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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总不好直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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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刚过,同学们陆陆续续接到家人的电话。
他们班上都是Omega,不宜玩得太晚。见时间不早,班长爸妈在手机上叫车,安排孩子们回家。
半小时后,酒吧一楼基本空了。
只留下一波超能熬夜的,在三楼包厢内狂欢。
“你们俩住得远吗?在哪个区?”
柏南雪和葛枫叶刚下楼,班长的妈妈就就要给两人叫车。
柏南雪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阿姨,我家不太远,我自己很快就回去了。”
葛枫叶也说:“我家里人来接,我俩一起回去。”
跟余下的同学告别,两人到路边等车。
他们住得确实都不远,但从酒吧出发却是两个方向。
“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么晚送你回去安全啊,我妈前阵子还说好久不见你了。”
见柏南雪拿手机叫车,葛枫叶看他一眼,不赞同地说:“你还喝酒了。”
“就三罐啦,饮料嘛,没关系的。”
“有的酒精饮料后劲儿比较大,你晚饭吃得也不多,不觉得头晕吗?”
“不晕不晕。”
柏南雪不仅不晕,精神还出奇得好。
心脏怦怦跳,可快了。
酒精饮料比他想象中还好喝,荔枝、草莓、香草冰淇淋,都是他喜欢的风味。
问就是,下次还喝。
葛枫叶狐疑地端详他,的确没看出上头的迹象。
Omega天生分解酒精的能力就弱一些。不少小O常年不接触酒精,即便喝低度数的酒精饮料,都有可能一杯就倒。
葛枫叶就不是很耐受,喝一罐会犯困。
眼见柏南雪一罐接一罐,还是有些担心。
两人结识多年,没有喝酒需要,自然也就不清楚对方的酒量。
不过想想,天底下确实有那种平时滴酒不沾,实则天生海量的人,酒精饮料也实在算不上海量,葛枫叶也就没再深究。
他看看消息:“雪雪,我妈还有十分钟到,一块走吧?”
与此同时,柏南雪收到两条新消息。
他刚在酒吧开了手机声音,音量还算大,通知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夜晚中很难被忽视。
“怎么了?”葛枫叶问。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饮料的原因,柏南雪越发觉得身上很热,手心攥出一层薄汗。
心跳依旧很快,眼皮稍沉了些,可能有点小醉。
“没什么,”他摇摇头,“俞鹤时问我在哪。”
“他来接你?”
柏南雪又点点头:“嗯,接我。”
“这正好啊雪雪,你等下就问问他,看他怎么想,要不要帮你。”
柏南雪当然知道好友的意思,他不自在地舔舔唇缝:“怎、怎么问啊?”
就很难说出口。
“你怎么跟我说,就怎么跟他说啊。”
葛枫叶引导他:“很简单的,想想太爷爷,再想想你一觉醒来被表哥和陌生Alpha围在床前的样子。”
柏南雪哪里敢想,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就一个激灵,双眼紧闭道:“人!间!炼!狱!”
“没错!不想再经历人间炼狱,就必须得开口!你后天早上就要回去,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不想让太爷失望,眼下就是唯一的机会,雪雪你一定要把握住啊!”
“呜呜呜呜呜……”
“不许呜!”
“呜呜呜呜呜好,我会努力。”
“不是努力!是尽力,竭尽全力!一定肯定必定注定绝对搞定!”
“呜呜呜呜呜呜好。”
正说着,葛枫叶妈妈来了。
柏南雪和阿姨打了招呼,寒暄几句,车起步时,葛枫叶还在窗内给他比划“加油加油”。
“阿姨拜拜,叶子拜拜。”
柏南雪挥手,目送朋友离开。
路边就剩他一人,月色如水。
柏南雪:“呜。”
就好想逃。
非得说吗?
人为什么总要做两难的决定?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
一直纠结到俞鹤时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柏南雪也没做出任何决定。
他还在想这个问题,鼓着脸颊怔怔出神。
“柏南雪?”
