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死对头的狗》南方有妖

3、第 3 章

　　第三章

　　依旧是熟悉的街角。

　　燕知乖巧地蹲在地上。

　　他已经掌握了庄聿的动向，早上时间不定，但是晚上差不多都是在行人稀少的时间才回来——也不知道是做的什么工作，竟然这么晚下班。

　　所以，这几天他白天都是在别的地方混着，躲躲太阳，卖萌讨要些食物，等夜深了，温度也转凉了，才去那固定的角落蹲守。

　　有几个下晚班的路人已经眼熟了他，路过时忍不住好奇地和身旁的同伴说起——

　　“这狗怎么天天在这里待着？”

　　“有可能是主人搬走了，没带走它，直接把它丢外面，它在这里等主人回来？长得这么可爱，也舍得丢弃。”

　　“好可怜啊，这狗还这么小，估计都没成年吧……”

　　“谁说不是呢？”那人叹了口气，“做不到养一辈子，干嘛还要去祸害可怜的小狗？”

　　……行人逐渐远去，燕知伸长的狗耳朵收了回来，在心底道，他可不是在等主人回家，他是在蹲守自己看中的铲屎官。

　　燕知悠闲地趴在地上，一个脑袋看向路口——那是庄聿平时回来的方向。入了夜，有风，吹得他惬意地眯上了眼。

　　按他的经验，青年这个点该回来了。最近天天吃他带的食物，都觉得自己好像长胖了一些。

　　“嘬嘬，小狗狗，看过来。”有逗弄的声音响起。

　　燕知扭头看去，就见一个男人隐匿在墙角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根香肠，伸前面，试图勾引他——

　　他耸了耸鼻子。

　　自从变狗之后，他的嗅觉就敏锐了数倍。

　　肠是最普通的香肠，超市里一块钱一根的那种，时常有小姐姐买给他吃。只是，熟悉的香味里，还夹带着一丝异常的气味——

　　带着点涩味，苦味。

　　燕知没有动。虽然他很饿，但是他的大餐一会就要到了。

　　男人见他迟迟不动，急了，嘴里又“嘬嘬”了两声，最后直接掰了一截香肠，丢在了他脚下。

　　燕知歪头看了眼那黑影，又看了看脚边的香肠。

　　他凑过去闻了闻，这截香肠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味道，燕知觑着男人的神色，低下头，凑近那截香肠，吸了吸鼻子，张开了嘴——

　　男人脸色一喜，往前一步，走出了阴影。

　　燕知合上了嘴，没吃。

　　男人顿时脸色一沉。

　　此时夜色已深，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只有昏黄路灯下，一个男人和一只流浪狗在对峙。

　　燕知抬头，才看清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黄肌瘦，倒三角的眼里闪着诡谲的光。

　　让燕知心生厌恶。

　　男人见那狗死活不肯吃他给的食物，面上浮现了一丝凶狠的神色，又走近了几步，把手里的香肠全部扔到狗面前，“吃啊，这是很好吃的香肠哦。”

　　燕知低头看了眼，这截香肠中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中间被塞了些灰色的颗粒。

　　他眼色一沉，知道自己是遇上了专门给流浪动物投毒的败类了。

　　“汪呜呜呜！”

　　——你这个恶意投毒的败类，今天落在小爷手里，算你倒霉！

　　燕知压低了身躯，呲牙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男人被燕知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这只是一只未成年的小狗时，心一横，他一抬脚，狠狠往狗背上踢去——

　　燕知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一看他准备动手，立刻往旁边一跳，男人一个踢空，差点扭到了腰。

　　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呸，死狗，让你体面点死非不要，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男人面色狠厉，看到堆在角落的装修废弃物，上前捡起一块大小趁手的长木条，就朝燕知走来。

　　木棍带着破空声毫不犹豫的朝他挥来——

　　燕知重生前，也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读书时打群架的事干得也不少，自认身手不错。此时见男人要，正要往前扑到男人身上和他决一死战，熟悉的车咕噜声响起。

　　燕知脑子一转，瞬间变换了动作，往旁边一跳，那木棍堪堪擦过他的后腿，带起一阵钝痛。

　　他吃痛，“嗷呜嗷呜”叫出声。

　　自行车的声音随之停下。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男声响起。

　　燕知顺势趴倒在地，嘤嘤几声，抬起自己的脑袋，睁着一双可怜无辜的狗狗眼，盯着庄聿。

　　“我教训我自己的狗，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男人原本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看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还骑着个自行车，顿时恶声恶气开口。

