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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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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中元节。
这夜大雨倾盆电闪雷鸣,雨幕与水雾交融,叫行人看不清前路。
赶路的三人狼狈地撑着已经破烂不堪的雨伞匆匆赶路,电闪雷鸣之际,依稀看到远处耸立的庙宇,残垣断壁,朱红斑驳。
“嘭——”
巨大的拍门声让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本就破败的木门吱吱呀呀摇摇欲坠。
“杵在那干嘛?!还不赶紧把门关上!!”
一汉子怒道,风雨愈发紧了,雨水潲进庙内,几乎吹灭了本就不旺的火堆。
“是,是。”
避雨的三人一见庙内围坐在火堆旁的有五六人,原本惊惧慌乱的心脏终于稍安。
汉子瞥了眼他们三人,见是一对中年夫妻与一年轻男子,轻哼一声又笑眯眯地扭头催促道。
“道长,你继续说啊,之后呢?”
年轻男子一边擦拭脸上雨水,一边顺着汉子视线看向那道士。
那是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坤道,圆脸杏眼,好可人的一张俏脸。
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坤道微微颔首。对于几人催促,扭开手边葫芦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
“那主家婆子取下竹筐一看,筐内蒸饼果然又少了许多,登时火冒三丈,不由分说捉来儿媳又是一顿拳脚。”
“太可恨了!”
一书生怒道,“这儿媳也太过贪嘴!怎的日日偷吃家中口粮?!”
“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怎见得就一定是那儿媳偷吃的?”
一妇人不赞成地斜了眼书生,身后丫鬟也点头道。
“就是啊,也没证据就是那儿媳偷吃的,只是那婆子如此揣测罢了,你这书生怎能如此妄言?当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我,你……”
书生涨红了一张脸扭过头不与她们争辩,只看向坤道询问。
“之后呢?究竟是谁偷吃的?”
坤道笑了笑,继续说道。
“可巧,当日有一木匠正在主家做工,见那主家婆子殴打儿媳,于是上前说道。”
“【往日里是不是这璋儿娘子偷吃,我不敢断定,但今日我可是亲眼瞧见,是你家那狗偷吃的。】”
坤道话音刚落,另一留着山羊胡的老人嗤道。
“这就是木匠扯谎了,那竹筐挂在梁上,狗儿如何偷吃?别是木匠与那儿媳相好,故意开脱吧。”
“说得有理,这狗怎么偷吃那么高的地方?”
汉子点头赞同,妇人不由拧眉,看向坤道。
只见坤道脸上的笑格外奇异,在火光下影影绰绰,越发瘆人。
“那主家也是这么说,他们不相信是狗偷吃,只说是木匠心善,为这儿媳开脱。”
“木匠也不辩解,待吃过晚饭,木匠便说,【今夜我回去需得带上我这家伙。】”
“当家的就问,【明日还得来,何须将这物什掂来扛去?】”
“木匠只道,【我若不带上这老伙计,明日只怕也来不了了。】”
“这是何故?”
丫鬟“咦”的一声奇怪道,其他几人也纷纷追问。
坤道说道,“那主家也是这样问道。”
“木匠四下一看,只问,【今儿下午你们可看到你家那狗了?】”
“经木匠这么一说,主家才反应过来,果真是一下午不曾见过家中犬儿。”
“木匠道,【那狗听到我揭穿它,早已埋伏在路上了。我若不带上这家伙,只怕是凶多吉少。】”
“主家虽然不大信,也忍不住犯嘀咕,便说,【要不,我们将你送回去?】”
“木匠道,【不必,人多反而坏事,我去也。】”
“那木匠扛起锛一路往家去,回家山路本不崎岖,唯有一道大弯。”
“在拐弯之前,木匠已紧紧握住手中的锛,谨慎往前走。”
妇人与丫鬟不由攥紧手中帕子,连忙追问。
“之后呢?那狗果然埋伏在那?可有得手?”
“不错。”
坤道叹息,“只可惜,木匠虽早已预料到恶犬埋伏在此,却还是丧命恶犬之口。”
“木匠听到身后猛扑而来的声音之时便卯足了力一锛砸下,可惜,那恶犬也早有防备,闪身避开这一击反咬回去。”
“可怜木匠一击不成再无反击之力,最后被活活咬死。”
“嘭!”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几人一惊,纷纷扭头看向不远处三人。
“你丫故意的吧?!”
汉子一拍腿就起身揪住年轻男子衣领,身旁黄脸妇人连忙摆手道。
“不不不!我儿,我儿也是被这道长的故事吓到了,才会,才会失手打翻水壶,壮士勿怪,勿怪。”
看着满脸堆笑讨好的妇人,汉子哼的一声丢开手。
“这就吓人了?”