一抬头,俞鹤时正在车内静静看着他。
鼓起的脸颊瘪了下去,柏南雪长长出了口气。
跟蒋齐澹见面那天之后,两人半个多月不见。
柏南雪一直忙着学习,也几乎没跟俞鹤时发过消息。
上次私信还是前天晚上。
就是考试的前一天。
俞鹤时问他睡觉没有,没提考试,也不说好好考试之类鼓励的话。
等柏南雪回复他说“准备睡了”,才回了一句平淡无奇的“晚安”。
跟他本人的风格十分类似。
好像就只是为了说这一句晚安一样。
柏南雪当时对这意味不明的消息撇撇嘴,躺进被窝,却好像真的被俞鹤时身上特有的淡定感染了。
睡前还有些紧张导致的亢奋,在看到那个晚安之后,莫名安定下来,困意上涌,一觉就到了天亮。
……
熟门熟路爬上车,柏南雪说着“你这车好高,真不好上”,跟往常一样扣上安全带。
车里有股淡淡的幽香,混着些许潮湿气息。
不像香薰,倒像是沐浴露的味道?
想起俞鹤时刚才问他在哪,以及开车过来的时长,柏南雪猜测他应该刚洗完澡准备休息,临时决定出来接他。
一个人也可以回去的。
不要总是这么照顾他啊。
柏南雪抿抿嘴:“俞鹤时,我……”
“恭喜毕业。”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柏南雪的音量更低一些,被轻易盖了过去,他停顿片刻,说:“谢谢哇。”
再想接之前的话,又接不上,于是沉默下来。
“刚才要说什么?”
Alpha目视前方,音色如常。
俞鹤时都来接他了,就不要说什么可以一个人回去的话了吧。
柏南雪摇头:“没,就是稍微有点热。”
说完,他才像被自己提醒似的,后知后觉领口和后背的衣服都汗水洇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脖子也汗津津的。
安城自五月底逐步进入暑期,还没到最热的阶段。
这时的夜风还算凉快,但也最不禁吹。尤其是出汗的时候。
俞鹤时开了自己那侧的窗户,等车内温度降下些,窗口留了条缝。
“你喝酒了?”
柏南雪被风吹得精神些许,窗子升上去又觉得闷,眼皮上下打架:“就一点点饮料。”
可能确实是饮料。
很淡的酒味中混着一点甜,时不时从Omega那边飘过来。
到家需要二十多分钟。
仪表盘上的时间是“00:12”。
“今天没有门禁?”
“嗯,没有。爸爸说毕业了,难得跟同学庆祝,可以不用在意时间。”
这么说似乎让俞鹤时放心了一些。
他回了个“好”,车速逐渐趋于平稳,间隙看向旁边:“困了?睡一会。”
“嗯……”
不徐不疾的车速、车内微热的温度、随着气流传来的窗外噪声,以及一遍遍投射下来的昏黄路灯。
实在是一个太好睡的场景。
柏南雪是困了,生物钟和酒精也一起催着他闭上眼睛。
可大脑却很精神,炸烟花一样闪着各色的光,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该想什么,却一刻也没停。
他这时又想起来要拜托俞鹤时的事。
总不好直接说吧。
车厢中安静了好一段时间。
柏南雪的呼吸变得绵长,心跳却很快,他数着心跳,从“1”数到“100”,数了好几个,才终于鼓起勇气。
“俞鹤时,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Omega的声音很小,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盖不住,似乎是一句如梦似幻的呓语。
几乎同时,平稳的车厢忽然猛地颠簸了下。
柏南雪吓了一跳,还以为发生紧急事件,睁眼却见俞鹤时并无慌乱,正在镇定地减速。
午夜的道路上车辆寥寥,前面的车在绿灯最后一秒过线,此时周围只有他们一辆车,在停止线前等红灯,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情景。
或许,只是途经凹陷路段引起的起伏?