　　庄聿冷冷看他一眼，目光从他手中的木棍，转到了地上那节带着毒药的香肠上。

　　“它不是你的狗，而且你在公共场合投毒，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庄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冰冷，他一只脚抵在地上，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男人一开始还觉得此人不足为惧，却在庄聿下了自行车，朝他走过来时，不自觉后退两步，咽了咽口水。

　　高大的身形在路灯的投射下，铺开长长的影子，笼罩住了男人和狗。

　　他色令内荏道：“你，你别吓唬我，我哪里投毒了？！”

　　庄聿俯身捡起一旁夹带着毒药的香肠，说道：“这话你留着和警察说去吧。”

　　男人见他来真的，瞬间怂了，立刻丢下棍子，头也不回的逃走——

　　燕知：……

　　望着男人离开的方向，燕知暗骂了声：呸，怂货！

　　随后他立刻转向庄聿，呜咽两声，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

　　庄聿眉头紧皱，快速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开口：“他打到你哪里了？”

　　庄聿没指望狗子能回答他，问完后就用手轻轻扒开了他的毛发。

　　燕知拖着自己受伤的腿，想站起来，只是右腿佝偻着，又立刻倒了下去，似乎是腿伤得太厉害。

　　庄聿脸色不好，摸上了他的右腿。

　　燕知顺势“嘤嘤”叫了两声。

　　——你快把我抱起来，然后带去宠物医院看看啊！

　　燕知在心底咆哮，你这个冷血的男人，忍心看到我这样一只可爱的小狗狗受伤了没人照顾吗？！

　　他直勾勾地盯着庄聿，眨巴了几下狗狗眼，想挤出一点眼泪来，可惜，狗狗没有眼泪。

　　燕知看着庄聿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拿头去蹭了蹭男人的脚踝，又轻声叫唤。

　　“嗷呜呜……”他的大耳朵耷拉着，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一声叹气从他头顶传来，随即，他就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掌不嫌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庄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先把那半截有毒的香肠用塑料袋包了起来丢进垃圾桶，又矮身抱起了他，放到了自行车前的车筐里。

　　以燕知现在的体型，刚好把车筐挤得满满当当——

　　这是什么年代的自行车啊，竟然还有车篓子——燕知在心底吐槽着，两只爪子却不由自主地牢牢扒在了车筐上，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颠下去。

　　“你乖乖的，不要乱动，我先带你去看医生。”

　　庄聿带点温柔却又冷清的嗓音，在夜风中被吹散，燕知被迎面而来的热风了一脸。

　　这个城市没有热闹的夜市，这个时间，大部分的店铺都关了门，庄聿跟着导航一连找了好几家，才发现了一家还亮着的宠物医院。

　　那宠物医院有上下两层，在漆黑的夜色里灯火通明，大大的门头上，挂着《喵言汪语宠物医院》几个大字。

　　庄聿把自行车停在了门口，抱起小狗上前，光洁如新的自动玻璃门打开，值班的护士见有客人上门，立刻前来询问情况。

　　燕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干净整洁，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客人的照片，狗的猫的，蜥蜴小蛇仓鼠鹦鹉……能当宠物的品种，基本都在照片墙上集齐了。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庄聿：“它的后腿被人打伤了。”

　　护士闻言，立刻把一人一狗带到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随后打开门说：“刘医生，这里有只流浪狗被人打伤了腿。”

　　刘医生穿着一身普通的白大褂，戴着眼镜，正在刷着手机，闻言让人把狗带进来。

　　庄聿把小狗放在了办公桌上，燕知顺势躺在了桌子上，眨巴着眼睛，来回看了眼庄聿和刘医生。

　　刘医生问：“哪只腿伤了？是怎么受的伤？”

　　说着就上手把狗子提溜起来，放在一旁的电子秤上，称了□□重。

　　庄聿回道：“有人恶意投毒，还拿木棍打他，我看到的时候，他已经被打伤了后腿，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刘医生闻言，皱了皱眉头。

　　他先是掰开了小狗的嘴，看了看他的牙齿，又把它从头摸到了腿，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那可能有点严重哦，我看这只狗好像还没成年么，估计就六七个月大咯，这狗还挺乖的，我先看看他的骨头……”

　　很乖的燕知：……被人掌控无法反抗。

　　说着，刘医生就抱着狗，试图让它站立，看腿伤的程度。

　　燕知顺着医生的动作，四肢稳稳着地。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自己的左后腿弯曲了一下，半歪着身体，假装站不稳的样子，往一边倒去。

