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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褚知渺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某种沉默的送别。他走得不快,脚步落在厚实地毯上几乎无声,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窣响和钥匙串在口袋里偶尔碰撞的轻响。

      电梯厅的灯光比走廊亮一些,冷白的光线从天花板倾泻下来。褚知渺按下下行键,金属按钮亮起微弱的红光。等待的间隙,他侧头看向电梯门旁那面装饰性的镜子——镜面有些微扭曲,映出的人影也跟着变形,但依旧能看清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的愉悦。

      电梯从高层缓缓下降,数字跳动。就在显示“5”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女声:

      “……真的假的?陆子谦真那么说?”

      “我亲耳听见的!就在茶水间,他跟助理抱怨,说什么‘一个新人凭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说话的两个年轻女孩转过拐角,看见了站在电梯前的褚知渺。

      空气凝固了半秒。

      两个女孩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一个穿着印着《暗涌》LOGO的T恤,应该是宣发组的;另一个拎着化妆箱,显然是妆造团队的。两人脸上的表情从八卦的兴奋瞬间切换到尴尬的僵硬,眼神飘忽,不敢看褚知渺。

      褚知渺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如常:“下班了?”

      “啊……是,褚老师。”宣发组的女孩最先反应过来,扯出个笑容,“您也才走啊?”

      “嗯,休息了会儿。”褚知渺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他的眼神没有审视,没有不悦,就像真的只是在跟同事寒暄。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滑开。

      褚知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先?”

      “不不不,褚老师您先。”化妆师连忙摆手,脸有点红。

      褚知渺也没推辞,迈步走了进去。两个女孩这才跟着进来,缩在电梯角落,全程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

      电梯下行。密闭空间里,尴尬几乎要凝成实体。

      褚知渺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清晰:“对了,小王。”

      宣发组的女孩姓王。她猛地抬头:“啊?褚老师您说。”

      “明天围读会结束,是不是有媒体群访环节?”褚知渺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工作。

      “是、是的。”小王赶紧点头,“安排在下午四点,大概半小时,主要是几家主流影视媒体。”

      “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褚知渺又问,“比如哪些话题能聊,哪些最好避开的?”

      小王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褚知渺会问这个——通常这种问题都是经纪人直接跟宣发负责人对接,演员本人很少过问细节。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专业素养上线:“不用特别准备,就是常规的创作分享。唯一要注意的是……嗯,可能会有人问选角相关的问题,您就按官方口径回应就好。”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可能会有人拿你和陆子谦比较,或者质疑你为什么能拿到这个角色,你照着公司给的说法回答就行。

      褚知渺点点头,表示明白:“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小王松了口气,感觉气氛缓和了些。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褚知渺再次侧身让两个女孩先出。两人连声道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远了。

      褚知渺不紧不慢地走出大厦。夜风拂面,带着夏日的温热。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两个女孩匆匆消失在园区转角,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

      刚才那段对话,他其实都听见了。陆子谦在茶水间抱怨“一个新人凭什么”——这话一点儿也不意外。但有趣的是,这两个工作人员议论时的语气,不是赞同,更像是“看,他又来了”的那种无奈。

      这说明什么?说明陆子谦这种做派在剧组内部已经不太得人心了。至少在这些基层工作人员眼里,他的抱怨显得有点……掉价。

      褚知渺走下台阶,朝着地铁站方向慢悠悠地晃。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周姐发来的语音消息。他戴上耳机点开,周姐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依旧利落:

      “刚跟陈导那边开完会,定了,后天上午九点开机仪式,下午正式开拍第一场。明天围读会最后一天,你收收尾就行。另外——”她顿了顿,“星海那边果然有小动作,买了个营销号发了篇含沙射影的文章,说明天媒体可能会问到。你别慌,该怎么答怎么答,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褚知渺回了句“明白”,收起手机。他并不意外星海的举动,也不担心。周姐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句话在娱乐圈未必全对,但在他和谈觉非都认可的专业领域里,至少是成立的。

      走到园区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型低调但线条流畅,车窗贴着深色膜。驾驶座的门开着,谈觉非正弯腰从车里拿出什么东西。

      褚知渺原本想直接走过去,但谈觉非直起身时,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夜色里,谈觉非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动作明显停了一下。他手里拿着的是那个深棕色活页夹,还有一件薄外套。

      “忘东西了?”褚知渺很自然地开口,走了过去。

      “外套。”谈觉非简短回答,把外套搭在臂弯里,“你呢?地铁?”

