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宁韫（二） 讨厌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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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京城两年后，祖母去了，文月姑姑为她去守灵，其余的嬷嬷姑姑们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又和宁韫四岁前一样了，只有香兰姐姐陪在她的身边。
今后她就要去皇宫里长住了，陛下和宁韫说，今后她和他的儿女一样，让她安心地在太后娘娘那里住下，在皇宫中不必拘谨，只把皇宫当做她的家。
家是什么呢，宁韫想象不到，家里应当有父亲和母亲，有长辈。
所以宁韫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太后不是祖母，陛下更不是她的父亲，他有亲生的儿女，他们是大雍的皇子和公主，他疼爱他们，又威严地教养他们，对于他们来说，他是父亲，是父皇，可是对于宁韫来说，他只是大雍的君父。
即便她想把父亲的影子投在他的身上瞧一瞧，也做不到。
因为上一次父亲和她说话是一年以前，宁韫长大了，从前的记忆在一点点失去，她连祖母两年前的样子都要忘记了，更不记得父亲说过什么了。
宁韫时时提醒自己这件事，她要懂得乖巧，识得礼数，让太后娘娘和陛下开心，认为她是个好孩子，他们是好人，所以真心能换得真心，宁韫也可以换来美味佳肴，漂亮的衣服，两位皇子变成了她的哥哥，柔嘉公主变成了她的姐姐，仿佛她们真的成了兄弟姐妹。
祖母走前和她说，希望珺儿也是和从前的一样聪明伶俐，往更高的地方去，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宁韫以为自己做得足够了。
直到当年的中秋宴上。
陛下的皇长姐徐元慧，当今的长公主殿下自封地溧阳入京，阖宫团圆，她饮了些酒，用自己的一支金钗做赏，让皇室宗亲的孩子们各写一首诗，不记名字，她看中谁的诗好，就把这金钗赏给谁。
原本只是玩乐助兴的事，可是她偏偏挑中了宁韫的。
宁韫原本是不打算写的，可是就在半年前，祖母还在，陛下还没有出征的时候，他曾经教导过宁韫，不要学着藏拙，总是掖着自己的想法，做什么事，应当先是遵从心意。
所以，她写了，长公主殿下将她的诗念了好几遍，问这是谁的。
在宁韫的眼里，长公主殿下和陛下有些像，她说不出来是哪里，或许是眼睛，或许是说话时的语气，所以她询问的时候不像是在夸奖，反而像是责备。
宁韫正在犹豫的时候，柔嘉公主走上前去看，说这是韫儿的字。
晨起的时候，她不想让宁韫和她穿一样的红色，特意来寻宁韫，让她换上别的衣服，还给她带了点心，好声好气的和宁韫说，只是宁韫没有答应。
这是入京前祖母为她做的衣服，从前两年的中秋宴上，宁韫都是穿着这身红色的衣裙，今年的中秋宴上，宁韫也想穿着它和天上的祖母团圆。
公主很生气，宁韫低下头来不回答，她是公主，宁韫不能和她争吵，只是今日很不巧，公主不慎推倒了她，被太后娘娘身边的碧痕姑姑看到了，宴席前宜妃娘娘带着双目红肿的公主来太后这里，让柔嘉给宁韫赔罪。
宁韫知道自己惹恼了她，将头上的发饰摘去了很多，可是公主还是不和她说一句话。
“你这县主之位还是我父皇看在皇姑祖母的面子上赏给你的，你好大的胆子，如今竟然敢欺负我，你除了会装乖装惨还会做什么？”
宁韫原本是想和她赔礼道歉的，只是她奉上的绢花被柔嘉打在了地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皇姑祖母的亲孙女，你什么都不是！”
一旁还有其他皇室宗亲的同龄贵女，她们也不必喜欢宁韫，所以自然而然地厌恶她。
宁韫想，这日她就避开一些吧，等公主不再生气了就好了。
可是柔嘉以为长公主殿下不喜欢宁韫写的诗，得意地说出了宁韫的名字，反而让长公主殿下认识了宁韫。
长公主夸奖宁韫写得好，说宁韫真是漂亮，她一瞧见，还以为是陛下的亲生女儿，没想到是汝南王家的小县主。
众人都夸奖宁韫，所以柔嘉公主更加生气了。
孩子们早早吃饱了，被侍女带离了席上，太后也让宁韫跟着孩子们去玩，不必和她们这些老人守着。
宁韫不想太后担心，也不想再惹更多的不快，远远地跟在了众人身后，他们要带着宁韫一起玩，只不过宁韫是被戏弄的那个。
她被关进了一间偏殿里，长公主殿下才赏她的金钗也被抢走了。
