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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过去 秋天,在沈 ...
秋天,在沈怀南的记忆里,总是与聚少离多和一种凄艳的红紧密相连。
他仍然清晰地记得母亲割腕自杀的那天。
浴缸里的水,被汩汩涌出的鲜血染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绯红,最终凝固成暗沉的褐。
那颜色,如同窗外被秋风点燃,炽烈到近乎燃烧的枫叶,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烙印在他年幼的视网膜上。
在一个平淡得甚至有些沉闷的午后,七岁的沈怀南,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
他太小了,小到无法理解“死亡”这个冰冷抽象的概念。
他只知道,母亲不再温柔地哼唱儿歌哄他入睡,不再用温暖的手抚摸他的头发。
他只是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于是,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安静地蜷缩在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旁,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份正在飞速消逝的温暖。
再醒来时,是医院惨白刺眼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身边站着一个男人,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显而易见的厌烦。
那是他只在模糊的家庭合影和寥寥几次不愉快的会面中见过的——他的父亲,庄俅。
从大人们压低的争吵和医生的只言片语中,沈怀南懵懂地知道,自己“病”了。
他不想说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声带拒绝振动。
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时间来引导。
庄俅显然不具备这种“耐心”。
在医院勉强待了几天,确认死不了之后,他就被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拎回了那个冰冷,陌生的“家”。
起初,庄俅会对着沉默的他破口大骂,质问他为什么像个哑巴,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得不到回应后,暴力便成了家常便饭。
沈怀南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庄俅会强迫他开口,用最肮脏的语言辱骂他,或者让他去做各种超出他能力的杂活,稍有不顺便是拳脚相加。
直到有一天,庄俅喝醉了,下手没了轻重,将瘦小的沈怀南打得奄奄一息。
看着孩子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庄俅第一反应不是送医,而是嫌治病费钱。
他像处理一件碍眼的垃圾,趁着夜色,将昏迷的沈怀南随意丢弃在了一家福利院门口,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儿子。
昏迷中的沈怀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浴室。
但这一次,母亲的身影是清晰的,温暖的。
他看见母亲似乎要转身离开,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母亲的衣角。
母亲回过头,脸上是他熟悉,温柔到极致的笑容,她轻声说:“宝宝,妈妈不走,只是去给你接杯水,你乖乖的,好不好?”
孩子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在那笑容和话语的安抚下,终于一点点,极其不舍地松开了。
他安心地沉沉睡了过去,仿佛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然而,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女人的脸,带着关切,却并非母亲。
而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看着年纪稍大表情沉静的男孩。
女人说,在他没彻底开口之前,就叫他生生吧,因为,生生不息。
那是七岁的沈怀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十一岁的程瑾义。
但其实,这并非“第一次”。
程瑾义这个名字,早已通过母亲生前无数次的,带着骄傲与喜爱的提及,悄然扎根在他心里。
“瑾义这孩子天赋真好,又懂事……”
“今天瑾义画的画得了奖……”
母亲是美术老师,程瑾义是她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小小的沈怀南,早已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充满了模糊的好奇。
虽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沈怀南的眼睛和本能还在。
他开始像一条沉默的小尾巴,悄悄地,自以为隐蔽地跟在程瑾义身后,观察他画画,看他安静地看书,看他帮助更小的孩子。
他那点稚嫩的“跟踪技巧”在程瑾义眼里自然漏洞百出。
终于有一天,程瑾义停下脚步,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这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偷偷看他的小家伙。
他没有追问,没有惊讶,只是露出了一个干净而温暖的微笑,清晰地说道:“我叫程瑾义。怀瑾握瑜的瑾,义气的义。要记住我的名字啊,生生。”
那一瞬间,沈怀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砰砰直跳。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转身跑掉了,却在拐角处偷偷回头,看见程瑾义依旧蹲在原地,对着他逃跑的方向,笑容未减。
此后,程瑾义就像一道坚定而温和的光,照进了沈怀南黑暗封闭的世界。
他耐心地尝试各种方法引导沈怀南说话,陪他画画,给他讲绘本故事,哪怕得不到任何语言回应,也从不气馁,更不会像庄俅那样施加暴力。
沈怀南依旧固执地沉默着,仿佛语言是与悲惨过去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一旦开口,那些恐惧和伤痛就会汹涌而出。
直到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几个顽劣的大孩子将沈怀南堵在福利院老旧楼房的楼梯转角,推搡着,抢他手里程瑾义刚给他画的小画。
沈怀南死死护着,不哭不闹,只是用倔强的眼神瞪着他们。
程瑾义闻声赶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推搡间,不知谁用力过猛,程瑾义脚下一滑,惊叫一声,竟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程瑾义——!!!”