      “嗯。”褚知渺站定,距离车子两三步远,既不显得冒犯,也不过分疏离。

      谈觉非“嗯”了一声,没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边,目光扫过褚知渺空着的双手:“刚才在休息室,你说你住西边老城区?”

      “对。”褚知渺有点意外他会记得这个细节,“怎么了?”

      “这个点地铁要挤。”谈觉非陈述事实,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西线在修,部分路段限速。”

      褚知渺笑了:“看来你研究过地铁路线?”

      “助理给的出行建议。”谈觉非说,依旧没什么表情,“说如果不想堵车,可以坐地铁,但避开西线。”

      “所以他不知道西线在修?”

      “显然不知道。”

      对话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后褚知渺听见自己说:“那看来助理的建议需要更新了。”

      谈觉非没接话。他拉开车门,把活页夹和外套扔进副驾驶,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看向褚知渺:“你要等多久?”

      “什么?”

      “地铁。”谈觉非说,“这个点,间隔多久一班?”

      褚知渺看了眼手机:“七分钟。”

      谈觉非也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表盘在夜色里泛着冷质的金属光泽,应该是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往西开。”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褚知渺听懂了——谈觉非是在说,他回家的方向也是西边,可以顺路带他一程。

      这很意外。以谈觉非的性格,主动提出让人搭顺风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褚知渺脸上没表现出惊讶,只是很平静地说:“你方便吗?”

      “顺路。”谈觉非答得简短,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上车。”

      没有询问“要不要”,直接给了结论。这很谈觉非。

      褚知渺也不再推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里很干净,有谈觉非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调香气,混合着皮革座椅本身的味道。中控台简洁,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小型的车载香薰,也是雪松味的。

      谈觉非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车子驶出园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谈觉非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变道打灯一丝不苟,像个驾校模范生。褚知渺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超现实。

      一天前,他和谈觉非还是围读会上严肃讨论剧本的同事;一天后,他坐在对方的车里,在夜色里穿行,共享着同一片安静。

      “音乐?”谈觉非忽然问。

      “都行。”褚知渺说。

      谈觉非伸手按了下中控,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萨克斯风慵懒舒缓,和窗外的夜色很配。音量调得恰到好处,既填补了沉默,又不至于打扰交谈。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谈觉非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刚才在走廊,听见了?”

      他问得直接,褚知渺也答得坦然:“听见了。”

      “什么感觉?”

      褚知渺侧头看向他。谈觉非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光影里显得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感觉。”褚知渺实话实说,“行业里常见的事。”

      “常见?”

      “实力不够的人,才会把精力放在抱怨和质疑别人上。”褚知渺语气平淡,“真正有实力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把戏演好。”

      谈觉非没说话。绿灯亮了,他缓缓踩下油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必要。”褚知渺笑了笑,“我的精力有限,只够用在值得的事情上。”

      “比如?”

      “比如怎么把林深演活。”褚知渺说,“比如怎么接住你的戏。”

      这话说得太直白,以至于谈觉非转头看了他一眼。夜色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某种审视的光一闪而过。

      “你很自信能接住?”谈觉非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质疑还是纯粹的好奇。

      “集训一个月不是白练的。”褚知渺答得平静,“而且今天围读会,我们不是配合得挺好?”

      谈觉非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路况上。他没说“是”或“不是”,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你之前说,你观察人。”谈觉非忽然又提起这个话题,“那观察出什么了?”

      褚知渺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他想了想,说:“观察出你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只加一块冰。”

      谈觉非:“……这也算观察?”

      “算啊。”褚知渺语气轻松,“观察不一定非要是深刻的性格分析。习惯细节也是观察的一部分。比如我还观察到,你思考的时候喜欢转笔,但紧张的时候反而握得很紧。”

      谈觉非沉默了一下:“我紧张过?”

