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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褚知渺走回综合障碍训练场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将沙土地面晒得发白,蒸腾起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赵锋的呵斥声、器材碰撞声、学员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失败的闷响,混杂成一片沉闷而充满压力的背景音。他站在场边阴影里,看着场上正在艰难翻越高墙的另一组学员,动作笨拙迟缓,赵锋冷硬的“加练”指令像鞭子一样抽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部尚未完全平复的灼热,以及手臂肌肉因刚才全力拉拽谈觉非而残留的、隐隐的撕裂感。医务室里谈觉非苍白的脸和虚弱依赖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动,与眼前这充满汗水和竞争的残酷训练场形成了某种割裂的对比。
“发什么呆!”赵锋的声音劈头而来,他已经看到了褚知渺,“归队!下一组准备!”
褚知渺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跑回自己所在的队列位置。旁边几个同组的学员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有对他送谈觉非去医务室这一举动的惊讶,也有对他独自返回继续训练的估量。陆子谦站在不远处,正用毛巾擦汗,目光与褚知渺对上时,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随即移开,继续和身边的人低声说话,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
谈觉非的意外伤退,显然改变了训练场里某些微妙的力量平衡和心态。竞争者少了一个最强的,对一些人来说是机会;而对于褚知渺,则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那个最稳定、最有效的参照和支撑点,需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挑战,并且,他可能会因为与谈觉非的“绑定”关系,承受更多关注甚至审视。
“下一组,褚知渺,李铭,出列!”赵锋点名。
李铭就是昨晚在食堂试图搭话的那个年轻演员。他显然有些紧张,看了一眼褚知渺,深吸了口气,走到起点。
“持枪!准备!”赵锋下令。
两人进入持枪警戒姿态。褚知渺低声对李铭说:“跟上午我们看的节奏,我前你后,听我简短指令,注意力集中。”
李铭连忙点头:“明白,褚哥。”
起点哨响。褚知渺率先冲出。没有了谈觉非那种流畅而富有经验的前导,他需要自己判断节奏,同时还要兼顾身后的队友。过低桩网时,他压低身体,快速匍匐前进,不忘回头简短提醒:“李铭,压低,快!”李铭手忙脚乱地跟上,动作生涩,差点被网绳缠住。
壕沟处,褚知渺率先跳下,转身伸出双手:“跳!”李铭犹豫了一下才跳下,落地不稳,褚知渺用力托了他一把才稳住。“上!”褚知渺蹲下做支撑。李铭踩上他的手掌,却因为紧张和力量不足,蹬踏无力,第一次没能攀上沟沿,滑了下来。
“再来!用力蹬!”褚知渺的声音沉稳,没有催促,只有指令。他重新稳好姿势。李铭咬牙再次尝试,这次褚知渺在他蹬踏的瞬间向上猛一发力,终于将他送了上去。李铭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沟边,伸手来拉褚知渺。褚知渺借力攀上,动作比之前和谈觉非配合时慢了一些,但依旧利落。
高墙是最大的考验。没有谈觉非那样扎实稳定的下盘支撑和精准的借力指挥,褚知渺需要更多依靠自己的力量和技巧。他在墙下观察了一下,后退几步,加速冲刺,脚踏墙面,奋力向上跃起,双手堪堪够到墙头。引体向上,翻越,伏低。然后他立刻回身,俯下身体,向墙下的李铭伸出手:“冲刺,踏墙,抓我手!”
李铭显然信心不足,冲刺速度不够,踏墙位置偏低,跃起时高度不足,第一次抓褚知渺的手抓了个空,摔落在沙地上。
“调整呼吸,看好位置,再试一次!我能拉住你!”褚知渺伏在墙头,声音清晰地传下去,没有不耐,只有冷静的鼓励。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酸痛在加剧,但他必须稳住。
李铭爬起来,抹了把汗,再次后退,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些。加速,踏墙,跃起!这一次,他右手终于抓住了褚知渺的手腕,左手也勉强攀住了墙头边缘。褚知渺感到一股沉重的下坠力,他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核心和背部肌肉绷紧到极限,额角青筋浮现。李铭也奋力蹬踏墙面,两人合力,终于艰难地翻上了墙头。
剩下的障碍,两人磕磕绊绊,有惊无险地通过。冲过终点时,时间显然比他和谈觉非那组慢了不少。赵锋按停秒表,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褚知渺微微颤抖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气喘如牛、满脸愧色的李铭,最终只是硬邦邦地说:“通过。归队。”
没有加练,这已经是一种变相的认可,认可了褚知渺在失去最佳搭档后,依然能带领队友完成任务的领导力和毅力,也认可了他对队友不放弃的坚持。
褚知渺走回队伍,靠在一根柱子旁喘息,汗水浸透了训练服。李铭走过来,满脸感激和后怕:“褚哥,太谢谢了!刚才要不是你……我肯定得加练。”
“没事,合作而已。”褚知渺摇摇头,拿起水壶喝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医务室的方向。不知道谈觉非现在怎么样了?冰敷是否缓解了疼痛?队医有没有进行更深入的处理?