巨大的惊恐瞬间冲垮了沈怀南坚守许久的沉默壁垒!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破音的呼喊,猛地冲下楼梯,扑到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爬到意识模糊的程瑾义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带着哭腔嘶喊:“程瑾义!程瑾义!!程瑾义!!!”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其他孩子和老师的注意。
院长匆匆赶来,驱散了那群惹事的孩子,立刻叫了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沈怀南一直死死拉着程瑾义的手,无论护士怎么劝都不肯放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程瑾义的手背上。
他只会重复那三个字,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程瑾义昏迷了两天。
沈怀南不吃不喝,就守在他的病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程瑾义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怀南那张写满恐惧和担忧的小脸。
他忍着头痛,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你……没受伤……我很高兴。”
沈怀南的眼泪再次决堤,他呜咽着,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一头钻进程瑾义还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怀抱里,紧紧地,依赖地抱住他,带着浓浓的鼻音,清晰地叫了一声:“程瑾义。”
程瑾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巨大的喜悦和释然涌上心头。
他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怀里颤抖的小身体,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终于……肯说话了。”
“程瑾义。”
“没大没小的,要叫哥哥。”程瑾义无奈又宠溺地纠正。
“程瑾义。”
“好啦,好啦,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程瑾义不再强求,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生生,每个小朋友都有名字的,你叫什么呀?”
怀里的孩子沉默了几秒,闷闷地吐出三个字:“沈怀南。”
程瑾义闻言,怔了一瞬,随即恍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更深的心疼:“你是……沈老师的孩子?”
沈怀南从他怀里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像小狗一样的疑惑,仿佛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程瑾义看着他这可爱的样子,心底的酸涩被冲淡了些许,他抬手轻轻擦去沈怀南脸上的泪痕,认真地说:“因为沈老师……经常提起你。她说,怀南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是她的骄傲啊。”
从那以后,沈怀南便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牢牢地粘在了程瑾义身上。
程瑾义去哪,他就跟到哪,安静,但存在感极强。
而程瑾义,在福利院属于“大龄儿童”,被领养的机会渺茫。沈怀南又死活要跟着他,不肯单独被领养。
两个孩子,就这样在命运无情的洪流中,紧紧抓住了彼此,成了对方唯一的依靠和港湾。
身边的同伴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们,始终相互依偎,在冰冷的福利院岁月里,为彼此点亮一盏微弱却持久的灯。
时光荏苒。程瑾义凭借惊人的毅力和天赋,考上了顶尖的北京大学。
一切都开始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却也意味着分离。
程瑾义开始了忙碌的勤工俭学生活,但他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从自己微薄的生活费里挤出一些,作为“资助款”寄给还在福利院的沈怀南,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然而,他们都没料到,那个如同阴魂般的庄俅,竟然顺着汇款记录,顺藤摸瓜找到了程瑾义。
他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贪婪地盯着这个看似好拿捏的年轻学生。
庄俅的威胁简单而恶毒:如果程瑾义不给钱,他就想办法“弄死”沈怀南,或者曝光沈怀南的所在,让他不得安宁。
程瑾义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恐慌。
他不在乎庄俅怎么对自己,但他绝不能忍受沈怀南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于是,他咬牙妥协了。
每个月给沈怀南的钱,变成了双倍,一半给沈怀南,一半填进庄俅这个无底洞。
但程瑾义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一边辛苦维持着学业和打工,一边开始在暗中收集庄俅进行非法勾当的证据——赌博、小额诈骗、甚至更肮脏的灰色交易。
他隐忍着,积蓄着力量,只为了有一天能彻底斩断这只伸向沈怀南的毒手,让他能真正无忧无虑地生活。
沈怀南也很争气,他展露出了不亚于程瑾义的聪慧,提前被特招录取,进入了北大的少年班。
他终于能和程瑾义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了。
