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 今后她就是 ...

  •   门外,温衍斜倚着门框,鼻梁上架着副黑色墨镜。他微微低头,从镜片上方露出那双带笑的眼睛,隐约还能看到他眼角的一道疤。

      听说,那是他去北海道滑冰时受的伤,差一点就伤到了眼睛。

      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极限运动迷,上个月还在博客上晒过蹦极的照片。底下一群人调侃他,迟早要把天上飞的、地下跑的都玩个遍。

      “原来是你啊,妹妹。”

      “你还记得我?”岑桉挑眉。

      那个圈子里的人,多少都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但温衍是例外。他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底坦荡,没有刺人的鄙夷。

      在他面前,她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这话说的。”温衍嬉皮笑脸道,“怎么可能不记得。”

      岑桉温吞地点了下头:“那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他食指在空中划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不觉尴尬,自来熟地圆场:“妹妹就是妹妹嘛,名不名字的不重要。”

      岑桉敷衍地笑笑,转身进屋。

      温衍跟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妹妹,你吃早餐没?我给你带了早点,吃完我送你上路?”

      上路?

      岑桉眼角微微一抽,幽幽瞥他:“知道的你是送我去机场,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谋杀我呢。”

      “唉,唔使介意呢啲细节㖞妹妹。”温衍说了句粤语,把早餐一样样摆在桌上。

      岑桉喜欢听粤语歌和港剧,虽然不太会说,但大概听得懂。

      他让她别介意这些细节。

      “不许叫我妹妹了。”见谁都喊妹妹,她不喜欢这种被归类的感觉。

      温衍摘下墨镜随手放到一旁,问:“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岑桉懒得回答,说你换个称呼,上次你输给我一个月的那辆跑车,我不要了。

      他问,那喊什么?姐姐?

      “加个姓名。”

      “桉姐?”

      “可以。”岑桉接受了这个带着几分江湖气,却又独一无二的称呼。

      两人相对用餐,气氛一时安静。

      岑桉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是你来送我?陆淮洲今天很忙吗?”

      “忙倒是不忙,但今天日子特殊。”

      “哪特殊?”她回想了一圈,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

      温衍解释:“每年春节前后,洲哥的奶奶都会押着他去雍和宫烧香拜佛,雷打不动,求个平安顺遂。”

      “原来是这样。”岑桉喃喃低语,低头喝了口粥,半开玩笑地问,“那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几次接触下来,她觉得温衍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玩咖。让他大清早跑来接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要是没点好处,不像他的作风。

      “嘿,你怎么知道?”温衍没什么城府,笑说:“洲哥在北京郊外新弄了个度假村,差不多半年就能竣工,里面专门配了滑翔伞场地和赛车赛道,玩着特刺激。到时候带你一块儿去?”

      “好啊。”岑桉随口应下。

      吃完早餐,温衍送她去机场,把行李递给他,笑脸盈盈地挥手:“桉姐,一路顺风。”

      岑桉接过行李箱拉杆,手探进外套兜,摸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过去:“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陆淮洲。”

      “这是什么?”温衍接过信封捏了捏,眼底浮出不正经地笑,“情书吗?这么厚?”

      岑桉没答,只是叮嘱:“你转告他,让他等吃完年夜饭再拆。”

      -

      陆淮洲从家里脱身到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人送到机场了?”

      “保证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受伤。”温衍将信封递给他,“桉姐让我转交给你的,说让你吃完年夜饭再拆。”

      “桉姐?”陆淮洲指尖捏着信封边缘,觑了他一眼,“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温衍仰天长叹一口气:“可能,是从你们一块在牌桌上坑骗我开始吧。”

      陆淮洲掂了掂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指尖捏着封口的舌口一掀。

      他才不会等到吃年夜饭再拆。

      哪来那么多规矩。

      里面是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厚度远超他留给岑桉的数额,不用想也知道,是她自己又往里添了不少。

      他将红包翻转,背面一行清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祝陆先生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呦,有人给洲哥压岁啊?”旁边有人凑过来,“哪个妹妹这么有心?”

      “字写的挺好。”

      陆淮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低低笑出声:“幼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向刚才夸岑桉字好看的那人:“你跟你家老爷子,最近关系怎么样?”

      周欲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上:“十年如一日,还能怎样,就那样。”

      “你小子。”温衍朝他扔了个抱枕过去,“每次叫你出来玩,都跟请祖宗似的。”

      周欲接住抱枕,扔到一旁:“我爹说,不让我和你玩,只让我跟淮洲哥玩。”

      温衍“嘿”了一声:“为什么?”

      “怕我死了,后继无人。”

      温衍嗤笑一声:“周叔开始宝贝你了。”

      周欲耸了耸肩,看向陆淮洲:“洲哥,你刚想说什么?”

      陆淮洲把红包随手搁在桌上:“托你们家老爷子帮个忙。”

      “什么忙?”

      “春节后帮我留意一下,国外有没有心血管方向的学术夏令营,给我留一个名额。”

      周欲一愣:“你要这做什么?难不成还想重回校园?”

      旁边有人笑着插话:“陆公子这是要弃商从医了?”

      陆淮洲要笑不笑的:“当个事办了。”

      “成,”周欲记下了,“包在我身上。”

      -

      街坊邻里坐在楼下晒太阳聊天,见到岑桉拖着行李箱回来,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岑桉懒得理会,径直拎着行李上楼。

      她常年在北京,只有假期才回来,跟这些人不熟,也没什么话说。

      推门走进屋:“妈,我回来了。”

      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最终,在半开着门的厨房里找到了于女士的身影。

      于女士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伸手在擦什么。听见声音,她转过身,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她努力地挤出一点笑:“桉桉回来啦?”