坤道看向那妇人,妇人脸上的笑颇为僵硬,连连点头道。
“可不吓人吗,那狗,那狗简直成精了……”
“要我说,这可不算吓人。”
坤道幽幽道,黝黑的眸子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那恶犬咬死了木匠,将尸体推到崖下。第二日,主家等了又等,却不见木匠来,也担心一语成谶,连忙往木匠家中赶。”
“一路不见血迹,木匠家中也说木匠一夜未回。主家心中疑惑,却也只能回家等待。”
“不成想,一回家便看到儿媳拿着刀正在追着狗打杀。当家的与儿子本就怀疑儿媳不端,这下更是肯定他们做戏要陷害狗儿。”
“一家三口登时怒火盖过惊疑,竟活生生将儿媳打死。之后,他们便抛尸河中。”
“可恨!”
妇人怒道,“不过是几口吃食!他们便屡屡打骂儿媳。木匠好心,却反被恶犬咬死!”
“最可怜的,还是儿媳。”
丫鬟叹道,“自小被父亲卖给人家做童养媳,吃苦受累不算,竟落得如此下场。”
“这位大哥,你说,这一家三口,是不是比恶犬还吓人?”
坤道询问一旁汉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脸色大变的三人。
“你,你怎么知道?!”
年轻男子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瞪大了双眼望向坤道。
“咔嚓!!”
一道闪电劈过,庙内众人登时脸色大变。
“有鬼!!”
妇人与丫鬟连忙躲在坤道身后,其他几人也纷纷紧随其后。
唯有那一家三口,脸色煞白,神情惊恐,望着窗口的两道鬼影大叫。
“是你们!!”
年轻男子率先反应过来,竟一把推开爹娘冲向雨幕。
“啊呦——”
婆子被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觉骶骨都跌得粉碎。见老伴也丢下她逃走,婆子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想向坤道求救。
“啊!!”
迎面撞上男子血淋淋的身影,婆子大叫一声,扭过头跌跌撞撞地奔向门外。
直到雨幕将他们吞没,众人才惊魂未定地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
妇人紧攥着衣襟不解地望向坤道,见她神情泰然,好似一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翌日,众人刚出庙门,便看到那对夫妻溺死在河边,尸体已被鱼虾啃食得残缺不全。
而那年轻男子,四肢扭曲,双目圆瞪,两只眼睛几乎掉出来。大张着嘴,舌头却不翼而飞。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看向坤道。
“莫非,道长昨夜所说的故事,正是他们……”
“不错。”
坤道点头,“那儿媳死后,恶犬大笑不止,他们才后知后觉明白木匠没有说谎。”
“他们恐惧恶犬的妖异,又害怕儿媳的尸体被官府发现,所以连夜逃离家乡。”
“原来如此。”
书生点头,想到昨夜的两个鬼影,了然道。
“那昨夜出现的,便是那木匠与儿媳的鬼魂了。”
“正是。”
坤道点头,妇人不解道。
“那恶犬究竟是妖是怪?它为何要陷害一个普通妇人?”
“不过是一个,记得前世仇恨的灵魂罢了。所以它故意陷害儿媳,每每看到儿媳被婆母打骂便高兴。”
“如此说来,这些事竟是因为他们前世是仇人?!”
汉子惊叹,“那恶犬呢?”
坤道眼眸微眯,“它今生也不过是多了前世记忆,非妖非怪,没了主人家饲养,终躲不了狗贩子罗网。”
逃不了成为盘中餐的劫数。
闻言众人不免唏嘘,书生长吁短叹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唉,可怜了木匠咯。”
待众人各自离去,妇人本欲离开,又忍不住回头问道。
“那他们,会怎么样?我是问,那木……”
“因缘际会,恩怨情仇,自有定数。”
少女穿着靛蓝道袍立于晨曦之下,妇人遥遥望着,终是怀着满腹心事离去。
坤道看了眼三具尸体,长叹一口气往回走。
……
洛阳城内,希音一进城便看到许多百姓围在一处。凑近了一看,竟是十几个衙役押着一男一女往府衙去。
“那不是豆腐西施叶娘子吗?怎么惹上官司了?”
“诶?那是秀才公柳公子啊!”
“他们怎么还扯到一块了?”
一男子轻蔑地扫视着叶守柔,眼底满是色欲,口中却道。
“还能怎么着?定是与那□□勾搭成奸,被人家给告了呗!”
鄙夷,妒忌,轻视,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紧追着那二人远去。
希音望着叶守柔不由拧眉,忽听到一旁道。
“我听说,向家郎君被那□□下毒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