他满怀期待地以为,从此能和程瑾义生活在一起,分担他的压力,分享他的喜悦。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发现了程瑾义电脑里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汇款记录和与庄俅有关的调查资料。
那一刻,沈怀南才如遭雷击般明白,这些年程瑾义独自背负了多么沉重的枷锁,过得有多么辛苦。
愤怒、心疼、还有对庄俅刻骨的恨意,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心脏。
一个极端而黑暗的念头悄然滋生——他要杀了庄俅。
这个男人毁了他的母亲,毁了他的童年,现在又要来毁掉程瑾义!他绝不允许!
他开始暗中谋划,像一个经验不足却满怀恨意的猎手。
但他还是低估了程瑾义对他的了解。
计划进行到一半,程瑾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那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沈怀南记得那天,程瑾义的眼睛红了,不是愤怒,而是巨大的悲伤、后怕,还有深不见底的心疼。
他死死抓着沈怀南的肩膀,声音哽咽:“怀南!看着我!你的手应该是干净的!你的未来应该是光明的!我不准……不准你为了那种人渣,染上洗不掉的污点!不值得!你明白吗?!”
最终,程瑾义用自己多年收集的铁证,将庄俅送进了监狱,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法律给了庄俅应有的惩罚,也保住了沈怀南干干净净的未来。
沈怀南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刑满,庄俅竟然会卷土重来。
所以,当他在程瑾义公司楼下大厅,看到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眼神浑浊却透着贪婪与恶意的熟悉身影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然后又猛地沸腾起来!
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上前,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把将程瑾义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眼神冰冷如刀,盯着一脸无赖相的庄俅:
“庄俅,”他直呼其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这里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
庄俅打量着眼前这个早已脱去稚气,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青年,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了笑,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熟稔和挑衅:“沈怀南,十年不见,翅膀硬了?这就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父亲”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沈怀南的耳朵,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冷冽,周身仿佛有看不见的低气压在凝聚。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沉稳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程瑾义上前半步,几乎与沈怀南并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怀南,站到我身后。”
沈怀南不解地看了程瑾义一眼,但长久以来形成的信任和依赖让他下意识地听从了,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死死挡在程瑾义侧前方。
庄俅见状,发出“嗤”的一声嘲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恶意满满:“怀南啊,你宁愿听一个外人的话,也不愿意听你亲生父亲的话吗?真是让我这个当爹的寒心啊。”
沈怀南眉头紧锁,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程瑾义不是外人。”
周围的员工早已被惊动,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对自家年轻老板“顶撞父亲”流露出任何厌恶或失望。
相反,他们大多露出“果然如此”或是隐秘的兴奋神色——毕竟,来公司大厅撒泼闹事的,怎么看都不会是正常人。
有机灵的员工已经悄悄退开,拨通了报警电话。
大厅里的气氛僵持着,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庄俅似乎也不急,竟然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了接待区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脸恶俗地欣赏着沈怀南那副护犊子般的紧张姿态,慢悠悠地说:“怀南啊,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沈怀南强迫自己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杀意,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庄俅身后,空气中几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透明丝线,若有若无地连接着庄俅的后颈,延伸向大厅的某个角落!
程瑾义似乎也同时看到了,他眼神一凝。
沈怀南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促道:“程瑾义,你看到了吗?”
