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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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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悉悉索索的下了一夜,第二天依旧没停的意思,方直下楼的时候,江映又卧在了那张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咖啡。
江映说锅里给他留了早餐。
方直一向不吃早饭,但江映说给他留了,他也就没客气,太客气反而显得生分,毕竟还要相处两个月。
雨小一点后,他去市里买了些食材回来,除去一些不想出门的时候,他更多时间依旧去外婆家用餐。
起初他以为江映在睡午觉,直到晚饭点了人也没起来,他才意识到江映不在家。
外婆打电话来让他过去吃饭。
方直拿出新买的伞出门,雨越下越大,几步路裤脚全湿。
这么大的雨,车也在,江映能去哪?
“他应该在你周爷爷家聊天呢。”外婆把汤碗递过去,今天炖的排骨汤。
“周爷爷?”方直一边盛汤,一边意外:“江映跟周爷爷聊天?”
他长这么大就没听周爷爷除了上课外多说过几句话,原生原态的闷葫芦。
“嗯,一周总要去那么一两次,你周爷爷喜欢他,我有次去送东西,碰见两人还喝酒呢!”
外婆端着饭碗往外走:“老爷子一个人太久了,有人能陪他说上几句话,挺好的。”
周爷爷是村里的特殊人口,退休前是老师,退休后跟着周奶奶在村里生活了没两年,家里就出了变故。
儿子,孙子,儿媳,老伴,几年里相继离世。
今年是他孤苦无依生活的第六年。
方直陪着外婆看了会电视才走,走之前说,如果明天还下雨,他就不过来吃了。
家里亮着灯。
江映立在窗前画画,方直进屋问他吃了没?
江映说吃过了。
方直换了鞋,过去看了一眼,江映在画远处灯光下的雨打芭蕉。
久旱之后必定久雨,这场雨一下就是几天。
活动的空间被迫限制,他跟江映同处一个屋檐,一个做午饭,一个做晚饭,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
江映看书,方直打游戏,江映画画,方直打游戏。
他们时而交流,时而沉默,时而久坐着各玩各的,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只有意外的和睦融洽。
相识不过一周,却又像认识了好久。
方直不可思议。
或近或远的观察过江映后,方直发现江映也并不完全是村里人口中的样子。
从那晚停电到今天,他身上总是流露出来一种独立世界以外的孤寂,他仿佛是矛盾的,开心悲伤,热情寂寥,坚韧脆弱。
今日依旧下着雨,外婆要酿葡萄酒,方直中午就过来帮忙。
停停落落,晚饭后又下起了小雨,李婶带着邱婶她们过来张罗着打麻将。
加上一个外婆,方直观望。
江映打电话来的时候,邱婶自摸三家,叫江映名时都铿锵有力:“江映,怎么了?”
方直指挥者外婆出牌,听到邱婶额额了几声:“……好好,你就在车里待着啊!我马上叫你邱叔过去接你。”
李婶问:“怎么了?”
“江映去市里回来在大佛寺的那车坏了,让他邱叔去接他一趟,打电话没人接,这老邱肯定手机又不小心关成静音了。”邱婶抬手招人:“方直你替我打两……”
方直站起来:“婶,别叫邱叔了,我去接。”
外婆摸起一张牌:“让方直去,他年轻让他跑,我们玩。”
“就是,让方直去吧,年轻人比老邱动作还快呢!”
邱婶觉得有道理:“那麻烦你了方直,在大佛寺那哈。”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越低,停在路边危险性就越大。
很快看见江映的车,方直调头,停在他车前头。
江映撑伞从车上下来,意外道:“怎么是你啊?”
“邱婶他们在外婆家打麻将,所以我自告奋勇来救助你,走的时候他们都夸我呢!”方直忘带伞,跟他挤在伞下,并肩走到SUV前:“什么问题?”
江映让他说笑了:“打不着火,估计发动机问题。”
“联系修车了吗?”方直坐进驾驶位。
“打了电话,说是过来的路上落石了,明天才能过来。”
“这大晚上只能明天再看了。”方直试了一下确实打不着火:“以后这种情况你给我打电话啊!我总比邱叔利索吧!”
江映无奈:“我没你电话啊!”
方直笑了:“……”
“回去就加上。”方直从车上下来:“车上的东西带上吧!”
江映打开后备箱,方直一看:“你这是去进货了。”
快递加上超市的购物袋满满装了半个后备箱。
“我懒得往市里跑。”江映说:“你帮我撑下伞。”
方直没接,摞了几个箱子叠着抱走了。
“撑伞你顾着点自己啊。”看他上衣全湿了,方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江映抖了抖衣服的水才上车:“你大晚上自告奋勇出来救我,总不能让你淋着吧!”
“车上有衣服吗?换一件吧!”
江映摇了摇头。
“那穿我的我吧!”方直从后座抽了件衣服出来:“我留在车上备用的,洗过了干净的,不嫌弃吧?”
