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的陷阱》青禾芮

38、方州的妥协 逛超市

　　滚烫的泪水砸在了方州的手上，方州神情一滞，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直起身，黝黑的眸子盯着安荞，良久他轻叹了口气，压下身体里翻涌的燥热，坐到了离安荞远远的单人沙发上。

　　找到安荞之前，他无数次幻想过重逢后要如何逼她低头、如何让她尝尽当初他寻她的苦楚，可真的见了她，那些怨怼与狠戾都烟消云散，只有满心的想要靠近。

　　他想，自己大抵是这辈子，都栽在安荞手里了。

　　安荞吸了吸鼻子，心情复杂，她拿出全部积蓄还他，连利息都算上，他还是不要。

　　她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有几分姿色，这世上比她漂亮的女人数不胜数，方州模样周正，又肯拼肯挣，为何揪着她不放？

　　从前她需要方州的时候，巴不得他日日缠着、事事顺从，心甘情愿给她钱、听她的话；可如今她攀上了温知行，有了更好的去处，便只想让方州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不愿承认自己是渣女，自己不过是个为了未来拼尽全力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方州自愿的，她从未逼过他。

　　更何况，她都已经主动还钱补偿了，他不仅不接受，还偷偷拿了她的身份证去领证，将她绑成所谓的“合法夫妻”，实在是可恶至极。

　　方州缓了许久，才压下心底的情欲，抬眼看向安荞，语气放软：“我这两天都有空，能陪你几天，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安荞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立刻远离眼前这个让她窒息的人，她没好气地想抽回被方州握着的手，眉眼间满是烦躁：“我想让你离我远一点。”

　　这话让方州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安荞见状，心头一紧，只得又乖乖将手送回他掌心，找了个借口搪塞：“我这几天还要上班呢，得挣钱攒学费，没空出去。”

　　方州摩挲着她白皙纤细的指节，指腹划过她指尖的薄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你上学的所有花销，我都包了，往后不用再去做那些辛苦的兼职，安安心心读书就好。”

　　安荞摇了摇头：“你说过不干涉我的，我想做兼职就做，我要花自己挣的钱，被人养着算什么事。”

　　方州低笑一声，捏起她的手指轻轻吻了吻，眼底纵容：“我就喜欢为你花钱，给自家老婆花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话听得安荞心头更烦，抬脚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别贫了，我下午想吃红烧排骨。”

　　方州笑着应下：“好，不过，这儿没排骨，要不我们先下楼逛超市买食材？买回来我立马给你做。”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累了。”安荞窝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懒得抬。

　　方州只好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脖颈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央求：“陪我一起去呗，我想和你逛超市，我们好久好久都没一起逛过了。”

　　从前在小城上学时，这是他们最常做的事。

　　那时候安荞手头紧，没多少零钱买零食，每次方州从外面回来，她总爱拉着他的手往超市跑，挑满满一购物车的零食抱回宿舍，够吃上好几天。

　　那些细碎的、带着甜的时光，方州记了许多年。

　　“去吧，陪我逛一次。”他又低声哄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

　　可此刻的安荞，早没了当年上学时的心思。她如今早已不碰那些零食，更别说逛超市挑零食了。

　　那时候总买零食，不过是因为嫌食堂的饭难吃，又舍不得花钱下馆子，才攒着零食当正餐吃，不过是穷学生的无奈罢了。

　　如今她跟着温知行，吃的是精致的餐食，哪里还会惦念那些廉价的零食，更不愿和方州做这些“接地气”的事，只觉得磨人又掉价。

　　可看着方州眼底的期盼，听着他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安荞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哽在了喉咙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方州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笑弯了眼，伸手拉起她的手：“走，楼下就有连锁超市，很近。”

　　安荞站起身走到门口，今天穿的雪纺阔腿裤衬得身形纤细，荷叶边上衣松松垮垮搭着，头发随意别在耳后。

　　只是方才一番拉扯，脸上的淡妆花了些，唇釉也蹭掉了大半，她拎过包，翻出备用的补妆用品，先细细涂了层润唇膏，又对着小镜子整理好鬓发，补了唇釉，确认妆容完美，才肯出门。

　　方州就斜倚在门框边，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始终扬着笑意。

　　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他为了挣钱四处奔波，安荞还在上高中，每次他风尘仆仆赶去见她，也是这样守在一旁，看着她对着小镜子涂口红。

　　那时候安荞没多少化妆品，几乎都是他买的，他不懂那些牌子，常买错色号或款式，惹得安荞皱着眉发脾气，可转头又会收下，小心翼翼地收进化妆盒里。

　　安荞补完妆，抬眼撞见他眼底的笑意，抿了抿唇，淡淡道：“走吧。”

　　方州快步上前牵住她的手，安荞心里虽不情愿，却也没挣开，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这小区虽是老小区，位置却极好，周边商超、菜场一应俱全，生活便利得很。

