉出了这一点,韩和玉愈发地热络起来,以至于到了今天,居然还萌生出了结为儿女亲家的想法。可能在韩家眼里看来,放眼九州之内,恐怕再也找不出像沈陵这样处处敬重,拿他们做贵客的人来了。
和他们沈家结亲,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一桩啊。
就是这样的家族,两面三刀,能教出什么好的后辈来?再看看那韩矜言的做派,当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也不知韩和玉是自觉面子上挂不住,还是当真不知,此时被沈如愿一个后辈毫不留情地当众逼问,倒是很好脾气地摇了摇头:“沈姑娘,我家阿言是个好孩子,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呵?误会这个词被造出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可以这么用吗?但凡是心虚或者做得不对的地方,就都可以用误会来轻描淡写地揭过吗?
要不是睒星虬拍的那一掌伤在了后背不便示人,她可真想当众把韩矜言这对主仆做的好事给说道说道。沈如愿越想越是憋气,不自觉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沈清砚最先察觉自家妹妹的不对劲,当即皱起了眉头:“敢问韩世叔,您儿子身边的这位,可否认识?”
韩和玉顺着沈清砚的目光看去,终于第一次正眼打量了睒星虬几眼:“不瞒诸位,他是犬子前几日出门御到的妖,名唤睒星虬。我翻看过御妖图鉴,睒星虬的确品质上乘,但我……不知为何,和他对视总是有几分不舒服。”
哟?看来这位韩和玉,倒有几分眼光,说话也不藏着掖着,比他那个暗中伤人,心眼堪比米粒大的儿子要强上太多。
沈如愿一肚子的邪火稍稍降了一些:“问题就出在这只晱星虬身上,它虽然是不可多得的巨妖,但行事猖狂,睚眦必报,我与他见面不过三次,可他出手伤了我两次!”
沈星望举了举手:“我做证!方才要不是我们兄妹三人合力制伏,今日还不晓得要被这妖孽闯出什么泼天大祸来。你们看,我脸上的伤现在还在往外渗血呢!”
不知是情绪激动所致,还是旁的原因,明明已经止住的伤口,这会子又在往外冒殷红的血珠。配上沈星望那泫然欲泣的神情,为何会让人有种我见犹怜的错觉呢?
沈如愿打了个寒颤,隔着衣物揉搓着自己的胳膊:“二哥,你的伤刚刚不……呜!”
沈星望伸手紧紧扣住沈如愿的嘴巴,咬着牙关,几乎在用气音说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自己这蠢小妹,差点就把他的戏给拆穿了!这年头,苦肉计哪里是那么好演的,就拿他自己来说吧,把凝固的伤口重新抠开,这就不是一般爱自己的人能做得出来的!谁叫他是天上地下唯一的好二哥,爱妹妹胜过爱自己呢!
看着二哥频频示意的眼神,沈如愿这才回过味来,当即竖起一双柳眉,佯装愤懑:“对啊!我们沈家可不是小门小户,哪由得阿猫阿狗欺上门……”
话音未落,众人便觉得脚下一阵震动,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凉亭之下竟有接二连三的木屑在簌簌掉落。
“这是怎么回事?”韩矜言大惊失色,强装出来的从容不迫此时尽数瓦解崩溃,无论是眼角还是眉梢,整张脸都写满了惶恐二字。
“叮铃铃……”清脆又悠远的铃音紧跟着响起,忽近忽远,一时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时又像是贴着人的耳骨在奏响。但无论这铃音的源头为何,古怪急促的调子也足以说明这一异变多半来者不善。
韩和玉早没了与人议亲的心思,这会子撑着石桌勉强站着,双眼的目光来回游移着,迟迟找不到落定的地方:“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登门了。”
“你错了。不论你何时来,都注定会见此一幕。”沈陵背着手,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处的虚空,似是思绪万千。
韩和玉的脸色青白交错,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待人接物一点都挑不出懈怠轻视之意的沈陵,态度却忽然变成这样,简直判若两人:“敢问沈兄,何出此言啊?”
“报!”一小厮打扮的小哥疾步穿过连廊,还未站稳就已经跪拜在了沈家众人面前,“家主,御妖塔有异。”
沈家御妖塔的封印每月都会由父亲和三位兄长轮流查看确认,如此小心谨慎,按理不会松动才是。况且,严越说的是有异,还不一定就是封印真的出了问题。
沈如愿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直接就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严越,封印没事吧?”
“这……”严越有所顾忌,回答时下意识地抬头瞥了眼在场众人中的两张生面孔,“封印无碍,只是塔内众妖被一股陌生妖气吸引,一起发动了攻击,弟子们已经前去加固封印了。”
韩和玉的面色刷的一下白了,他踉跄了半步,直接双腿一软倒在身后的石凳上:“是……是因为睒星虬?”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答案是明摆着的。如果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要旁人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那未免也太厚脸皮了些。
韩和玉自然是要脸的,但某位初生牛犊却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
但见韩矜言只是拧了拧眉,嘴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御妖世家向来和妖物打交道,陌生妖气许是和沈家有恩怨的什么妖物,也未可知啊。”
“韩矜言。”沈如愿攥紧了双拳,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行了,争论出个长短亦是无用。小愿,你陪书阳候在这里,其余人等都跟我走。”御妖塔中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妖,既难以炼化,又无法统御,因而先祖才出此下策将他们囚禁在塔中。若是被他们偷溜出来,寻机报复,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陵再不敢耽搁,直接带着一众人步履未停地匆匆离去。
韩和玉自知闯了大祸,也未曾犹豫就跟了上去:“沈兄,我虽然是外人,但眼下形势危急,就让我跟着,能出份力也是好的啊。”
沈如愿自己都没察觉,因韩和玉的这一句话,她紧皱的眉头反倒是松了一松。
她不是多相信韩和玉的本事,而是晱星虬之上有韩矜言,韩矜言之上又有其父韩和玉。有这样一个还算搞得清楚大局的长辈,想必今日这场意外也不会酿出什么太大的风波来。
“放心吧,御妖塔里面的东西跑不出来的。”沈书阳独自转动着轮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沈如愿身后。
“嗯。”沈如愿朝着三哥点头,努力挤出来个笑容。不知怎么,道理她都能想得明白,可这心里始终就是七上八下的,好像总要发生些什么……
若不是这个韩矜言,也不会搞出来这么多麻烦事。想到这里,沈如愿的余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到了一旁呆站着的韩矜言身上。
“喂!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现下一个长辈都没有,再也不需做戏,沈如愿连对方的名字都懒得称呼,至于语气和眼神,那更是懒得掩饰,“如果今日因为你没有管好晱星虬而闹出什么乱子,我保证,让你竖着进来,横着……”
狠话还没有放完,但见天空上骤然划过一道刺眼的蓝光,夹带着滚滚黑气,径直朝落雪斋的方向涌去。
沈如愿和沈书阳对视一眼,齐齐惊呼:“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