      “怎么哭了?”岑桉笑容一凝,松开行李,快步走过去。

      “没事。”于女士慌忙别开眼,声音哑得发涩,“就是切洋葱,呛到了。”

      岑桉心下一紧,忙着追问:“是不是之前那群人,又来家里闹了?”

      “没有没有,他们没再来过。”

      “那您为什么哭?”

      于女士咬着唇,摇了摇头,避开她的视线就要往外走:“一路折腾累了吧?妈去趟菜市场,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岑桉看着她躲闪的背影,眼底的疑虑更重。

      把行李放回卧室,再出来时,目光掠过客厅,落在阳台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上。

      门后立着个人影。

      宋清风独自倚在栏杆上,指尖夹着根烟,猩红的火点在天光里一明一灭。烟气缭绕,把他的背影晕得有些模糊。

      岑桉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走过去,推开阳台门。

      宋清风听见动静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烟就被夺走了。

      她摁灭烟蒂的动作很重,烟灰缸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要命了吗?”

      宋清风的眸光暗了暗,许是烟味呛着了,他低低咳了几声,肩膀微微发颤,本就苍白的脸又褪了几分血色。

      岑桉鼻尖忍不住一酸。

      她想起刚到宋家的那一年。

      她十岁,宋清风十四岁。

      他穿着运动服,抱着篮球从门外跑进来,看见她,爽朗一笑。

      于女士说,今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

      十四岁的宋清风个子比同龄人高出很多。他放下篮球,蹲下身子与她平视,那双眼睛含着笑说:“你好啊,岑桉妹妹。”

      那是她第一次有哥哥。

      记忆里的宋清风,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跑起来带风,笑起来敞亮,什么都压不垮他。哪像现在,瘦得风一吹就要倒,眉眼间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宋清风垂着眼:“不记得了。”

      岑桉望着他苍白的唇色,沉默了一会儿。

      他以前不抽烟的。甚至讨厌烟味,有次同学聚会回来,衣服上沾了烟味,洗了三遍才肯穿。

      “戒了吧,好不好?”

      宋清风抬眼看她。

      她眼眶泛着淡淡的红,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轻轻点头,说好。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春天,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楼下枯了一冬的树已经冒了新芽,可站在她身旁的这个人,却像一棵还在落的叶。

      静默良久,宋清风忽然喊她:“桉桉。”

      “嗯?”岑桉侧头看他。

      “你恨我们吗?”

      岑桉没立刻回答。

      风吹起她的发丝,目光越过阳台,落向远处那片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她常年不在家,都有些记不清,他们是什么时候搬到这里来的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她对这个“家”印象最深的,是搬到这里来的第一年,宋先生生意失败,萎靡不振,整日酗酒。

      喝醉之后,他就动手打人。

      你说他醉了吧,眼神迷离,脚步虚浮,看起来像是醉了。

      可他偏偏只对她动手,从不伤于女士和宋清风半分。

      他们两人在的时候还好,会拦着;可他们不在,宋先生下手从不留情面。

      那时候,岑桉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滚出这个家。”

      有些话太重了,落在太轻的年纪里,会砸坏些什么。

      那一刻她清晰地意识到,六岁过后,她就没有家了。

      陈年旧伤被揭开一角,轻轻摸上去,还有些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清风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跳舞,舞蹈老师都夸你有天赋。如果没有我们,你或许已经是一个出色的舞蹈家了。”

      岑桉肩膀微微耷拉了下去。

      她是很爱舞蹈的。

      父母还在的时候,她穿着小舞鞋在客厅里转圈,父亲用相机拍她,母亲在旁边鼓掌。

      那些画面已经很远了,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成长如抽丝剥茧,褪去的每一层都痛。

      “可是,如果没有你们收养我,我可能连继续跳舞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是真话。

      父母去世后,她被宋先生一家收养。

      宋先生生前是做金融生意的,家境殷实,培养她弹钢琴、学吉他、学外语,各种兴趣爱好。

      唯独不喜欢她学跳舞,他觉得那是抛头露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和旧时的戏子没什么分别。清白人家的女儿,不该站上那样的台子让人看。

      可他偏偏又比谁都盼着她出人头地。他常说,女孩子要有本事,要往高处走,别像那些没出息的,一辈子窝在灶台边转。

      他给她请最好的老师,买最贵的钢琴,把她往大家闺秀的路子上推。

      岑桉有时候想,他是真心为她好的。

      只是他心里的“好”,和她想要的不一样。

      她是恨他的,恨他那些规矩,恨他醉酒后的那些行为。

      可每次看到他那张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脸,看到他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的背影,她又恨不起来。

      他也不过是个被时代和命运裹挟着走的人。拼了一辈子想往上爬,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在那个家里,于女士没有话语权。最后是宋清风偷偷拿钱,帮她报舞蹈班,让她的热爱没断了根。

      岑桉至今记得那天。

      宋清风带她去报名,她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哥哥,万一被爸爸发现了怎么办?”

      那时的她,乖巧、温顺,是街坊邻里的眼里的乖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爸妈眼里的乖女儿。

      从没有过半分叛逆,像个被精心打理的布娃娃,安静地顺着所有人的心意走,从不敢说半个不字。

      宋清风闻言,微微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容温得像春日的风:“桉桉,你放心,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绝对伤不到你。”

      她信了。

      很多年里,她都信。

      直到高三那年,家里出了变故。

      从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不由他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完结啦,欢迎宝宝们留评留爪讨论~ 辛苦宝宝们评分那里点个5星好评~ 下本写同系列的《京夜难哄》 主角杨婧&周欲 wb@是今安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