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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场(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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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雪扭头看向第二十题,随便一瞄发现是令他头大的古诗。他本来还指望一下同桌,结果同桌也没写。
“……”
新高考改革后,附中逐渐练出了一套自己的一轮复习策略。用的资料都是自己编的,非高考题不写,每高考一次就挖点题加进去,届届高三刚开始就这么几个题倒腾来去,传校宝似的一代代流传下去。
成天雪虽然脑子好使但架不住他懒,一般的题目只要认真写过一遍,不管对错,把答案反着背都行,不过有时也行不通——成天雪这人不仅粗心大意,也野得很。
成天雪:“……”
幸好,他看了看,仅用零秒就认出了这题。
想当年,成天雪写这题时可认真了,就得两分,对的那个空还是借鉴的前面印的例题。
再者他对这两首诗实乃印象深刻记忆犹新。
长长短短两年十年,语文老师分析时饱含情感的话语突然清晰如在耳畔。
成天雪心中暗喜:这谁还能难倒我。
他举着试卷,大咳一声清嗓子,起范儿!
然后根据记忆添油加醋一番,大声朗诵,抑扬顿挫,铿锵有力:“第一,意象运用上……第三,王勃诗以议论结尾,直抒胸臆;王昌龄诗以反诘结尾,寓情于景,余韵无穷。”
炫完,成天雪悄悄抬眼瞄老师,语文老师的神情明显缓和多了。
他以为这把十拿九稳,结果老师伸手却没招他坐下,就扣了扣嘴角,接着问:“那请你再分析一下《送柴御侍》的最后一句,它是怎么拉进心理距离、怎么体现豁达情感的。”
成天雪笑脸微僵。
不是——不对吧,这这……这语文老师,明明如此对答如流,莫不是怀疑他偷答案了!
成天雪扯了扯嘴角。
他对应试教育的态度向来敷衍,从来都只追求“知其然”,不追求“知其所以然”,考试够用就行。总之就是这样一个玩玩打打的态度导致现在囊中羞涩,书到用时方恨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语句扩写!车轱辘话说来说去不就只有那几个意思?
现编!
“……王、王昌龄写青山同云雨,因为青山相连,与友人分别的路上连绵不断的青山仿佛作者一直在陪伴友人,虽然越行越远,却因有青山相伴而拉近了心理距离;第二句说同顶一轮明月,作者和友人不算身处异地,同时反问加强语气,把离愁写得乐观、豁达和潇洒。”
一通胡编乱造,完事儿成天雪手脚发凉,背心出汗不止。
语文老师虽然时时皱眉,最后也还是放过成天雪,让他坐下来,却杀鸡儆猴阴阳两句:“晚上好好休息,不要打夜工,都高三的学生了还不明白休息更重要。下次再睡我看见了就不提醒了,高考考多少分是你自己的事,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负责。”
成天雪紧张捏着试卷坐下:“……”
他上一个语文老师也是这么说他的。
汗颜,难道全体附中的老师的岗前培训都是熟练背诵和使用《训学生话术一百条零一》?
同桌朝他比了个大拇,成天雪眼神回应“还是哥牛逼”。
接着剩下十几分钟成天雪是一点瞌睡也不敢有了,但别以为他就会听进去什么。好不容易等下课睡了十分钟,第二节课一起床,迎接他的就是一张标点符号卷子。
为何语文课这种东西能存在连堂??
