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同事是前任》雲程

4、第 4 章

　　一个没注意，远处的银杏叶顺着秋风的方向，猛地砸到向清许的脸上。枯黄卷曲的边缘划过脸颊，带来鲜明的刺痛感。眼见地茶听雨大步走到茶诗昀身后，向清许猛的一个激灵，抬手抚摸自己随意扎起的头发，侧身看向自己一脸憔悴的面容与压箱底的布满褶皱的风衣外套。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状态也不对，在幻想了这么多年的重逢面前，向清许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眼下的她这么狼狈，绝不能见任何故人。

　　尤其是分手那么多年的前任！

　　她想到即做到，在茶诗昀回头的瞬间，及时扭身消失在人群中。

　　指尖的水汽像当年那个湿漉漉的雨季一样紧跟着她，向清许的脚步飞快，不顾身后的状况，一个劲地往前走。

　　她握着两个冰淇淋，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融化，看它们沾染秋天的狼狈。

　　幻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过去那么多年，她依旧没勇气面对茶听雨。

　　其实当年的事情，谁都没错。

　　--

　　茶诗昀的肩膀被突然拍了一下，她一脸迷茫地回头，在看到对方的面孔之时瞬间绽开笑脸：“姐，你怎么来了？”

　　茶听雨站在队伍之外扫视一眼，回答：“来这里有点事情要处理，怎么？还没吃午饭啊？”

　　“嗯那！”茶诗昀点头，“听说这家店的口味很不错，就来尝试一下。”

　　“姐，你吃了没有，要不要一起？”

　　茶听雨正想答应，茶诗昀便接着来了一句：“奇怪，清许姐买个冰淇淋怎么买这么久？马上就排到我们了。”

　　茶听雨的眉头一跳，答应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不了，我们工作室还有事，就不在这里逗留了。”

　　“中午吃什么，我请你。到时候把账单发给我。”

　　茶诗昀夸张地哇了一声，抱住茶听雨的双手：“姐，我怎么有你这么好的姐姐~”

　　茶听雨无奈一笑：“难得遇见，不请你一回算什么姐姐？”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荡几圈，依旧没能找到刚才略过的身影。她的心里明白了大概，顾左右而言他：“那个……”

　　“你们科室忙不忙的？”

　　“忙啊！”茶诗昀不假思索，“我现在就仅靠我的意志力撑着，魂已经飘走了。”

　　茶听雨宠溺一笑，回到正题：“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姐姐，是不是你科室里最忙的那个？”

　　“姐姐？”茶诗昀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哦，你说清许姐啊！”

　　她说得大声，吓得茶听雨赶忙扭头观察四周有无向清许的身影。

　　“忙啊！她是我们科室的老大，自然是最忙的那个。”说着，她拍了下茶听雨的手臂，“说来也是，她刚还跟我在一起呢，就买个冰淇淋的功夫，你们就又错过了，连个面都没见到。”

　　“咋回事啊？”

　　茶听雨苦笑着躲过茶诗昀的拍打：“可能我们没有缘分吧。行，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有事电话联系。”

　　说着，她故作若无其事一般看了眼甜品店的方向，又跟茶诗昀说了几句闲话，这才转身离开。

　　向清许在远处等了好久，确认茶听雨真的走了，才敢回到甜品店重新买了两份。

　　茶诗昀已经在座位上等待，见到向清许，她先是道着谢接过冰淇淋，又不禁疑惑道：“清许姐，那边人不多啊，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她舀了一口冰淇淋，眯眼享受着：“不愧是能让我特地出去买的，就是好吃。”

　　向清许低头将碎发捋到耳后，随口编了个借口：“临时接到电话，耽搁了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吃什么？”

　　“我点了份最热门的套餐，姐你看看还需要加什么。”茶诗昀的身子前倾，一脸神秘兮兮，“你说巧不巧，刚刚遇见我姐了，今天这顿饭她买单，清许姐你随便点，往死里吃。”

　　“是么？”向清许轻笑道，“那我可要把这家店里最贵的东西都点一遍。”

　　她把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把你姐吃破产。

　　茶诗昀跟着笑了两声，就继续享受自己的冰淇淋。

　　“对了。”向清许的手指敲着桌面，悄无声息地为自己加油鼓劲，“你姐怎么会来这里？”

　　“她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嘛，她自己有个工作室，平日里就到处乱跑，是我们这些打工族比不了的。”说着，茶诗昀鼓着嘴抱怨两声，“说起来也是凑巧，每次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姐的时候，你都跑开了，每次都没见成。”

　　向清许干笑两声：“可能我们两个没有缘分吧。”

　　茶诗昀激动地诶了一声，指着向清许：“就这句，我姐也说过。”

　　“我看你们俩不是没有缘分，是缘分过浓，还没到时候。”

　　“是么？”向清许扯着嘴角，强行将自己从回忆的漩涡里拉出来，“不说了，午休时间就那么点，抓紧时间享用你姐请的饭才是要紧事。”

　　“面虽然见不成，但便宜还是要占。”

　　--

　　临近下班的点，向清许来到走廊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口，疑惑地敲了两下门。

　　里头传来主任平静的嗓音：“进。”

　　“主任。”向清许推开房门，“你找我？”

　　主任抬眸瞥了一眼，收拾好档案起身迎接：“清许啊，最近忙吗？”

　　向清许摇头：“还好。”