江映笑着没来得及表态。
方直说:“嫌弃也换上吧!别回头感冒了。”
江映道了声谢。
知道他脸皮薄人腼腆。
方直属于熟了就有点欠的性子,看了他一眼:“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江映自然而然的抬手把衣服脱了。
方直把车开出去,又转头看了眼:“你皮肤挺白啊!”
江映:“……”
江映身体一僵。
他有时候真想跟这些直男拼了。
他僵硬的把衣服穿好。
方直在接电话。
“喂,外婆……接到了。”
“额,我问问。”方直问江映:“外婆问你吃饭没?她给你煮抄手。”
江映立马回:“你给外婆说不用麻烦,我回去……”
“外婆,他没吃,顺便给我也煮一碗。”说完方直就把电话挂了。
江映看着他,方直跟他对视一眼,笑了:“煮碗面又不是多麻烦的事,老太太高兴着呢!”
“我经常去,都不好意思了。”
“外婆都跟我说了,平时你没少帮她的忙,主要是难得她喜欢你,老太太爱曾分明,不喜欢谁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江映笑了笑:“外婆年轻的时候脾气挺大吧!”
“何止是大,我小学二年级偷偷下河洗澡,打的我屁股三天坐不下去,规矩也多,在她家住的人必须七点以前起床吃早饭。”方直打开除雾:“不然你以为我回来不住她家,非要跟你一个租户挤是为什么!”
方直直接把车开到了外婆家,江映太瘦了,T恤穿在身上有点大,但不影响视觉:“你穿上还挺好看的。”
“……”江映让他撑着伞,去后备箱抱了一箱水果出来。
方直:“不是吧!吃碗面你还送礼。”
“本来就是买给外婆的。”江映抬头示意他关上后备箱。
几位婶围着叭叭问情况,外婆听江映淋了雨,另盛了一碗热鸡汤给他暖身。
李婶问江映会不会打麻将,江映抱着大碗说不会。
在浦村难得遇到一位不会打麻将的年轻人,当即勾起了在座各位的兴趣,兴致勃勃的扬言要一晚上教会江映。
开始江映说不会,方直以为对方至少是会打的。
上手才惊觉江映是真新手。
李婶劈哩叭啦讲了十分钟,江映懵的,方直洗了碗过来接班。
李婶去倒水,江映凑过去面色苦恼:“我是不是太笨了?”
方直笑了笑,跟着凑过去小声说:“你多聪明,李婶的问题。”
江映被他逗笑。
方直码牌先给他讲怎样叫胡牌,然后直接上手玩,几圈下来,他不在主动点出哪张牌,江映不对后他才纠正。
方直十岁学会打麻将,还没教过人,挺新鲜。
这一轮江映手气不错,摸了张牌刚想打出去。
方直翘着二郎腿,手肘搁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立马用手里的扇子轻拍在他手上,一副班主任做派:“你再看看?”
江映停下。
眼神缓慢扫过面前的牌。
后拿不定主意,睁着大眼回头看了方直一眼。
秉着严师出高徒,方直装了起来:“自己再想。”
江映回头,略思忖后,拿了个三万要打出去。
“邱婶手里握你把柄了?”方直抬手用扇子按住。
江映:“……”
“咋又想给她点炮呢!”方直终于开始点拨:“就算不管邱婶,你打这个也不对,你仔细看看。”
“如果打这张,你再看看……”方直倾身,胸膛几乎抵着江映的后背,从他手里收了牌放回去,手指轻点在另一张牌上。
江映:“……”
“看懂了吗?”方直眯眼瞧他,喷在江映脸上的鼻息温热。
一时间江映所有的感官都聚到那一块皮肤上,他不讨厌方直,可也不习惯太近的距离,他不动声色往旁边退了点,下一秒被方直一把抓着后颈带了回来。
仿佛抓到了不好好学习的学生,某人脸上终于有了点当老师的愠色:“你在看吗?”
江映脖颈僵着,紧抿唇,很努力的思考着:“……看了……打这个,就可以胡二万……八万……”
“还有呢?”
“五万。”
孺子可教,方直欣慰,收手坐正。
李婶瞄着两人:“你们看,还是得年轻人教。”
外婆码牌的间隙瞧他俩一眼,笑说:“方直小时候就爱扮老师,经常把林南他们组织起来当学生,不听他的话,他还要把人留堂训话,二胖又打不过他,让他弄哭好几回,我后面看见二胖爷爷就害怕,怕人是来找我算账的。”
邱婶摸牌,笑着补充:“林奶奶家林西也哭过。”
江映听得直笑。
方直为自己辩解:“我没这么混吧!”
“你就是这么混。”外婆说起来就感叹:“还不长记性。”
江映正努力把她们口中的方直和现在的方直联系起来。
“摸牌了,想什么呢?”方直碰了他一下,笑笑说:“也想让我训你啊!”
江映一边摸牌,一边笑着回头:“方老师该训就训,我不哭。”
方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