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冬笋炒腊肉 这个冬天, ...
-
这个冬天,大雪封山。
清晨推开房门,一眼望去,尽是银装素裹,分不清哪里是地,哪里是天。
顾元姚不喜过年,亦不喜过平常的节日。
虽说她很努力地让自己好好活着,但每逢团圆的节日,顾元姚孤身一人总是更落寞。
往年陈叔、孙姨总是喊她一起去家里过年过节,可她都婉拒了。
今年腊八,她可以安心地待在家里,毕竟如今这个院子里住着两个人,一个她,一个胥霁暄。
老话说:腊八一碗粥,来年好兆头。
她还从未做过腊八粥。具体的材料她不清楚,只知道腊八粥有甜的,有咸的,甚至还有辣的。风味众多,材料众多,熬制出来的粥非常浓稠馥郁。
今日起得早,可以一找家中的材料,顾元姚打定主意要摸索一番。
顾元姚站在灶台前,腰身轻弯,仔细挑选豆子。
下一瞬,腰部突然就被勒住。
“啊!”
顾元姚受到惊吓,大叫一声,推开了腰间的那只手。
转身看清眼前的人影,顾元姚方喘了口气。
“是你啊。”
正是寒冬的早晨,泼水成冰,胥霁暄却只着中衣。被推开的时候,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顾元姚正欲开口,眼前的人突然间冲过来,死死环住她的腰身。顾元姚没注意,左手碰到了烧热的锅沿,顿时被烫得红了一片。
“你先起来。”顾元姚耐心道。
胥霁暄没有动,只是把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在小幅度地发着抖。
从昨晚开始,痒意来势汹汹。
他等这个拥抱已经等很久了。
顾元姚因为方才大力推开他,致使他踉跄后退,心中萌生出些许不忍,但左手被烫到,她只能耐着性子先劝胥霁暄把她放开。
胥霁暄闻言,非但没有放开顾元姚,甚至环在顾元姚腰身的手臂还紧了紧。
顾元姚只觉左手的疼痛愈发难忍。于是用了些劲,大力推开胥霁暄。
胥霁暄抱了顾元姚两次,每一次她都毫不犹豫地挣扎,甚至大力地推开他。难道,难道他真的如此不堪吗?
心脏里、皮肤上,各个器官和脏器都生出了痒意。顾元姚的唇瓣开合,他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我先去处理下伤口。你去穿上衣服,别着凉......”
顾元姚的话音还未落,胥霁暄转身疾步回了房间,闭上了房门。
顾元姚的左手被烫到了,有些发红、发痒,她此刻庆幸锅没有放在灶上,不然必定会生出水泡。
用冷水洗了洗被烫到的部位,处理完这一切,顾元姚去敲了胥霁暄的房门。
从胥霁暄的身体变痒之后,若是早晨他因身体痒的缘故无法起床,那么这日的早饭是由顾元姚来做。
今日是腊八,因为惦记着要找做腊八粥的材料,因而顾元姚起得很早,顺手便把早饭煮了。
“小暄啊,吃早饭了!”顾元姚想起胥霁暄今早急急忙忙,慌不择路地抱住她,有些担心他的痒症,“今日你感觉如何?是不是方才痒症又犯了?”
胥霁暄背靠着房门,双手死死攥住衣摆。
此刻体内似乎有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各个器官都萌生出强烈的痒意。
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看不到周围的景象,也无法开口讲话。
待目光有一丝清明,眼神所到之处能看清楚一小块地面后,他小心地绕开房中央的方桌,回到了床上,用被子紧紧地包裹住了自己的躯体。
顾元姚有些奇怪,房中一片寂静。
再次敲了敲门,胥霁暄仍旧没有回应。
顾元姚把耳朵凑近,试图听到些许声音,但是——没有。
难不成睡着了?
顾元姚在房门口站定些许时候,就离开了。
正午,胥霁暄仍未出门,顾元姚敲响了房门,“小暄,你中午想吃些什么?”
“我不吃了。”胥霁暄的声音非常平静。
“不吃东西怎么能行呢?”顾元姚担忧道。
怎么又回到先前躲在房屋中不出门的情况了?
她现在似乎有些理解陈叔、孙姨和映星了。
当年父母出事,自己也总是闭门不出,他们很多次喊自己去家中用饭,她都拒绝了。
想必,当年的他们,就如同此刻的自己一般,担忧又急躁吧!
顾元姚叹了口气。
胥霁暄身体内的痒意平息些许,但他有些不愿意面对顾元姚。
难道自己真的被嫌弃了吗?