接下来的训练,褚知渺被分配和其他人临时搭档。没有了谈觉非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沟通、去适应、去带领。这很累,但也让他被迫更快地成长,更独立地运用和深化昨天学到的技巧。他不再只是跟随和配合,而是开始尝试主导节奏,判断形势,做出决策。赵锋偶尔投来的目光,似乎少了一分审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陆子谦那组的训练似乎顺畅了一些,他和他的搭档显然私下有过更多沟通,配合比之前默契,通过障碍的时间也有所提升。陆子谦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自信的光彩,看向褚知渺这边时,眼神里的竞争意味更加明显。他知道,谈觉非的暂时缺席,是他缩小差距甚至反超的机会。
下午的战术训练在汗水和尘土中结束。解散时,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褚知渺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赵锋面前:“赵教官,谈觉非的情况……”
赵锋正在记录什么,头也没抬:“队医处理了,需要静养。表演工作坊他可以去,体能战术暂停。”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褚知渺,“你,接下来几天,训练照旧。别受影响。”
“明白。”褚知渺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他晚上的时间……”
“自己安排。”赵锋合上记录本,“管好你自己。回去休息,晚上还有文化课。”
文化课是集训的一部分,安排在晚饭后,主要学习一些基本的法律法规、安全条例,以及剧组拍摄相关的规章制度。地点在一间简易的教室里。
当褚知渺走进教室时,发现谈觉非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运动服,左肩处似乎比平时厚重了一些,隐约能看到里面包扎的痕迹。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下午好了很多,正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剧本,右手握着笔,偶尔写写画画。窗外的暮色透过玻璃,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看到他,褚知渺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他走过去,在谈觉非旁边的空位坐下。
谈觉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回来了。”他说,语气如常,仿佛下午那场虚弱的意外并未发生。
“嗯。”褚知渺应道,目光扫过他的左肩,“队医怎么说?”
“劳损加轻微炎症,冰敷用药,固定休息。”谈觉非言简意赅,“三天内避免负重和剧烈活动。”
“那就好。”褚知渺顿了顿,“下午训练……还行。”
谈觉非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这个。“和谁搭档?”
“李铭,还有其他人。”褚知渺简单说了说情况,“高墙那里费了点劲,其他还好。”
“李铭底子弱,但肯学。你带得不错。”谈觉非评价道,目光落在褚知渺放在桌上的手——指关节有些红肿,是用力过度和摩擦导致的。“手没事?”
褚知渺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没事,过两天就好。”
谈觉非没再多问,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推到他面前。“药膏,队医开的,治擦伤和软组织损伤,比喷雾渗透力强。晚上洗完澡涂。”
又是药。褚知渺看着那个朴素的小铁盒,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浮了上来。这次他没有推辞,接过:“谢谢。”
“文化课讲的东西,听听就行,主要是纪律和安全。”谈觉非转回了正题,用笔尖点了点剧本的某一页,“我看了码头仓库对峙那场戏的后半段。林深中枪后,江岸的反应,我觉得可以更……”
他开始低声和褚知渺讨论起戏来。话题回到了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全的领域——专业。关于角色的动机,情感的层次,节奏的把握,细节的处理。下午的伤病和担忧,仿佛被这专注的讨论暂时搁置了。两人之间那种因共同目标而生的紧密连接感,又重新占据了主导。
陆子谦和他的经纪人坐在前排,偶尔回头,看到后排那两人头几乎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的样子,眼神微微闪烁。
文化课的内容果然如谈觉非所说,比较程式化。讲师在台上讲解,学员们在台下大多心不在焉,有的打瞌睡,有的偷偷看手机。只有褚知渺和谈觉非,时而听讲,时而低头在剧本上写写画画,交换着意见。
课间休息时,谈觉非站起身,动作比平时缓慢谨慎。他对褚知渺说:“我出去透透气。”
褚知渺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走出教室,心里明白,他不仅是透气,可能也需要活动一下僵直的身体,或者独自处理一下不适。
休息时间结束,谈觉非准时回来坐下,身上带着夜风微凉的气息。
课程结束后,众人散去。褚知渺和谈觉非走在最后。夜晚的训练基地很安静,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表演工作坊明天照常?”褚知渺问。
“嗯。文老师知道我受伤,会调整内容。”谈觉非回答,“不影响我们对戏的部分。”