“嗯。”程瑾义同样低声回应,目光迅速扫视四周,“那是什么?他被人操纵了?难道又有未登记的S级能力者潜入?”
“那是……” 沈怀南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在“Nature”高层流传的,关于某些禁忌能力的词汇浮现脑海。
……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某栋摩天大楼的楼顶边缘。
“贪婪。”一个穿着撞色卫衣,身形高挑瘦削的男人,正懒洋洋地坐在危险的水泥沿上,双腿悬空,手里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眺望着程瑾义公司大厅的方向“怎么突然需要这个了?”
晚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美得过分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邪气。
他又问道:“大林,这个庄俅是谁啊?看着就一副短命相。”
林荒南放下望远镜,偏头问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
被问的人似乎有些无奈,声音透过布料传来,闷闷的:“庄俅是沈怀南的生父。还有,你能不能别老给我起外号?我是‘大林’,那你是什么?‘小林’?”
林荒南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楼顶被风吹散。
他忽然向后一仰,动作灵巧得像只猫,直接靠进了身后那人的怀里,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对方帽子下的阴影,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亲昵:“也不是不行啊~ 小林就小林。”
那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只是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连帽衫男人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
空气中,几缕极其淡薄,常人无法看见的彩色流光顺着无形的轨迹,从远方汇聚到他掌心,又悄然消散。
“走了,”他平静地说,“情绪收到了。”
林荒南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唔……这么快?为什么非要收集这些?爱恨嗔痴,不都是人自己就有的吗?”
“不一定。”连帽衫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情绪是能量的一种,我需要特定的,强烈的情绪能量。这关乎……某个人的后半辈子,所以必须收集。”
“……听不懂。”林荒南诚实地说,随即又自顾自地理解了,“你们这种人总喜欢弯弯绕绕。”
“不是弯弯绕绕,那些情绪不是谁都有的,比如你,林荒南,你没有心。”
林荒南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残忍。
他手腕一翻,一把造型奇诡,泛着幽蓝光泽的匕首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用匕首的尖端,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的位置,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有啊。”
他歪着头,看着连帽衫男人,“需要我挖出来给你看看吗?保证新鲜。”
“不要胡闹。”连帽衫男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不容错辨的制止。
林荒南耸耸肩,收起了匕首,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哦。”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你的腿……旧伤很严重,注意休息。”
林荒南没有回答。
“等你腿好了……我会帮你的,林荒南。”
“嗯。”
又是这句话。
林荒南想,你也会像江晏那样,是个骗子吗?给予希望,然后又亲手打碎?
……
“警察来了!” 程瑾义公司大厅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程瑾义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他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庄俅进来后,除了最初那几句挑衅和后来坐着说的怪话,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就干坐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定格恶意的雕像。
他当机立断,示意助理迅速遣散围观员工,避免事态扩大或发生意外。
然后,他自己和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庄俅,需要配合警方做笔录。
他转向沈怀南,快速而低声地交代:“怀南,你去看看,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庄俅身后那几乎消散的丝线方向。
沈怀南看着程瑾义即将跟着警察离去的背影,想到要和他分开,哪怕只是暂时的,想到庄俅背后可能隐藏的危险,他的手又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童年创伤和极度担忧混合留下的后遗症。
程瑾义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轻笑道:“等我。”
沈怀南的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的镇静剂。
他深吸一口气,将发颤的双手用力背到身后,挺直了脊背,朝着程瑾义的方向,点了点头。
……
楼顶上,林荒南正打算跟着连帽衫男人离开,身前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只见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造型古朴的白色面具,利落地戴上。
林荒南:“怎么了?怎么突然……”他话没说完,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道迅疾的身影如同猎鹰般,几个起落就从邻近的楼宇间高速接近,稳稳落在了他们所在的楼顶天台边缘。
来者正是沈怀南,眼神冰冷,周身萦绕着如有实质的杀意。
连帽衫男人沉默地看了林荒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担忧,有决断,还有一丝林荒南看不懂的深意。
随即,他迅速转过身,用背部对着沈怀南到来的方向,低声对林荒南说了一个字:
“走。”
林荒南皱了皱眉,看着男人刻意回避的姿态,又看了看急速逼近,杀气腾腾的沈怀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萦绕心头。
他歪了歪头,没有立刻动作。
沈怀南在数米外站定,手中光芒一闪,一柄流淌着冰蓝色光晕的长剑凭空凝聚,剑尖直指两人,声音寒彻骨髓:
“林荒南!”