成天雪凝神聚气打量两眼题目,无语依旧:“……”
标点符号题是他的死门,到了几乎是写一题错一题的程度。
其实他以前挺喜欢研究标点符号的,当然,现在也喜欢。——就是爱错。
总之成天雪“唰唰”一顿猛写,发现好多原题,无奈他什么都记得,就是记不得答案。
洋洋洒洒二十分钟,发现还好,十六个选择题只错了四个。
成天雪内心真是猛男流泪。
接下来,数学课写导学案,老师不巡查他头都睡掉;古来英语课是谁都万万不敢睡的,铁律。
成天雪无聊,边回忆那苦涩又清甜的高三,里面有很多正常的项铭轩,边抠手抠到下课。
总之总之,打铃了。他坐着不动,不知能去哪。
班上同学陆续走完,以前几个爱找金珠麻烦的现在跑的比飞的还快,凌巧玉更是趾高气扬,截止目前,看都没看他一眼。
成天雪嘴角重如千钧往下撇。
太没意思了。
正当他犹豫中午吃食堂还是饿着时,项铭轩的声音从后门传来:“宝宝,中午吃不吃馄饨,我亲手包的。”
成天雪坐在座位上,惊讶疑惑转身,心想着哟,这辈子还能吃到这位大爷一个小时包两个的黄金馄饨呢。
走廊两旁摆满了书箱,空间狭窄,项铭轩艰难下脚,走近看见他手里果真提溜了个饭盒。来人说:“回寝室好不好。”
“哦。”
成天雪想起年年冬至和他包馄饨,如行尸走肉般起身朝外走,一路魂不守舍。
回寝室,成天雪诡异地食用完这碗用脚后跟都能想象出味道的普通馄饨,上床了正要睡觉,转身拉帘子时发现项铭轩站在地上遥遥望着他。
成天雪:“?”
项铭轩:“我睡哪里?”
成天雪:“你想睡哪里?”
成天雪睡上铺,下铺放了行李。高中书籍巨多,室友们虽然肉|体离去了,但灵魂留在了这里:把淘汰下来但是不知道啥时候突然要用的书堆在寝室里。
所以即使寝室只住了一人,也没有万万没有可能再睡一个一米八八的大老爷们——打地铺可以,但没铺子。
项铭轩之心,路人皆知。
成天雪拉上床帘,一点都不客气:“想都别想。”
遮光帘只剩一小条缝,项铭轩从缝里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委屈出了星星眼。
成天雪:“……”
成天雪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对,仅调情,少之又少。
成天雪在他身上看到以前项铭轩的样子……靠!在心里猛扇自己一大耳刮子,同时放开帘子:“算了,你上来吧。压塌我不管。”
项铭轩顿时喜色外溢,手脚并用爬上床:“让我上让我上?”
成天雪“呵呵”一声:“你不上谁还能上?”
如果这是金珠的床,成天雪打死都不会让项铭轩上来——这样谁都不尊重。
可成天雪一进寝室就发现了一个鬼故事:这不是金珠的床,而是成天雪本人读高中时睡的床。
违规搭建的遮光蚊帐,还有床上行李,通通都是成天雪自己的。他自己的衣服甚至都出现了,十年前的衣服漂洋过海回来闹鬼,通通都是他高中时穿过的。
他看着被随意扔在椅子上的蓝白色棒球服——那是附中校服——左手袖子上沾了好大一块红色油漆,是成天雪高一时脚比天高,摔在人家美术社画画未干的井盖上蹭到的,洗不掉,独一无二,全世界仅此一件。
如果不是成天雪明明记得他是穿越而来的话,他也以为他现在就该在这破学校里起早贪黑念苦逼书。
这些配置——除了老师同学和神智不太清晰的项铭轩不太一样——慢慢变得和成天雪读高三时一样。本就是同一所学校,差异所剩无几。
成天雪明白,时间线在进行调整,它正篡改所有人的底层记忆。成天雪怕是还没弄清楚项铭轩的异常和死因就要被同化了,失去自我意识,彻底被困在“金珠”的躯壳里。
万般不愿,成天雪决不能临时撂担子。
他忍着惊涛骇浪给项铭轩让出半边床。
“宝宝,”项铭轩果然野心昭昭,刚躺稳就伸手把成天雪揽入怀中。
又不是不经常这样抱,成天雪却意外羞红了脸,把他往外推:“我告诉你项铭轩你可别乱搞。”
然而越把项铭轩往外推他就越有劲地撞回来:“宝宝,昨天是我太菜了,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我气了。”
闻言,成天雪:“切,说你活不好还不信。”
项铭轩低头拱回成天雪面前:“真的么,我怎么看你还挺享受的。”
成天雪:“……我诅咒你下辈子三分钟真男人。”
项铭轩:“你不要幸福了么?”