      “今天下午,讨论江岸那‘一分在意’的时候。”褚知渺说,“你握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零点几秒。”

      这话说完,车厢里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安静。只有爵士乐还在缓缓流淌,萨克斯风吹出一段悠扬的旋律。

      良久,谈觉非才说:“你看得挺细。”

      “我说了,演员的基本功。”褚知渺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观察你这样的对手戏演员,是必要的。”

      这话把观察行为合理化到了工作需求上,既坦诚,又不会越界。

      谈觉非没再接这个话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两侧是老式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衣物,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前面路口放我下就行。”褚知渺说,“我住那个小区。”

      谈觉非依言在路口停下。车子熄了火,他侧过身,看向褚知渺:“明天最后一天。”

      “嗯。”褚知渺解开安全带,“然后就是真正的战场了。”

      “怕吗?”

      “期待更多一点。”褚知渺实话实说,手搭上车门把,“谢谢你送我。”

      “顺路。”谈觉非还是那句话。

      褚知渺推门下车,站在路边,弯腰对车里说了句:“路上小心。”

      谈觉非点了下头,没说什么。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最终消失在街角。

      褚知渺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刚才那盒水果切根本不顶饱。

      他转身朝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走去,心里盘算着是买关东煮还是泡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微信新消息。

      纯黑头像。

      谈觉非:“你晚上就吃那盒水果?”

      褚知渺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敲字:“不然呢?你又不请我吃夜宵。”

      发送完,他觉得自己有点放肆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等了几秒。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没有回复。

      褚知渺笑了笑,推门走进便利店。冷气扑面而来,关东煮的香味勾得他胃里直叫。他走到柜台前,要了份套餐,加了萝卜、魔芋丝和两个福袋。

      等餐的间隙,手机又震了一下。

      谈觉非:“你想吃什么?”

      褚知渺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他回复:“怎么,真要请?”

      这次回复得很快:“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褚知渺想了想,打字:“小区门口有家烧烤摊,味道不错。”

      发送。他补充一句:“不过谈老师应该不吃这种路边摊吧?”

      又是几秒的停顿。然后谈觉非回:“地址。”

      褚知渺发了定位过去,附带一句:“真要来?”

      谈觉非:“十五分钟。”

      没有多余的废话。

      褚知渺看着手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收起手机,对店员说:“抱歉,关东煮不要了。”

      走出便利店,夏夜的风温热,远处传来烧烤摊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食物炙烤的滋滋响。空气里有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合着市井的烟火气。

      他走到烧烤摊前,找了张相对干净的小桌坐下。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帅哥吃点啥?”

      “等人。”褚知渺说,想了想又补充,“先来两串烤馒头片,少辣。”

      “好嘞!”

      馒头片很快端上来,烤得金黄微焦,洒了芝麻和一点点辣椒粉。褚知渺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确实不错。

      他慢悠悠地吃着,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老城区的夜晚有种独特的松弛感,不像市中心那样匆忙,人们步履悠闲,遛狗的、散步的、坐在路边聊天的,构成一幅鲜活的生活图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谈觉非发来消息:“到了。”

      褚知渺抬头,看见那辆黑色的SUV缓缓停在街对面。车门打开,谈觉非下车,锁车,动作利落。他依旧穿着那件深橄榄绿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在烧烤摊暖黄的灯光和缭绕的烟火气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但也只是“有点”。因为他走过来的姿态很自然,目光扫过烧烤摊略显油腻的桌椅和喧闹的食客,脸上没什么嫌弃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走到褚知渺对面,拉开塑料椅子坐下。

      “你还真来了。”褚知渺把另一串馒头片推过去,“尝尝,招牌。”

      谈觉非看了看那串馒头片,又看了看褚知渺,没动:“你经常来?”

      “嗯,收工晚了就来吃点。”褚知渺说,“老板娘手艺不错,干净。”

      谈觉非这才拿起馒头片,很仔细地咬了一小口。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味。

      “怎么样?”褚知渺问。

      “可以。”谈觉非说,放下竹签,“点菜吧。”

      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谈觉非扫了一眼:“你点。”

      褚知渺也不客气,点了羊肉串、鸡脆骨、烤茄子、金针菇,还有两串烤面包片和两罐冰啤酒。点完问谈觉非:“啤酒行吗?”

      谈觉非点头:“可以。”

      等菜的时候,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但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和谐——就像在休息室那样,各自放松,不必刻意找话题。

      炭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食物的香味越来越浓。隔壁桌是一群年轻人,吵吵嚷嚷地喝酒划拳,声音很大,但并不惹人厌。

      “你以前,”谈觉非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跳跃的炭火上,“也是这么……接地气?”

