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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安荞的算计与真心 辜负真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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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安荞还没睡,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忙活,申请交换生要准备个人简历,她在网上翻了无数模板,改了两个多小时,却总觉得哪里都不够完美。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卧室的灯光从门缝漏出一点。
方州走过去,轻叩了两下门板,里面传来安荞的一声“请进”。
方州的身影立在门口,“怎么还没睡?”
安荞抬眼瞥见他,又扫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才惊觉竟已十一点多,忙下意识合上了简历页面,淡淡道:“没事,随便看些东西。”
方州没多问,只凝着她问:“吃饭了吗?”
安荞这才想起,从下午忙着整理申请材料,到现在滴水未进,方才只顾着赶东西,竟没察觉饥饿,此刻被一问,肚子咕咕叫起来。
方州眼底浮起几分无奈,走近了些:“怎么又不吃饭?你现在已经够瘦了。”
他记着高中时的事,那时安荞为了好看节食减肥,硬生生把身体熬垮,走两步路就头晕眼花,差点晕倒在放学路上。
他知道后心疼得不行,打那以后,便总把她的吃饭问题挂在心上,不管走多远、多忙,总要先问一句她吃没吃。
“想吃什么?”方州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软下来,“我去煮面条,行吗?”
安荞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
方州笑了笑,眼底的疲惫散了些:“等我,很快。”
安荞点头应下,看着他转身走出卧室,才抬手将电脑里的简历文档保存好,伸了个懒腰,随手关了机,把电脑搁在一旁的置物桌上。
她起身走出房门,一眼就望见了厨房的身影,方州正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锅里的水,身上的外套还没脱,衣料皱巴巴的,下颌线绷着,一看就是一路奔波回来,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待水沸下饺,方州把两碗煮好的面条端到客餐厅的餐桌上,朝卧室方向喊了声:“过来吃饭。”
安荞应声走过来,见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饺子,碗边还贴心搁了醋碟和蒜末,正是她惯常的吃法。
方州将碗推到她面前,又转身关了厨房的灯,随口道:“你先吃,我去冲个澡。”
安荞轻轻点头,看着他匆匆走进浴室的背影,低头拿起了筷子。
方州洗得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出来了,换了身干净的棉质家居服,身上飘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他走回餐厅时,见安荞只动了两口,碗里的面条还剩大半,不由皱了皱眉:“怎么才吃这么点?不好吃吗?”
“很好吃。”安荞摇摇头,只是心里装着事,胃口终究淡了些。
方州没再多问,拉过另一碗饺子坐下,陪着她慢慢吃,席间安安静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安荞放下筷子说要回房休息,刚起身,却被方州轻声叫住:“安荞,等一下。”
安荞停下转头,方州擦了擦手指,忽然站起身又回到了客厅,然后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方州拿着盒子走到安荞身边,随意将将小盒子递到安荞面前,“给你带的礼物。”
安荞一怔,没有去接。
方州又前进一步,直接牵起安荞的手,将盒子放到了安荞的手里,“看看喜不喜欢。”
他握着安荞的手抬起来,然后打开盒子,盒子里面是一个金色的项链,下面是一个玉坠。
安荞愣在原地,目光凝在玉坠上。
方州见她没反应,索性伸手将金锁连同金链一起拿出来,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来的路上顺路瞅见的,你看这缠枝纹刻得细,看着就好看。锁上嵌的这块玉,我特意去当地的庙里求了开光,听说保平安,灵验得很。原本玉就配了根红绳,我觉着不如金链衬你,就绕路去金店挑了这条,看着还挺搭的。”
他说着,眉眼带笑。
安荞心中一颤,过往的片段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方州还只是个刚出来打工的少年,学着旁人的样子想浪漫一回,攒了好久的钱给她买了枚银戒指,兴冲冲地递到她面前时,她却皱着眉推开了,直言这东西华而不实,既不能戴出门撑场面,又没有半点保值的用处,还不如送金子实在。
从那以后,方州便记住她的话。
往后不管是生日,还是过年过节,亦或是只是单纯想给她买点东西,他送的从来都是金子。
有钱的时候,便挑成色好、分量足的金镯金坠;手头紧的时候,哪怕是一枚小小的金戒指、一对细巧的金耳钉,也定会攒够了钱给她买来。
他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他认为最好的、一股脑地塞给她。
此刻暖黄的灯光落在金锁上,映出细碎的金光,沉甸甸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是方州一路从新疆带回来的心意。
是他绕路去金店挑的链子,是他特意去庙里求的开光,是他藏了多年的、从未变过的温柔。
安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这些方州送的金子,后来都被她在最拮据的时候,悄悄拿去当了,换了钱凑学费、付房租。
那些被她拼命压在心底、努力想要遗忘的过往,那些在小县城里的日子,竟因为这枚金链子,猝不及防地全涌了上来。
那是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往,而方州,就是这过往最鲜明的印记,刻着她的窘迫,她的身不由己,还有那些不堪的算计。