话锋一转,他问:“你没有没什么解压好方法?”
成天雪平静回答:“做|爱。”
项铭轩一惊:“和谁?”
成天雪:“和你。”
项铭轩脑袋一转:“因为和我□□的时候净想着打我了吗?”
成天雪说:“不是。”
此话过后,久久无话。陷入诡异的沉默。
成天雪没法拒绝项铭轩的求爱,特别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求爱。
成天雪想回忆以前。
回忆他上真的高三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个冒牌高三。或者回忆和项铭轩正常交往的时候。
那时候项铭轩……一直都很清爽,哪像现在这么腻?
成天雪敏锐地察觉出项铭轩很不对劲。
不是项铭轩爱上了披着金珠外衣的成天雪灵魂的不对劲,而是项铭轩这个人不对劲,他好像变片面了:项铭轩不会这么腻歪,更不会每天都甜度百分百,不是要亲就是要抱。
理智的那一面呢?
他好像……好像卡了,卡在哪里了,一直重复一套逻辑一种思维,不会思考别的。
放以前项铭轩就很禁欲巴不得跟他柏拉图,生怕成天雪难受一点了……
成天雪不是不喜欢和爱人亲热,只是……
……对,项铭轩会变正常的,在此之前,成天雪只能默默包容。
唇齿相交之间成天雪本来就没什么回应,这时突然没了动静——就这样昏睡过去。
“……”
成天雪睡觉多梦。
一般不是熬太晚只睡四五个小时那种,他都会做梦,午觉也会。他做梦时能清楚地知道他在做梦,但思想只有一半自由,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刚梦没多久,成天雪认出来这是他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前半段模糊了,后半段刚开始成天雪就回忆起全过程:后来陡转爆发了丧尸危机。
成天雪按照计划带着没他腿高的妹妹和三四个脸已模糊的高中同学一起跑了,跑到滨江游乐园。
在游乐园几个山坡小树林里寻找着什么,成天雪一抬头遇到项铭轩。项铭轩站在树林中,抱着一柄重剑,成天雪对他说:“这里马上就会被包围,然后我们能去哪,江中心有游船……”
项铭轩和他来到游船的等候区,成天雪一直说个不停,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找时机,如何避开那些伪装成人类的丧尸,如何上游船把海洋之心抢过来。那游船上都是丧尸,假笑血淋淋,没一个活人。
朋友们假装正常游客游玩,成天雪也是,他想起小时候和爸妈一起去游乐园玩。放风筝;吃橘子;橘子掉地上成天雪捡;风筝飞了;妈妈把风筝抓回来。这都是他五岁时候的事情。
下午四点多阳光炙热非常,白色的阳光和白色的江滩像假的。成天雪热得脱了一件件衣服,都给了项铭轩。
妹妹不见了。等候区人都被红色警报吓得乱跑。成天雪在四散的人群中寻找项铭轩和他的重剑。项铭轩抱着他的重剑立在如王家卫电影一样掉帧的人群中央。久久对视。成天雪眼神如雨,缓步上前说项铭轩我怕你把衣服丢了。成天雪和同学们的衣服堆成小山在项铭轩身边。同学们起哄这二人。
成天雪转身去了游船检票口,在方形的角落,掀开一层层散落的大块红布寻找着什么。成天雪觉得他和项铭轩开始暧昧不清。项铭轩走过来拍了拍成天雪的肩膀,成天雪转身,听他这个平时离他很远的校园男神轻声说了好多话,只记得最后一句,你去吧。
别顾虑了。
到底是谁的剑?