　　附近开了好几家超市，方州问她想逛哪家，安荞选了最近的那家，两人便牵着手走到了小区对面的连锁超市。

　　超市不算大，只有两层，两人本就只是买些食材，便直接逛了一楼的生鲜与食品区。

　　方州推了辆购物车，安荞跟在身后，走到货架旁便伸手挑拣需要的东西。

　　方州原本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往车里塞一堆零食，可走了一路，安荞竟半点零食都没拿。

　　路过零食货架时，他指着一包薯片：“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安荞扫了一眼，淡淡道：“不买。”

　　方州愣了愣，又指了指那熟悉的牌子：“这不是你以前最爱的那款？”

　　“那是以前。”安荞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现在不喜欢了。”

　　方州微怔，他看着安荞的侧脸，她挑拣食材时的模样从容又淡然，与从前那个攥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挑零食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超市里的暖光落在她身上，明明离得那样近，方州却忽然觉得，她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松开牵着她的手，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同行。

　　方州沉默着把手里的薯片放回去，推着购物车默默跟在安荞身后。

　　安荞上了大学后本就极少逛这种普通超市，此刻被周遭的嘈杂裹着，只觉得心烦，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扯着购物车前轮往鲜肉区偏头：“先去挑排骨，这里味儿太杂了。”

　　方州应声跟上，替她挑了新鲜的肋排，又顺手拿了些她从前爱吃的水果，转身时见安荞站在酸奶区，挑了几杯常温酸奶放进筐里。

　　“还买点别的吗？”方州又问。

　　安荞摇头。

　　“家里没什么零食，不买点你喜欢吃的吗？”方州又追着说

　　安荞一愣，这才想起方州让她搬去同住的事，她心头一紧，支吾着道：“我……我不住这里，我还得回同学那住，东西都在那边。”

　　“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和我在一起了？”

　　“我是答应了，可我东西都没搬过来，总不能直接住吧？”安荞找借口。

　　“缺什么现在就买，超市里都有。”

　　“不要！这超市里的东西我都看不上，没有我想要的。”安荞皱着眉拒绝。

　　“那我一会开车送你回去拿。”方州退了一步，却依旧没松口。

　　安荞被他缠得心头火气直冒，拔高了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么烦？我自己回去拿不行吗？”

　　见她又红了眼眉梢带怒，方州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伸手想去揉她的眉心，语气放得轻柔：“行，好，我不跟你去，你自己去拿。但说好了，今天晚上必须住我这，不许再推脱。”

　　安荞抿着唇：“明天吧。我明天还有兼职要做，等做完兼职再过来找你。”

　　方州眉头一皱，安荞凑过去，拉着方州的胳膊，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不好，我明天再过来，方州哥哥。”

　　方州最受不了就是安荞这样撒娇，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那我明天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来就行。”

　　“那你的东西？”

　　“我自己会收拾好。”

　　“好吧。”方州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只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眼神认真，“这次不准再骗我了，知道吗？”

　　安荞敷衍地点点头。

　　两人结了账，提了两大包东西往小区走，方州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牢牢牵着安荞的手。

　　小区里有相熟的大妈瞧见，笑着打趣：“方州，这姑娘是谁啊，长得真俊！”

　　方州笑得眉眼舒展：“我老婆。”

　　安荞脸一热，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偏方州握得更紧，她挣扎了几下没动静，也只能由着他。

　　万幸这小区离云溪尚景有些远，不会碰到熟人，不然一切就全毁了。

　　回到住处，方州把东西往玄关一放，便推她去客厅：“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做饭。”

　　安荞点点头，窝在沙发上，摸出手机胡乱划着，心里乱成一团麻，只觉得前路茫茫，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脱身的法子，却半点头绪都没有。

　　方州脱下外套，随手扯了条围裙系上，健硕的身形裹在简单的围裙里，竟半点不违和。

　　他拎着排骨和青菜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搁在茶几上，顺势揽住安荞的肩膀：“先吃点水果垫垫，饭菜很快就好。”

　　安荞抬眼，撞进他眼底的温柔，一时晃神。眼前这个男人，有着腱子肉的硬朗，系上围裙却又透着几分居家的温柔，依旧是好看的。

　　她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

　　方州笑了笑，又转身扎进厨房，很快，锅里便传来滋滋的翻炒声，浓郁的肉香渐渐漫了出来。

　　安荞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方州真的不算差，会做饭，性子软，对她更是百依百顺，几乎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可偏偏，他没有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若是方州有钱，或许她也不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她现在见过了更好的，尝过了温知行给的那种随手就能拥有奢侈品、出入皆是精致场所的生活，便再也回不去这种烟火气的日子了。

　　安荞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心里生出几分荒唐的念头：若是自己有分身就好了，或许这些男人都不介意，她便能脚踏几只船，既占着方州的好，又握着温知行给的富贵。

　　可她也清楚，这不过是痴心妄想。方州的偏执，温知行的精明，但凡有一点露馅，她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连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厨房的香气越来越浓，方州的身影在玻璃门后晃着，安荞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