他显然认出了这位鹿苑公会臭名昭著的会长。
“走?能走到哪里去?”沈怀南向前一步,长剑上的光芒吞吐不定,“我杀了你们。”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江晏单手扶着方向盘,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驶出城区,朝着郊外方向开去。张谭肆、陈平安、郁苍南挤在后座,付秋桐则坐在副驾驶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逐渐荒凉的景色。
张谭肆扒着前座椅背,好奇地问:“哥,我们这是去哪啊?不是说要下副本吗?用面板直接传送进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开车跑这么偏?”
江晏目视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抱着团圆,闭目养神的郁苍南淡淡地开口了,语气带着点了然和无奈:“老板,你还是放心不下他们。”
付秋桐闻言,转过头看向江晏:“他们?是谁?”
江晏打了半圈方向盘,拐上一条更偏僻的小路,才简短地回答:“委托人。一对兄妹。”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一直沉默观察着窗外的陈平安,此刻也将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落在江晏看似平静的侧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沉稳地指出事实:“你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再下一次副本了。”
他记得郁苍南提及的能力流失。
江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自嘲和固执的轻笑,反问道:“为什么没办法?我能跑能跳,思维清晰,哪里不能下?”
他的语气轻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平安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偶尔会抬起眼,通过后视镜,静静地观察着江晏的眼睛。
那双眼底深处,是化不去的疲惫,如同沉静的深潭下涌动的暗流。
张谭肆似乎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哦!陈平安没有面板!”他看向陈平安,有些抱歉地挠挠头,“……忘了。”
郁苍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
车子最终在一片荒芜的杂草空地上停下。
不远处,依稀可见废弃的游乐设施轮廓,在黄昏惨淡的天光下,如同巨兽沉默的骸骨。
陈平安推开车门,脚步落地时,目光扫过那片熟悉的废墟,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看向同样下车的江晏,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这是他进入“Nature”的起点——那座废弃的游乐园,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滑梯。
他从未对任何人详细提及过这个地方,江晏怎么会知道?还如此精准地带他们来到这里?
陈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江晏真的与他的过去,与那场童年的诡异遭遇有关?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耶稣的面容,与江晏的脸重叠。
江晏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迎着陈平安探究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解释,打断了陈平安即将脱口的猜测:
“知道你疑惑。别再想什么耶稣了,我根本不是。”
他顿了顿道,“现代社会,追踪调查,懂点科技手段,不奇怪吧?”
他的意思很简单:我调查过你,陈平安。仅此而已。
试图将一切拉回到“现实”和“逻辑”的层面。
陈平安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缓缓平息。
他无法判断江晏话里的真假,但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或者,没有深究的余地和时间。
“所以……”江晏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那片废墟,声音在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走么?”
陈平安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片承载了他最深秘密和伤痛的土地,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因各种原因聚在一起,即将再次踏入未知险境的“队友”。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江晏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上。
几秒钟后,他迈开脚步,走到了江晏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黑暗逐渐笼罩的废墟,简洁而清晰地回答:
“嗯。”
江晏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疏离和正式的口吻,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那就,请吧,陈,上,校。”
暮色四合,废弃的游乐园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深渊,等待着他们的再次踏入。
我的妈呀,好久没更了,最近在给王橹杰当厨子,画画画得我肝硬化了都,但是是真好吃啊!
好了,拜拜,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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