成天雪也不知为何梦里他会有剑,可能玄幻小说看太多。
成天雪接过来了。
然后一片混乱扭曲。
最后成天雪举着剑,在江中心,舞水袖一般把那橙漆游船砍成了刀削面。
“宝剑赠知音!”
学别人,宝剑赠知音……
……这是在哪里听过?
名菊赠名士,宝剑赠知音……
“名菊赠名士,宝剑赠知音。”
项铭轩……
这是项铭轩那个傻大哈说的。
“宝剑宝剑……宝宝——宝宝?怎么叫不醒?起床了。”
谁是你宝宝?
有人拍拍背,轻轻摇晃成天雪,温柔极了。
成天雪悠悠转醒。
但真正使他清醒的不是项铭轩的声音,而是——学校的午休起床铃!!
第二首歌都快放完了!
靠!这个横贯高中三年的恶魔般的印迹永远不能消除伤害对成天雪的脑海——呸,总之就是高三楼最远就算了还要提前五分钟进班!
成天雪要迟到了!!
——只是区区飞奔到教室而已。
成天雪漂移落座时政治老师刚好也进班。成天雪一看是当初高一教过他的那个女老师,政治科科长,非常牛逼。
没想到这节课竟然复习哲学。
十二年前……三年前,成天雪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学过。非常抽象。之前他还嘴硬不承认,觉得明明非常好懂,月考裸分四十五就不说话了。再然后坚定不移选文科的心就死了一半。另一半是他亲妈杀的。
他觉得世界上最抽象的四个东西,一个是项铭轩拍的任何照片,一个是他本人的空间动态,第三个是他粉的爱豆,第四个是政治必修四。
果不其然听了一节矛盾观,该是云里雾里还是云里雾里,有种听评课老师公开课进错教室,或者CP粉发现爱豆爆嫂子一通乱骂结果发现嫂子就是队友的无力感。
高一下学期期中,政治第一个大题考唯物辩证法的实质与核心,成天雪这个打死都不背书的懒鬼哪知道唯物辩证法的实质与核心是什么,他连唯物论、辩证法是啥都不知道,肯定是还记得啥就一气乱写,把答题卡写满再说。
然后十二分的题得了三分。
比他前桌好,前桌得了一分,因为全写的自然界的物质性还被抓典型狠狠批了一顿。
政治课还有点好玩的,虽然不懂,接下来的时候成天雪真是百无聊赖。
实在忍不住,他堆了几本书,又找同桌借了笔筒摆在前面,右手拿上一支笔看似写作业,实则安逸刷起了手机。
刚解锁,仅仅两个多小时没看,未读消息竟然多达“99+”。
成天雪疑惑他现在怎么还这么受欢迎?这还有谁能给他发信息呢。点进去一看,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明月不两乡”。
原本界面都还显示的是成天雪穿越前看过的信息,直到成天雪下意识刷新,还去看了眼列表,卡顿两秒,原本八百多位好友全刷没了,仅剩十位。
这十位还都被规规矩矩备注好了:院长、姐姐、弟弟等,不用想,是金珠的联系人。
可这是成天雪本人的账号啊!账号等级甚至都没动,连带着绑定了十几年这么多APP的VIP的等级也——
电光火石间,成天雪明白了:小原之前说过,他才是影响他这附近时间线的主体。他是漩涡,是黑洞,有些东西只要他不看不听不理会就不会刷新,囫囵落个卡bug的下场,错位、尚且连接,说不清也混混沌沌过着。
成天雪迅速退出还未点开的区域仿佛三缄其口,只去看来自“明月不两乡”的“99+”。
服务器更新了,配置也不能跟着更新。
先不说成天雪正筹划如何和金珠换回来,等救回了项铭轩,他还要回去的。不属于他的地方终归不能久留。即使他可能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临行也不会留恋。
明月不两乡目前还是单向好友,好友申请来自附中大群,成天雪没通过。
——14:21——
[明月不两乡]:[图片]
[明月不两乡]:我喊了你五分钟都不醒,吓毁了,差点就要叫救护车了
图片是站在走廊窗户边,偷拍的成天雪在校大道边穿校服边狂奔的背影,头发竖起来,捕捉动态拍成了人条。
——14:30——
[明月不两乡]:我好想你
[明月不两乡]:我之前那个班主任让我去给学弟学妹们做经验介绍,正愁没理由赖在学校呢,我要去他办公室找他玩了现在,晚自习的时候要去他班上
[明月不两乡]:中午你直接就睡了,都怪我,昨天是我把你搞太累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宿管查寝我帮你答的,阿姨还问你是不是感冒没好,你感冒了?没有吧,我怎么没看出来
[明月不两乡]:晚上还让我住寝室好不好,阿姨来了我就躲起来
——14:48——
[明月不两乡]:啊啊附中大群被狙击了,校园墙也关了,我是说我那个官宣帖子怎么还没发出来呢!!!