“那就好。”
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岔路口时,谈觉非忽然开口:“接下来几天,体能战术训练我不能参加。”他停顿了一下,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稳,“你自己练,按雷教练和赵教官的要求来,但也要注意别受伤。尤其是持枪和障碍,发力方式要对。”
这是在嘱咐他。褚知渺点头:“我知道。”
“陆子谦那边,”谈觉非的语气平淡,“会抓紧机会表现。不用管他,专注你自己。你的优势不在于跟他比这些训练数据,而在于你对角色的理解和进入程度。文老师看得到,陈导最终也会看到。”
这番话,既是对他现状的分析,也是一种坚定的支持。褚知渺心里踏实了许多。“我明白。”
“还有,”谈觉非在岔路口停下,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微光,“剧本讨论,可以继续。晚上有空,或者明天工作坊之后。”
这是明确表示,即使他因伤不能参与全部训练,但他们之间围绕《暗涌》建立的核心合作与连接,不会中断。
“好。”褚知渺应道,顿了顿,又说,“你也好好休息,别熬夜看剧本。”
谈觉非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几不可察。“尽量。”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宿舍的方向,“走了。”
褚知渺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里握着那个还有些微凉的小铁盒。药膏,剧本讨论,专业的嘱咐,以及那份即便在伤退时也未曾动摇的、对共同目标的坚持和对他这个搭档的信任。
集训的节奏,因为谈觉非的意外伤情,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奏。但主旋律并未改变。压力、竞争、汗水、成长,依然在继续。而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在专业土壤里悄然生长、因意外关切而加深、却又被双方默契地维持在合理边界内的联系,也在继续。它像一条潜流,在集训喧哗的表象之下,稳定地流淌着,为即将到来的真正拍摄,积蓄着更深沉的力量。
第二天,第三天……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雷教练和赵锋的训练强度丝毫没有因为个别人的伤病而降低。褚知渺每天重复着极限的体能消耗和战术磨炼,手臂和腿上的肌肉从酸痛到麻木,再到逐渐适应,变得更有力量,更听使唤。他依旧是训练场上最拼的那几个之一,但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扛”,而是开始主动地“思考”和“运用”。他与不同队友搭档,锻炼着自己的适应性和领导力。赵锋偶尔会指出他动作中细微的瑕疵,但挑剔的次数明显少了。
谈觉非的身影没有再出现在晨跑和战术训练场上。但他每天会准时出现在急救培训教室和表演工作坊。在急救培训中,他更多地扮演指导者或伤患模型,利用自己对疼痛和伤病的“真实”体验,帮助其他人理解操作要点。在表演工作坊,文老师调整了内容,更多地侧重于静态的情绪表达、台词节奏的细抠,以及利用有限的肢体语言(考虑到谈觉非的肩伤)进行交流的练习。他和褚知渺的对戏练习,反而因为排除了大幅度的肢体动作,更加聚焦于眼神、微表情、呼吸和台词背后情感的张力的磨合,收获意外地深入。
晚上,他们常常会在教室、图书馆的角落,或者干脆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借着路灯的光,继续讨论剧本。话题从具体的某场戏,延伸到角色的前史,某个行为背后的心理逻辑,甚至某句台词的多种念法带来的不同意味。这种讨论纯粹、深入,充满了创作的热情和智力上的碰撞。褚知渺感觉自己对林深的理解,每一天都在谈觉非犀利而精准的提问和分享下,变得更加立体和丰满。而他也开始能更敏锐地捕捉到谈觉非对江岸那些复杂层次的设计。
陆子谦在这几天则表现得格外活跃。他在体能和战术训练中全力以赴,成绩稳步提升,和教官的互动也显得积极热络。他的经纪人不时出现在基地,有时带来水果饮料分发给学员和工作人员,有时与陈导的助理或制片方的人短暂交谈。一种无形的“造势”在悄然进行。陆子谦看向褚知渺的眼神,也少了些最初的阴郁,多了些志在必得的锐气。
褚知渺对此心知肚明,但并未被打乱节奏。他按部就班地训练,如饥似渴地吸收知识,全身心地投入到与谈觉非的剧本研磨和角色构建中。他感觉到一种内在的、扎实的东西在生长,那是对角色的掌控力,是对表演的自信,也是一种“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定力。这份定力,部分源于他对自身努力的信心,部分,也源于与谈觉非之间那种稳定、深入、彼此增益的专业同盟所给予的底气。
谈觉非的肩伤在精心护理下恢复得比预期快。第三天下午,他已经可以拆除固定,进行一些非常温和的恢复性活动。队医严令他至少再观察一天,才能考虑逐步恢复轻度训练。
这天傍晚,表演工作坊结束后,文老师特意留下了褚知渺和谈觉非。
“觉非的伤情我知道。”文老师看着他们,目光温和而睿智,“但这未必全是坏事。它迫使你们换了一种方式去接近角色,去挖掘那些不依赖外在激烈动作的内在戏剧性。我看到了你们这几天的练习,很有质量。”她顿了顿,“特别是知渺,你身上那种‘定’的东西,越来越清晰了。这是林深后期非常重要的特质——在风暴眼中保持冷静和判断力。你不仅理解了,而且开始在身体和气质里呈现它,这很好。”
文老师的肯定,让褚知渺心里一暖。“谢谢文老师。”
“至于觉非,”文老师看向谈觉非,“伤病也是角色体验的一部分。江岸身上那些伤痛的记忆,那些在极限状态下不得不忍受痛苦、做出抉择的瞬间,你现在有了更切身的体会。记住这种感觉,但不要被它束缚。将它转化为表演的燃料。”