宁韫并不在意那个金钗，她记下了长公主殿下的夸奖，长公主说宁韫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今日中秋团圆，也没有忘了在外征战的陛下。
其实宁韫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她昨日听说太后娘娘很担心陛下，因为快要入冬了，若是战事焦灼，只怕西北的苦寒要熬坏不少将士的身体。
太后娘娘担忧陛下，宁韫也是，今夜写诗的时候，她便提到了西北。
如今被关在这漆黑的偏殿里，宁韫怎么都推不开那沉重的门，她也不是会哭着叫喊的孩子。
陛下让她不要藏拙，把皇宫当做她的家，她听了他的话，可是他如今在边关，不会来到这里把门给她打开。
宁韫又重重拍了几下门，而后门内外没有了一点声音，她默默哭泣起来。
虽然宁韫没有资格，也不该去这样想，可是她认为自己讨厌陛下。
她讨厌陛下，她想祖母。
夜深了，宫人才在偏殿内寻到宁韫，她受了惊吓，又受了风寒，就此大病一场，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太后问过她是谁做的，宁韫给了几个名字，却没有提到柔嘉公主。
她说的是对的，她是金尊玉贵的公主，陛下是她的父皇，宁韫不该节外生枝，不该让太后娘娘为她担忧。
御医说，县主年纪太小，半年前先汝南王妃娘娘病故，县主伤心成疾，又在偏殿中受惊受寒，只怕是很难养好了。
宁韫也听到了这样的话，可是御医说的是不对的，宁韫知道自己没有那般为祖母伤心，毕竟她小时候只是想要把祖母作为依靠。
如果她没有病死的话，今后她也不会再同陛下说话了，等她长大了，她会让陛下给她丰厚的嫁妆，她要嫁到很远的地方去，就算是回来，也只看望太后娘娘，不看望他。
卧病在床的这一个月里，宁韫难得可以任性一些，她可以学着像柔嘉公主那样，不想喝苦药就不喝，想吃什么东西就开口求要，只是看到太后娘娘憔悴的样子，宁韫也会难过。
这天她浑浑噩噩睡醒，感到又有人在给自己喂很苦的药，呢喃着说自己不吃，可是那个人强把药灌给她，宁韫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发现是陛下。
他打了胜仗，早早地回来了，算着日子，似乎就是中秋前后。
宁韫盯着他看，他也静静看着宁韫。
陛下带来了常给他诊治的御医，每隔一两日都回来看望宁韫，偶尔给她喂药，还将罚了之前那位说宁韫会死掉的御医的俸禄，告诉她若是宁韫当真死了，那就把他送到老王妃的陵前。
宁韫的病好了，她也不知道是该和她先前所想的那样不理会陛下，还是一如往常那样对待他，真是一件烦恼的事。
柔嘉也来看望宁韫了，她也很害怕，虽然没有和宁韫说一句话，却还是写了信和宁韫说着歉疚之意，也希望宁韫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的父皇。
宁韫原本也没有打算说，可是陛下却查起了此事，宁韫认为他应当是想处置那几个皇室宗亲的，却没想到他一并训斥惩戒了柔嘉公主。
说不定今后哪一日他还会出去打仗，可是她还要留在皇宫中，她还要很久才能长大，离开皇宫嫁人，她今后还会见到柔嘉公主的。
何况宁韫已经答应了柔嘉公主，所以她还是勉为其难地和陛下说说话吧，只说这一次，今后就不说了。
她为公主求情了，抓着陛下的衣袖，两手握着他的手掌，让他不要动怒。
宁韫摸到他掌心上有一道新的伤疤。
陛下才满目怒火地斥责过侍奉柔嘉公主的侍女侍臣，就连宜妃娘娘也没有得他的好脸色。
宁韫很害怕，可是还是请他不要那么严厉惩处公主殿下了。
他转过身来，用宽厚的手掌抚了抚宁韫的发顶，温柔地说着十分狠心的话：“你求情也无用。”
“若是她当真能简单悔改，当真只是犯了一次小错，你就不会这样为她求情了，她若还敢再犯，朕会加倍处罚她！”
宁韫仰着脸看着他，似乎是怕她没有听懂，陛下又说：“是朕没有教养好柔嘉，让她这般欺负你，这是朕的错。”
很久以前，祖母还在的时候，宁韫贪玩摔倒了，祖母会一边替她揉膝盖，一边说“都是祖母不好”。
宁韫不明白，摔倒的人是自己，膝盖上青紫一片的人是自己，为什么祖母要说是她的错呢。
如果那天晚上他也在，或许她就不会受欺负了吧？
宁韫忽然抱着陛下的手臂，将脸埋进他宽大的衣袖里面，伤心大哭起来。
那是一个月以前中秋那夜晚上，她被关进那漆黑的偏殿里，没有流尽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宁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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