[明月不两乡]:昨天果然有人在群里聊天的时候手机被莫走了,群主大义,为了保住这一千多人直接删了全部聊天记录原地解散了,也有好多人在墙底下聊天,墙也关了,刚好政教室还在整顿网上不正当交流,墙是第一个被狙的
看到这条,成天雪忍不住左滑,然后打字回复:别瞎惦记你那破官宣了,就这样挺好
[明月不两乡]:你想搞地下恋?
[明月不两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是认真的,你不能对我这个为你破|处可怜兮兮的小处男负责吗
处男个屁。
[醒.WinterS]:……
[明月不两乡]:不要无语
好吧非说是处男也行。
[醒.WinterS]:……不是无语 。才是 ……仅表示沉默,是中性的
[明月不两乡]:[委屈]
成天雪真是服了项铭轩发来的这个emoji了,简直和他本人一模一样!偏他好像知道这表情像他似的,从前现在一直都很喜欢发。
项铭轩秒回,成天雪没回。他默默滑上去看没看完的消息……额,滑了好久。项铭轩过几分钟就逼次逼次几句,发牢骚,断断续续不过两个小时竟然叨逼叨了一百二十六条纯文字消息。一点水分没有,纯实力。
成天雪:“……”
他上课玩手机向来隐蔽得很,高中三年不管各种严厉打击都没被捉到过一次。
现在他地理位置和之前一样好,四组靠后,前面城墙保护得力,现在还有成天雪灵魂光环下的“好学生”人设加成,愈发肆无忌惮。
[醒.WinterS]:宝子别闹了
[醒.WinterS]:你在干嘛
[明月不两乡]:猪头办公室里玩手机,他上课去了,物理办公室都没人,好无聊
猪头就是项铭轩班主任。
至于一个帅哥为啥被叫猪头,因为他朋友圈里全是转发的他老婆创业卖的卤猪广告,其中猪头占比最大,故班人推测他最喜欢吃猪头——或者最爱拿猪头敷衍老婆。
成天雪还记得他当时听别人说这个来历时是什么反应:他一口果茶全喷了出来。还好当时在体育馆。
这一度成了附中最著名的梗之一。
从猪头第一次当班主任就带出了项铭轩这个神人,到十年后他秃顶,学生还把他喊“猪头”。
后来项铭轩说他搞新能源创业,问成天雪朋友圈也能不能全转发他的新能源广告。成天雪不忍破坏他各类社交平台的抽象美学,一口回绝。他宁愿转发猪头。
后悔了。成天雪突然心绞痛。他应该多转发几条的。像项铭轩爸爸在朋友圈宣传他儿子的丰功伟绩那样。
[明月不两乡]:谁是你宝子呀[爱心][爱心]
[醒.WinterS]:你
[明月不两乡]:[动画表情] 受宠若惊
[明月不两乡]:晚上我给你点外卖吃好不好,想吃什么
成天雪脑子里浮现出项铭轩雀跃的神情。
[醒.WinterS]:随便你,我开盲盒
[明月不两乡]:好呀好呀,遵命老婆大人
成天雪:“……”
短短几分钟竟无语数次。
时间在东拉西扯的聊天中总是过得很快,流速像被某人恶意调快。
铃声起他还惊得一颤,成天雪感觉刚打开手机马上就下课了。
然后他去找项铭轩,心情有点愉快,因为他也有了去处。
项铭轩点了蛋炒饭,还说什么吃了我的蛋炒饭就要嫁给我,成天雪直接回怼说这又不是你炒的我嫁给厨师去,项铭轩不乐意了,垮起个批脸。
政治晚课讲了一张卷子,成天雪错了好多,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但是他听着听着,竟然坐正了听进去了。