“我明白。”谈觉非点头。
“集训还有一周多就要结束了。”文老师接着说,“最后几天,会有综合考核和模拟拍摄片段的测试。那是你们展示这段时间成果的时候,也是剧组最终评估的重要参考。”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保持你们现在的状态,继续磨合。我很期待看到你们在镜头前,第一次真正碰撞出的火花。”
压力与期待并存的最终阶段,即将到来。走出排练厅,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锦缎。褚知渺和谈觉非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消化着文老师的话和即将到来的挑战。
“模拟拍摄片段,”褚知渺开口,“会选哪一场?”
“大概率是冲突激烈,或者情感浓度高的关键戏。”谈觉非分析道,“码头对峙、雨夜信任转折,或者……天台诀别。”
天台诀别。那是《暗涌》剧本后半段的高潮,江岸为掩护林深和证据撤离,选择独自引开追兵,两人在混乱的天台仓促分别,生死未卜。那场戏情感极其复杂,有决绝,有不舍,有未竟之言,有托付一切的信任,还有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感伤。
“那场戏……很难。”褚知渺轻声说。
“嗯。”谈觉非应道,目光看向远处沉落的夕阳,“所以,才值得全力以赴。”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和综合演练阶段。谈觉非在队医许可下,开始逐步恢复一些轻度的、规避肩部发力的体能和战术动作,主要是为了保持身体状态和与褚知渺的配合熟练度。他们重新搭档进行障碍穿越和战术配合时,多了几分谨慎,但也因为前几日深入的“静态”磨合,在眼神交流和节奏把握上,似乎有了一种更细腻的默契。
陆子谦和他的搭档也在加紧练习,成绩亮眼。训练场上竞争的氛围更加白热化,但同时又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褚知渺和谈觉非这一组,与陆子谦那一组,仿佛形成了两个隐约的标杆,吸引着不同的关注,也承受着不同的压力。
终于,集训的最后考核日到来了。上午是体能和战术的综合评估,下午则是表演工作坊的模拟拍摄片段测试。陈导、制片人王姐,以及星海娱乐的一位代表,都将到场观看下午的表演测试。
上午的评估在紧张有序中完成。褚知渺各项成绩稳居前列,尤其是战术配合和障碍穿越,他和谈觉非虽然因为顾及伤势没有追求极限速度,但完成的规范度和双人协作的流畅度,得到了赵锋难得的点头认可。陆子谦则在个人体能项目上表现突出,战术配合也有长足进步。
中午时分,一种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氛笼罩着基地。下午的表演测试,才是决定性的战场。
测试在最大的排练厅进行,临时搭建了简单的灯光和机位。陈导、王姐、星海的代表、文老师以及其他几位剧组核心成员坐在前排。所有学员坐在后排观摩。顺序抽签决定。
陆子谦和他的搭档抽到了靠前的顺序,他们表演的是剧本中段一场紧张的地下交易戏,动作和台词都比较外放。陆子谦的表现可圈可点,台词流畅,动作利落,情绪饱满,甚至有些过于“饱满”,略显用力。星海的代表看得频频点头。陈导则表情平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一组接一组上台,有的紧张失误,有的平淡过关,有的偶有亮点。
终于,轮到褚知渺和谈觉非。他们抽到的片段,正是之前预料到的情感浓度极高的关键戏——天台诀别。
当这个片段名称被报出时,后排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谁都明白这场戏的难度。陆子谦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台上。
简单的布景:几块高低错落的平台象征天台边缘,一架废旧通风管作为掩体。灯光调暗,营造出夜晚混乱紧张的气氛。
褚知渺和谈觉非走到“天台”中央,相对而立。没有立刻开始。
两人闭眼,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周身的气质已然不同。
褚知渺成了林深,怀里紧紧抱着象征重要证据的背包,脸上有擦伤,衣服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慌。他的呼吸急促而浅,身体微微发抖,但抱着背包的手臂收得很紧,那是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谈觉非成了江岸。他比林深更狼狈,训练服(象征戏服)上有多处“破损”和“血迹”,左臂不自然地下垂,仿佛带伤。但他的背脊挺直,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决绝的、将一切置之度外的冷静,深处却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波澜。他的呼吸沉而稳,与林深的慌乱形成对比,却又奇异地牵引着对方的节奏。
没有音乐,只有两人逐渐同步又充满张力的呼吸声。
“走!”江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寂静的潭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林深摇头,声音发哽:“不行……你……”他上前一步,想去拉江岸没受伤的那只手臂。
江岸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证据!送出去!这是命令!” 命令的口吻,却掩不住底下更深的东西。