柏南雪松了口气。
“问这个干什么?”俞鹤时问。
刚松了的气又提起来。
俞鹤时并没有看他,语气像问饿不饿一样平淡。
十字路口的光线充足,地面光影交错,路灯照亮车头,延伸到中控台,擦亮两人的衣角。
红灯从“65”跳到“52”时,俞鹤时转过脸来。
Alpha的眼睛在阴影中格外黑沉,瞳孔边有一道浅浅的反光,让柏南雪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斟酌的问题,不好随意敷衍地回答。
红灯还有29秒。
柏南雪跟他对视,下意识吞咽:“只、只是问一下。”
“没有。”俞鹤时说。
“哦、哦,这样……就是,随便问一下而已。”
绿灯了,他们重新启程。
柏南雪这下一点也不困了,眨着大眼睛,觉得车上比刚才还闷,闷热让呼吸变得更沉,窗户只开一条缝果然还是不够凉快。
不过他没有再要求开窗。
就这样一路无话,车辆驶入小区,和往常一样停在柏南雪家门口。
他下车站在路边,跟车里的俞鹤时挥手。
“早点睡觉。”俞鹤时说。
“嗯……”
平时都是俞鹤时看着他回家才走,今天也是一样。
柏南雪欲言又止,扭头走两步再回头,见车还在原地,驻足半晌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愤愤扭头往家走去。
啊,到家了,这下可怎么办?
根本没能问出来!
他靠在门里,锁舌一响关上了大门。
家里静悄悄的,外面传来车辆驶离的声音,客厅的挂钟正有规律地摇摆。
“雪雪?”
一楼没开灯,本以为家人都在房间休息,没注意厨房还有一点光,Omega爸爸走出来正看到他。
“傻站着干嘛,怎么不换鞋?”
“我、我不太困……”
答非所问,柏南雪却在这个瞬间决定了纠结很久的事。
他低下头,道歉一样请求道:“爸爸,今天没有门禁对吗?我这会儿不想睡觉,还想出去玩一会儿。”
这个时间,柏南雪能去找谁玩?
他爸爸只愣了片刻,就露出明了的笑意:“找鹤时?”
“嗯。”柏南雪重重点头。
又问:“爸爸,可以吗?”
“当然可以,想去就去吧,”他爸爸温和地说,“反正也考完试了,不限制你,去鹤时家我们也放心。要是玩太晚,你就住那里,也别来回跑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柏南雪跑出门,到俞鹤时家门口时心跳已经很快,他深呼吸几下,终于按了门铃。
门开得比预料中还快。
见到是他,俞鹤时明显愣了下。
门外的灯盏散发莹莹光亮,柏南雪站在台阶下。
他发黑如墨,穿着暖白色的衬衣,领口因为热解开两个扣子,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运动后的红晕。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映着清浅的灯光,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俞鹤时。
柏家有门禁,柏南雪从不会这么晚来找俞鹤时。
还是在回过一次家之后。
“不是回家了?”
俞鹤时不解,“不想回去?还是找我有事?”
柏南雪点头:“有的。”
只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柏南雪朋友不多,如果只是贪玩,不想这么早睡觉,那这个时间也只能来找俞鹤时。
回想他下车时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又确实有事要说的样子。
俞鹤时看他半晌,让开身子,等人进门。
柏南雪从小到大经常来俞鹤时家,驾轻就熟,从不觉得拘束,今天却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勉强没有同手同脚走到沙发坐下,也不说话,只眼睛追着俞鹤时。
Alpha不明所以。
对视片刻,俞鹤时转身去了厨房,出来端了杯解酒的蜂蜜水递给他,见柏南雪接过杯子像小猫饮水一样小口小口喝,转而看到桌子上还放着几本书,莫名起了收拾一下的兴致。
握着温热的杯子,柏南雪说:“俞鹤时。”
俞鹤时“嗯”了一声,视线在他脸上一点即走,之后再不看他,专注地拿起一本本书,规整并齐。
柏南雪一想到自己即将说什么,脸颊就烧成一片。心跳撞击胸腔,聒噪得快要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办法,壮胆似的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
“俞鹤时。”
或许觉得他醉了,俞鹤时依旧垂眸整理桌上的书,如同应付一个醉鬼,并不靠近,只嘴上随口应:“还有事?”
“嗯嗯,是有事拜托你。”
柏南雪今夜很反常。
俞鹤时应当也察觉到了,拿书的手顿了顿:“你说。”
就听到柏南雪细弱蚊蝇的声音。
“那、那个,你能跟我睡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