“怎么了?”方州见她只发愣不说话,眼底的期待散了,伸手挠了挠头,“你不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再去换,金店应该能换款式……”
安荞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方州脸上。他很高,比她高出半个多头,站在暖黄的灯光下,身影挺拔。
眼前的他,早已褪去了两年前的青涩,眉眼间多了成熟的硬朗,头发剪得短短的,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格外显眼,却为他原本还算秀气的脸,添了几分桀骜。
那时小县城里的风气杂,隔壁就是私立卫校,她见过不少被中年男人包养的女生,走在街上,也常有开着车的陌生男人朝她摇下车窗招手。
追她的人从来不少,有家境不错的同学,有混社会的小哥,可她偏偏选了方州。
那时选他,哪有什么真心,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算计。一来是方州年轻,性子软,对她言听计从,从不会忤逆她的心意;
二来是他生得好,眉眼周正,更重要的是,他肯为她花钱,哪怕自己省吃俭用,打零工挣的微薄薪水,也会尽数花在她身上。
这般种种,合在一起,成了她彼时最划算的选择。
可此刻,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安荞忽然愣住了。
她竟恍惚起来,忘了自己最初认识方州、接近方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点能让她过得体面些的钱,是为了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影子,还是……在那些被算计的日子里,也藏了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动?
眼前这个男人,陪她走过了人生里最窘迫、最艰难的那段路。
那段她拼了命想遗忘的日子,因他而真切存在过;那些她想从身上狠狠撇去的过往,无论怎么努力,都像刻进了骨血,哪怕表面磨平了痕迹,也依旧藏在皮肤底下,稍一触碰,便翻涌而出。
高中时她没什么交心的朋友,唯一个能说上话的女生,曾半开玩笑地问她:“你高考完,是不是就嫁给方州啦?”
那时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只觉得荒唐:“我才多大,说嫁人也太早了。”
可那女生却认真起来,看着她说:“方州对你这么好,你要是辜负他,是要吞针的。”
那时候的小县城,满是纯爱的执念,班里流传着各种爱得死去活来的小说,人人都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掏心掏肺、要死要活。
可安荞只翻了两眼就丢开了,她从小就明白,没有爱情的婚姻固然可悲,可没有物质基础撑起来的爱情,不堪一击。
那些风花雪月,填不饱肚子,也撑不起她想要的生活。
可如今,她望着方州眼里的忐忑与温柔,忽然想起那句“辜负真心要吞针”。
她一心想着逃离,想着抓住一切机会往上走,想实现那个“走出小县城、活成体面样子”的梦想,可到头来,梦想没实现,反倒被层层把柄攥在别人手里,苦心筹谋的一切,只能狼狈收场。
她算计了所有,避开了所有看似“无用”的温柔,把自己困进了进退两难的局。
方州的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却麻痒难忍,让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看着安荞凝着自己的眼神,方州反倒愣了,那双眸子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让他有些心慌。
他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见她依旧失神,攥住她微凉的手,“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荞被他的温度拉回神,她抬眼看他:“方州,你……喜欢我吗?”
方州闻言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几秒才低笑出声,“你觉得,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安荞也笑了,眼底却泛着酸。
认识这么多年,方州的好从来都落在实处,可他从来没说过一句“我喜欢你”,甚至连一次正经的表白都没有。
心头的酸涩越涌越浓,她又问:“那你……不恨我吗?我骗了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方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头看着交缠的指尖,笑了笑:“最一开始是恨的。知道你走了的那一刻,我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找到你,哪怕打你一顿也好。可我心里清楚,真见着你,我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
“前几个月找你的时候,恨得慌,怨你狠心,怨你连句告别都没有。可这恨熬着熬着,就变成了思念,满脑子都是你,想知道你在哪,吃没吃饱,有没有受委屈。”
“第一年的时候,想法就简单了,就想找到你,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就算你身边没我,也认了。可到了第二年,那点念想又拧成了恨,像执念,也像梦魇,缠得我睡不着觉。”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望着安荞,一字一句,字字戳心:“我这辈子,好像没什么大事,所有重要的事,都和你有关。读书是为了离你近点,打工是为了给你花钱,后来拼命挣钱,满世界找,也只是为了找到你。安荞,我这辈子,好像就绕着你转了。”
说到这里,方州的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嘲,他垂着眸看安荞,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很低:“我知道,我这样逼着你住在一起,挺自私的,你大概……根本不喜欢这样。”
话还没说完,安荞却猛地向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