　　“嗯——那下班后，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向清许的眉头一皱，她看了眼大开的房门，还是诚实回答：“下班后我一般就回去休息了，怎么了主任，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主任看了眼向清许的状态，安慰道，“你也不要紧张，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

　　“这几年院里为了弘扬院训，费了很大的功夫，这些你也是知道的。前阵子院长找了家工作室，拟定了计划准备组建一支医疗团队深入乡村向一些老人小孩宣传医疗知识，顺便给这些空巢老人和留守孩子进行体检。”

　　“今天大家就要出发了。”主任坐回到位置上，眉头紧皱，“但不巧，带队的陈主任家里出了急事，没法出任务，我问了别的科室几位主任，也都是有要事在身，我呢，手里头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所以就想到你了。”

　　“清许，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清楚你的专业素养，在我们科室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也知道你这段时间比较辛苦，这样，就把这个任务当做放松，跟大家一起给老人孩子们做做体检，配合工作室的老师拍些宣传片，做做采访就好。”

　　向清许站在原地，略有些犹豫。事发突然，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不知道地点是在哪，也不清楚随行的人员，更不知道这一次要去多久。

　　“主任，我……还没跟我妈报备。”

　　主任将手一挥，毫不在意：“路上跟家里人通知一下就行。你放心，后勤保障也跟着一起去，到地方了麻烦妈妈把随身物品一起寄过来就行。那边没那么落后，需要的东西点个外卖就行，科室给你报销。”

　　主任站起身，语重心长：“清许啊，这次的活动院长极其看重。你也知道现在自媒体发达，各个院区都在这些地方下足了功夫，院长她老人家就指望通过这一次活动弘扬院里的口碑。”

　　“拜托你了。”

　　主任说得诚恳，加上向清许向来不擅长拒绝她人，她看着主任略有些疲惫的双眸，踌躇片刻，终是点头答应：“好，我接下这个任务。容我回去交接一下，安排科室的后续工作，我就出发。”

　　“这些都不用你担心。”主任安慰着，“我都会帮你妥善处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医院拍好宣传片，旁的什么都可以往一边放放。”

　　“工作室老师的电话我一会儿让小刘发你，你赶快出发，车就在楼下，就等你一个了。”

　　向清许应得仓促，她简单看了眼包里的物品，匆忙回工位拿起自己的充电器就往外赶。

　　她的大脑还是迷迷瞪瞪的，不知道所谓的宣传片怎么就跟她搭上关系。她自小就有镜头恐惧症，一面对镜头就极其不自然，连手头上的活都能忘，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适合去拍所谓的宣传片？

　　“诶清许姐。”经过楼梯的拐角，恰巧遇见拿着药篮子的茶诗昀，“你怎么现在才走？”

　　向清许回过神来，随口解释：“临时有事，耽搁了，怎么，你今晚加班吗？”

　　茶诗昀哀怨地一眨眼：“今天要上夜班，刚点了咖啡。”她更凑近一步，神秘兮兮地，“还好中午蹭了我姐一顿饭，这白吃的午饭就是得劲，我到现在都没饿。”

　　向清许跟着笑了两下，潜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肚子。

　　说起来，她现在也没有饿。

　　出自前任的免费的午饭，确实得劲。

　　想起茶听雨，向清许不免僵硬了笑容。她告别茶诗昀，脚步缓慢地挪向大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最起码，往后的两个多月她都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会猝不及防地跟茶听雨见面，也不用为了那根本不可能的偶遇，计划每天早起一小时在镜子前化着无用的妆容。

　　只要不在一个城市，她们相见的概率就会微乎其微，她也不会为了某个不重要的人做一些毫无意义的计划。

　　这样想着，向清许轻松了许多。她加快脚步，一面打开手机向妈妈说明情况，一面注意着周遭环境寻找主任所说的大巴车。

　　大门口的救护车进进出出，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大家的眼眸中晃动。还没到开路灯的时间，外面的所有光源便仅是那不断晃动的警灯。向清许低着头向妈妈解释完情况，又再三叮嘱过后，才在不远处捕捉到了大巴车的轮廓。

　　她拎着包大步向前，在脑海中斟酌见面的开场白。她不是爱麻烦人家的人，这样让大家干等她一人只会让她觉得难为情，她就像是讨好型人格一般在那跑了起来，一个没注意，被一辆右拐的轿车吓了一跳，手上的手机也被她摔在地上，恰巧落在大巴车的门口。

　　向清许直起身，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拽着手提包快速往大巴车跑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拉长向清许的背影，她一脚向前，正欲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机，眼前忽然滑过一个修长的影子，抢先她一步捡起她的手机。

　　“谢谢你啊，我是——”向清许跟着起身，感激的话语在见到对方的一刹那悬于嘴边。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仰着头，不解又震惊地盯着这对熟悉的双眸。

　　怎么是她？

　　怎么老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遇见她？

　　向清许的双唇微张，身子僵硬，与身前那人对望着。红蓝交替的灯光越过她的肩膀打在那人的脸上，她的发丝微乱，眼皮低垂，看不清眸底究竟是什么情绪。

　　“哒”的一声，周遭的路灯同时亮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向清许缓慢地眨了下眼，身子好似也被通了电一般使不上劲，她就这样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突然的光亮使得那人的表情也清晰了许多，她的双眸不带一丝情绪，手指捏着手机往上抬了抬，声线冰冷：“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