      褚知渺笑了:“什么叫‘也’?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能拿到林深这个角色?”谈觉非转过头看他,眼神在烟火气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但依旧锐利。

      “运气好。”褚知渺说,语气坦然,“加上准备得充分。”

      “只是运气?”谈觉非不置可否。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褚知渺拿起桌上的冰啤酒,打开一罐递给谈觉非,自己也开了一罐,“就像你能遇到好剧本、好团队,也是运气。但前提是,你得有接住这运气的实力。”

      谈觉非接过啤酒,没喝,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罐身很快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看着褚知渺,看了好几秒,才说:“你说话不像二十四岁。”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褚知渺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阵舒爽的刺激,“何况我还得养家。”

      “你母亲……”

      “病逝了。”褚知渺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轻松。”

      谈觉非沉默了。他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泛白。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抱歉。”

      “没事。”褚知渺笑了笑,“都过去了。而且她现在不用再受病痛折磨,挺好的。”

      老板娘端着一大盘烤串过来,香气扑鼻。褚知渺把烤茄子推到谈觉非面前:“尝尝这个,他家烤茄子一绝。”

      谈觉非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茄子肉。烤得软烂的茄子吸收了蒜蓉和酱汁的香味,入口即化。他点点头:“不错。”

      两人开始吃东西。褚知渺吃得很香,动作自然;谈觉非吃得慢条斯理,但也没停。羊肉串肥瘦相间,烤得焦香;鸡脆骨嚼劲十足;金针菇烤得微微发干,撒了孜然和辣椒面,下酒刚好。

      啤酒喝到一半,谈觉非忽然说:“我父亲也不在了。”

      褚知渺抬眼看过去。谈觉非垂着眼,手指摩挲着啤酒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车祸,我十六岁的时候。”

      “抱歉。”褚知渺说。

      谈觉非摇摇头,抬起眼:“所以你说得对,都过去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褚知渺明白那未尽之言——都是失去过至亲的人,都懂得那种痛,也都学会了带着这份重量继续往前走。

      夜风拂过,带来隔壁桌年轻人的哄笑声和炭火的烟气。谈觉非拿起啤酒罐,和褚知渺手里的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淹没在夜市的嘈杂里。

      “明天围读会最后一场,”谈觉非喝完一口啤酒,说,“是林深和江岸在仓库对峙那场。”

      “嗯。”褚知渺点头,“那场戏情绪跨度大,从怀疑到爆发再到……那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能把握住吗?”谈觉非问,不是质疑,更像是确认。

      “能。”褚知渺答得笃定,“而且我猜,你能给我足够的刺激,让我发挥得更好。”

      谈觉非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褚知渺笑了,“是相信你的专业。”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对对方的信任,又把理由归结到“专业”上,避开了任何可能越界的私人情感。

      谈觉非没接话,只是又拿起一串羊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炭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两人吃完烧烤,啤酒也见了底。褚知渺起身去结账,谈觉非却先一步拿出手机扫了码。

      “说好我请的。”褚知渺说。

      “下次。”谈觉非收起手机,言简意赅。

      褚知渺也不坚持,点点头:“行,下次我请好的。”

      两人走出烧烤摊,夜风里带着食物残存的香味。街对面的SUV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谢谢款待。”褚知渺说,“虽然是你付的钱。”

      “顺路。”谈觉非还是那句话,但语气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他拉开车门,却没立刻上车,而是转过身看向褚知渺,“明天见。”

      “明天见。”褚知渺挥挥手。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褚知渺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朝小区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谈觉非又发来一条消息:

      “烧烤不错。下次可以试试别的。”

      褚知渺笑了,回复:“那得看谈老师什么时候有空。”

      发送完,他收起手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进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一级级台阶向上延伸。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预期——从休息室的闲聊,到顺风车,再到这顿意外的烧烤夜宵。但每一件事都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没有刻意,没有算计,只有两个疲惫的演员在一天工作结束后,偶然共享了一段放松的时间。

      钓者今天依然没有抛竿。

      但鱼不但游近了,还和他一起吃了顿烧烤。

      这感觉……相当不错。

      褚知渺打开家门,温暖的灯光涌出来。他靠在门上,回味着今晚的一切,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明天围读会最后一天。然后,真正的拍摄就要开始了。

      他忽然很期待,和谈觉非在镜头前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那一定会非常、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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