老师正在讲矛盾观。她说她整理了例子,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还说要抓重点,坚持两点论与重点论的统一。
成天雪一头云雾好像被拨开一些。
是的,有道理。他想要完全解决这件事,但现在还没什么头绪,不就只有先必须放弃一些细节,抓重点。
先别在意身份、记忆或感情之类的事,这些都可以忍,到时候应该都可以拨乱反正,但前提是项铭轩得活着,所以重点是找到项铭轩真正的死因,比如眼前的“布洛芬事件”、“试实验室爆炸案”,其他的一切其实都不重要。
讲着讲着,老师说解决经济问题靠单一主体不行。经营风险不能消除,企业经营有风险是常识。
成天雪马上就想到项铭轩创业……
他知道,这个项目其实已经算成功了,只是新旧能源更替,岂是一纸文书就能完成之事。
老师洪亮的声音覆盖整个教室,就是到不了成天雪心里。老师说新事物的产生和发展总不是那么顺利,会有阻碍甚至遭到扼杀。
成天雪想,创业也可能是致死原因之一。
成天雪格外的出神。老师说的话他全听进见了,但是都没过脑子。就这么轻飘钻进耳朵里,来了又飞了。
“叮——”
十点整,下晚课了。
成天雪没背书包走在校大道上。
感觉热不啦叽的晚风从空荡荡的胸膛穿过,心脏重量减半几乎悬停。
成天雪走着,感觉要么风平浪静要么坏事连篇这定律太神奇了。现有新旧项铭轩的争议在前,后又出现身份置换。
这一整天,成天雪观察到,别人对待他的态度和他本人高三时别一无二,除了偶尔飘过来的白眼;这让他想起了以前当项羽,四面都是楚声;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是金珠,“成天雪”不过也是他巨大学习压力下的一个梦罢了。
高三真的很痛苦,现在更痛苦。
什么五年七年项铭轩自杀,项铭轩明明现在活得好好的。
成天雪一惊。
时间线正在同化他。
他要坚定自己,如果成天雪也否认成天雪的话,那世界上还有谁会承认他?
最后还来了一个自我认同问题,如何在时间洪流中保持主体性。
走进寝室楼,脸上挂着笑依旧苦,却又含着甜。
必修四哲学说得真好,以上这些细节成天雪都讲放弃寻求答案。审时度势,他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追凶上面。
他回来本就这一个目的:就回项铭轩。也就这一个想法:和项铭轩在一起。
现在其实已经实现一半了,至于有什么不同,他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金珠。”
有陌生人叫他。
成天思考终止,双手踹在外套兜里,疑惑回头。
这那个男人站在绿化带高高的铁树下,藏匿在阴影里,一半暗一半明,果真不认识。
见成天雪停下,男人快步走过来,表情紧张,语气急促:“你和项铭轩在一起了?”
成天雪仰头皱眉,遇见这种态度的陌生人,装不屑是真谛:“怎么?”
那男人想说什么,却又咽下去,在脸上放了一阵烟花,最后莫名其妙来一句:“你、你嘴巴闭紧点。”
成天雪:“?”
大脑飞速运转中。那一刻,成天雪从宇宙起源开始思考咳咳,不是——成天雪眯眼,说:“你?”
而后他陡然意识到什么——
我靠,莫非他就是篮球赛那天,被金珠看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