　　刘医生立刻接住了他，上手轻轻摸他的左后腿，试图找出受伤的位置：“……是左腿被打到了？”

　　庄聿：“……我刚才救他的时候，好像是瘸着右腿的。”

　　燕知：……

　　大意了，他的腿就是被木棍擦了下，痛感不大，一时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要假装瘸腿了。

　　燕知瞬间把右腿一弯，左腿稳稳站在了桌上。

　　刘医生：……

　　刘医生把燕知的全身都摸了遍，连他的尾巴骨都没有放过。

　　燕知在刘医生的动作下，忍不住嗷呜出声——乱摸什么呢？

　　片刻后，刘医生拿过一张病历单，刷刷写上几个字，“他叫什么名字？”

　　庄聿：“刚捡的，还没有名字。”

　　刘医生随即在姓名那一栏，填上了“旺旺”两字，继续说：“这狗呢，没有什么大毛病，腿摸着没有伤到骨头，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个片子看看。”

　　庄聿就点点头：“那就拍片吧。”

　　于是，燕知就被护士抱走，送进了CT室。

　　——他当人的时候，都还没照过CT呢，做狗了倒是用上了。

　　不多久，片子出来。刘医生拿着片子看了片刻，说道：“从片子上，腿没什么问题。有点营养不良，流浪狗都这样，你后面多给他喂点吃的，补充点营养。你如果打算收养他的话，我建议你先给他驱虫，然后打针疫苗。他也到了该打疫苗的时候了，你要不要给他先打一针狂犬疫苗？”

　　听到刘医生的话，燕知原本还吐着舌头，开心的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接受治疗的回去时，瞬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

　　庄聿：“可以，谢谢医生。”

　　燕知：……

　　“嗷呜呜呜！！！”劳资不要打针！

　　在还没来得及反抗之时，庄聿抓住了他的上半身，刘医生压住了他的下半身，拿出疫苗和针筒，抽药、扒开他的屁股毛、扎针一气呵成。

　　燕知只觉屁股一阵刺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刘医生就把使用完的针筒丢进了垃圾桶：“好了。”

　　“汪呜呜呜……”燕知趴在桌子上，冰冷的桌面如同他冰凉的心，他双手抱住自己的狗头，呜咽一声。

　　结果，还没等他喘口气，就觉得自己狗嘴一紧，刘医生的大掌就钳住了他的嘴，强制掰开，眼疾手快的把什么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嘴巴又被强制闭上，整个头被仰起，他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就感觉有颗粒状的东西，顺着他的喉咙，被他吞咽进去。

　　“好了，现在就剩下外驱了，你可以看着学一下，后面可以自己在家里给他驱虫。”刘医生说着，就扒开了燕知后脖子上的毛发，等露出皮肤，就把准备好的液体状药物涂抹在皮肤处——

　　嘶，真凉。

　　燕知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又扒开了他的狗耳朵看了看，“耳朵有点脏，需要洗一下，你可以回去自己给它洗洗。”

　　随即，是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打印机吐出了一张缴费单。

　　刘医生：“这狗没什么问题，挺健康的，就是瘦了点。前台缴费。”

　　庄聿接过了缴费单，看着上面的价格蹙了蹙眉，却没说什么。只单手抱起燕知，和医生说了声谢谢，便走去前台缴费。

　　燕知夹在他的胳膊下，伸长了脑袋看他手上的缴费单，没看太清，只看到了一串的密密麻麻的明细，和很多的0。

　　看起来有点贵哦……

　　燕知还在胡思乱想着，就听到护士的最后几个字——

　　“……一共是四百一十元。”

　　“汪汪汪！”就照个CT打个针吃个药，你要我四百一？！燕知咆哮了两声，难怪都说宠物医院黑呢，没想到竟然还这么黑？

　　庄聿对价格没有表示什么异议，只决绝了扫码付款的请求，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燕知纳闷，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复古了，还用钱包付款？

　　只见庄聿打开了钱包，从里面拿出了四张红钞，又翻了两张五块钱出来，递过去——

　　“这边可以加下我们医院的微信，有问题可以随时询问。”护士指了指一旁的二维码。

　　燕知看了看庄聿手里的钱夹，一个很普通的款式，里面还剩下一张红的，和几张零碎。

　　庄聿犹豫了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扫了码。

　　月明星稀，燕知又窝进了那小小的自行车篓，伴随着老旧自行车的嘎吱声，往他不知道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