他也不想给顾元姚增添麻烦。
只是,只是很喜欢她,很喜欢靠近她。
克制不住想要拥抱她的本能。
是不是,她真的厌烦自己了?
顾元姚又在房门外喊了几次,胥霁暄仍不出门。
她现在的心情,由担忧、急躁,变成了气愤。
好好的怎么又不出门了呢?
无论如何,今日是腊八,有喝腊八粥的风俗。
今晚上,她熬煮出来的腊八粥,胥霁暄必须要喝!
如果他不出来,就把他拽出来!顾元姚雄心壮志,兴致勃勃地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饭。
她特意把上次的冬笋处理了,切了份量不小的腊肉,用猪油炒出来,香得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看到这冬笋,顾元姚的心又稍微地沉下去些许。
从胥霁暄跌下悬崖后,事情的发展似乎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明明此前,从初夏到初冬,两个人的相处都很融洽。
胥霁暄掉下悬崖以后,先是半边身子不能动又排斥看郎中,接着是闭门不出,紧接着身体莫名其妙就痊愈了,后来竟然患上了奇怪的痒症。
若是此前的胥霁暄,一日中,每逢用饭的时刻,他总是兴高采烈,期待不已。自从他得了痒症,就时不时地闭着门,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顾元姚思及此处,有些惆怅,不过很快便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元姚搜集家里的材料,找出来了黄豆、绿豆、板栗、核桃仁、红枣碎、瓜子仁、花生、葡萄干、大蜜枣子等等。
晚间,顾元姚开始熬煮腊八粥。
她将食材加入水中,往炉灶里添了些柴火。
熬煮腊八粥的时间偏长,顾元姚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腊八粥了,她觉得要熬煮到各类食材充分融合才行。
考虑到她和胥霁暄两个人都喜欢吃甜食,顾元姚又往腊八粥里面加了蜜糖。
待锅中溢出浓郁的香味,顾元姚心中颇为满意。
过了午时,痒意就从心脏开始蔓延,而胥霁暄毫无办法。
几次听到顾元姚的声音,胥霁暄都忍不住要夺门而出。
但清明的心神只能持续片刻。
稍后便发不出声音、看不清四周、听不到动静。
太狼狈了。
还是......不出去罢。
这一波的痒意来得尤其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胥霁暄的骨头甚至都开始发痒。就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上缓缓爬动,胥霁暄整个人颤抖不已。
由心脏开始,扩散至肺腑,蔓延至四肢,皮肤和骨头,也生出越来越剧烈的痒意。
最痒的地方,就是心脏。
忍不住了。
胥霁暄把手伸进衣服,摸到腰部右侧的那个凸起。
按下凸起的位置,他不用低头就知道,凸起的位置会浮现出一缕若隐若现的金线,拉开金线,就能剥下昆仑树皮做成的皮肤。
他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但他只想当个人。因此平日里刻意忽视自己与“人”的不同,如同一个真正的“人”一般,吃饭、睡觉、走路......
渐渐地,这些日子,真的把自己当成是一个人了。
胥霁暄苦笑。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二次剥开自己的身体。
前些日子掉下山崖后,他浑身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左腿、左胳膊的骨头,也断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器官一团乱。他要剥开身上的皮,把自己混乱的五脏六腑一一归位。只是全部整理好自己的内脏,这需要时间。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点燃烛火打开身体又担心顾元姚起夜发觉,只好等待时机。
终于趁着她出门去镇上领工钱、采买物资的时候,他才能有机会打开自己的身体。
终究不是真正的人。
得了这么奇怪的痒症。还要第二次剥开自己的身体。
他慢慢地在自己的胸腔里面摸索,摸到心脏的时候,他轻轻地挠了挠这个还在泛着痒意的器官。
这种微不足道的挠痒方式无异于饮鸩止渴。
胥霁暄干脆把心脏捧出来,心脏离开身体的时候,身上的痒意就慢慢消失了。
终于结束了。
顾元姚端着托盘去敲门,托盘上放着一碗熬煮得浓稠的腊八粥,可房间里一直没有回应。心下担忧,想到了这个房间的窗户处,曾经破了一个洞,后来被她用布缝上了。
顾元姚把粥放回灶房,转身回头撕开这层布,从这个视角,能看见胥霁暄从胸膛往下的身体部位。
她首先是看到胥霁暄在床榻上翻滚不已。接着,看见他亲手剥下自己的皮,捧出了自己的一颗心脏。
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不是人,难道,他是一只剥皮鬼?
顾元姚站在窗口,瞳孔放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此刻惨白又昏黄的天幕之下,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顾元姚的目光放在昏暗的房内,她的肩头落了一层白雪,而自己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