“没有你,这些东西送出去有什么用!”林深几乎是低吼出来,眼圈瞬间红了,那里面有不顾一切的执拗,也有深切的恐惧,“你答应过要一起……”
“我答应过带你活着出去。”江岸打断他,语速加快,目光快速扫了一眼“天台入口”的方向,仿佛追兵将至,“现在,这就是活着出去的办法!”他看向林深怀里的背包,眼神柔和了一瞬,快得像错觉,“林深,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这句话,不是命令,是托付。
林深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哽咽出声。他看着江岸,目光从他坚毅的眉眼,扫过他染血的肩臂,再到他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拳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重重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点头,每一次点头都像用头撞击着沉重的空气。
江岸看着他点头,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模样,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眼中有什么东西碎裂又迅速凝固。他极快地从腰间(虚拟动作)掏出什么东西(象征最后的武器或干扰设备),塞到林深手里,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林深冰凉颤抖的手,一触即分,快得来不及感受温度。
“东南角,排水管,下去之后别回头,一直跑。”江岸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钉入林深耳中,“记住,活下去。”
说完,他不再看林深,毅然转身,面向“追兵来向”,举起手中的“枪”(虚拟动作),整个人的背影瞬间充满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引颈就戮般的姿态。那是一个清晰的、拒绝回头的信号。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吸气声。他死死攥住江岸塞给他的东西,又紧紧抱住怀里的背包,最后深深地、绝望地看了一眼那个决绝的背影,然后猛地转身,朝着“东南角”的方向,踉跄又拼命地跑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影充满了挣扎与痛苦,却又带着被赋予使命的、不得不为的决绝。
江岸始终没有回头。直到林深的脚步声(虚拟)消失在“排水管”方向,他绷紧的肩背几不可察地微微塌陷了一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被抽走了最重要的支撑。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带着一生的重量。然后,他重新挺直脊背,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冰冷,望向前方无形的“敌人”,宛如一尊即将投入最后战斗的、沉默的雕像。
灯光渐暗。
表演结束。
排练厅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后排的学员们几乎都屏住了呼吸,沉浸在那短短几分钟却仿佛耗尽所有情感的表演中。陆子谦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
前排,陈导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沉地看着台上依旧维持着最后姿势的两人。王姐轻轻吸了口气,眼神复杂。星海的代表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表情严肃。文老师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褚知渺和谈觉非缓缓从角色状态中脱离,站直身体,转向评委席,微微鞠躬。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表演消耗了他们巨大的情感和能量。
陈导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他们,看了好几秒钟。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到了林深和江岸在那个绝望天台上的灵魂。
然后,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更多评价,但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重逾千斤。
台下,不知是谁先带头,响起了掌声。起初是零星的,迟疑的,随即迅速连成一片,变得热烈而由衷。这掌声不仅是给这场精彩的表演,也是给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的努力,更是对强者由衷的认可。
褚知渺和谈觉非再次鞠躬致谢。在直起身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褚知渺在谈觉非眼中看到了尚未褪尽的、属于江岸的孤绝,也看到了属于谈觉非的、平静下的赞赏与默契。而在谈觉非眼中,褚知渺看到了林深的泪光残影,也看到了褚知渺自己的、如释重负后的清澈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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