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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们动手打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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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科大学的轮廓已近在眼前,陆淮洲脚下轻踩刹车,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街口的梧桐树荫下。
“那我先走了。”岑桉指尖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车门,却发现门锁纹丝不动,冰凉的金属把手像被焊死一般。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眼底满是困惑。
车窗半降,陆淮洲正低头点烟,烟雾袅袅升起,手腕上那串深棕色佛珠随着动作轻晃,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卷,随意搭在车窗沿。
他抽烟时总带着种恣意的慵懒,格外勾人。
他没急着走,也没打算让她走。
只忽然听见他开口问:“玩得不开心?”
“没有。”她下意识答了这么一句。
怎么可能开心?
她一路上反复琢磨,也没理清陆淮洲今晚这出戏到底是什么用意。
男人忽然笑了一声,倾过身,指腹轻轻勾了勾她的下巴,语气带着点戏谑:“那怎么不笑一个?”
岑桉偏头躲开,蹙了蹙眉,语气里藏着几分抗拒:“我又不是卖笑的。”
陆淮洲收回手,倒也不恼,只是又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时,才慢悠悠开口:“不是吃沈媛的醋?赢了她的钱还不高兴?”
“什么……”岑桉愣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吗?”陆淮洲挑眉,故作疑惑地看向她,“那是我误会了。”
岑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接什么。
原来他今晚找沈媛来,是为了跟自己解释?他们之间并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其实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心思?
不等她理清思绪,陆淮洲话锋突然一转:“既如此,那我们算笔别的账吧。”
“啊?”
“上次在公寓,某人偷窥我。”陆淮洲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声音带着点低笑,“我可不是什么大方的人,可以随便看随便摸。”
“我没摸你!”岑桉脸颊瞬间发烫,急忙反驳。
明明是他先……这人怎么倒打一耙。
“那你看了没?”陆淮洲追问,眼神里的笑意更浓。
“看了……”
他继续逗她:“看到什么了?好看吗?”
岑桉的脸彻底烧了起来,指尖绞着裙摆:“你……你要怎样?要我赔偿吗?”
“什么赔偿?合我心意的话,可以考虑考虑。”
“钱?”
“你当我是鸭子?”
“我没有……”岑桉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总不能我让你看回来吧。”
她以为自己声音够小,却没料到全被陆淮洲听了去,他眉梢轻挑:“我看行。”
岑桉蹭的抬头。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猫。
还是会耳红的小猫。
陆淮洲忽然觉得,他对她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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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余诗诗刚和蒋哲煲完电话粥,见岑桉现在回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在医院加班吗?”
“没,和朋友出去了。”
“朋友?”余诗诗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立刻从床上爬下来凑到她身边坐下,“男的女的?”
“男的。”
“停!”余诗诗竖起一根食指,“别说!让我猜猜!”
她脑子转溜了一圈:“是不是上次送你糕点的那个男的?”
岑桉摇头。
“那就是上次在警局出现的那个男人,对不对?”
岑桉点头承认。
“我去,那男的大有来头吧?快从实招来!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余诗诗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不舍。
她含糊的回答:“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余诗诗笑出了声,“您可别逗我了,那男的一看就是贼有钱的那种,一出手就摆平了所有事,他这种人跟咱们做普通朋友?而且还是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怎么可能。”
她猜测:“他是不是在追你啊?你这慢热的没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
陆淮洲是谁?全公司女同事趋之若鹜的男人,他根本不需要主动追谁,身边就围着大把年轻貌美的女生。
他追她?
岑桉连想都不敢想。
“不是追求者啊。”余诗诗思索了一会,“那就是你暧昧对象喽?”
“暧昧对象?”岑桉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词,求知若渴的眼神望向余诗诗,“怎么才算暧昧对象?”
余诗诗倒是直接:“你们睡了吗?”
岑桉脸一红,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们牵手了吗?”
“没。”
“拥抱了吗?”
“没。”
“接吻了吗?”
岑桉不说话了。
余诗诗立刻明白了,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咯咯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嘛,我以为你是那种规规矩矩谈恋爱的小女生呢。不过也正常,孤男寡女的,气氛到了啵一口怎么了,睡一块都不意外。”
“上次在警局,一出手就摆平了一切,你这暧昧对象绝对不是差钱的主,我说你也别那么死心眼,还去做什么兼职,多累啊。趁他现在对你有兴趣,多弄点钱在手里才是真的,后面几年的学费不用愁了。”
岑桉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余诗诗这时候不知怎的,就格外清醒,一点都不恋爱脑,语气有些严肃:“你可别告诉我说是为了爱啊。别怪姐妹没提醒你,北京城里有钱的公子哥都玩的很花的,真心谈感情的没几个,不如抓点实际的。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去。”
岑桉抿着唇没吭声,她知道,在所有人眼里,她这样很不理智。
可她没有办法,她的心就是一座精准的天平,除了她那颗看不见摸不着的真心,任何砝码放上去,都显得俗气别扭。
她做不到。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寝室长擦着头发走出来:“桉桉,我洗好了,你去吧。”
”好。”岑桉应了一声,像是得到了解脱,起身结束了这场让她心绪不宁的对话。
也是在今晚,通过和余诗诗直白的聊天,她第一次试着给这段模糊不清的关系,贴上了一个名为“暧昧”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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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岑桉在医院接到了一通电话,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慌忙向杨老师请了假,买票赶回了南京。
到家楼下时,一眼就看见街坊邻居三五成群地聚在楼道口,交头接耳的声音飘进耳朵。
“一群男的凶神恶煞往楼上去了,听说欠了整整二十万。”
“二十万?这么多?那怎么拿的出来?”
“谁知道呢?她家闺女不是在北京上大学吗?说不定有门路呢?”
“诶诶诶,别说了,那好像是她闺女。”
岑桉没理会她们,径自上了楼。
老旧的出租屋里乌烟瘴气,坐满了凶神恶煞的男人。
于女士在一旁哭得抽噎,宋清风则被两个男人死死按在桌上,动弹不得,额头还在流血。
岑桉脸色骤变:“放开他。”
“呦,救星终于来了?”带头的老大皮笑肉不笑地瞥了她一眼。
于女士闻声望过来:“桉桉…”
岑桉迈步走进去,先握住于女士冰凉还在发颤的手,轻轻拍了拍,试图安抚她。
她扫过满脸是伤的宋清风,目光凉嗖嗖地落在那群人身上:“我再说一遍,放开他,不然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放放放。”带头老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个小弟立刻松了手。
岑桉和于女士赶紧过去搀扶宋清风,看到他脸上青紫的伤痕,于女士的眼泪又汹涌而出。
岑桉又心疼又气,强压着怒火,放缓语气问:“他们动手打你了?”
宋清风摇了摇头,手无力的推了推她:“桉桉,你别管我们了,这是我们的债务,与你无关。”
“叙旧有的是时间嘛。”带头老大敲了敲桌子,催促道:“先把我们的问题解决了,再慢慢聊也不迟。”
岑桉压下眼角的红意,让于女士先把宋清风扶回房间处理伤口。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一共二十万,今儿要是我们没见到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桌上摊着一叠欠条,岑桉随手翻了翻,白纸黑字,赫然写着欠款二十万,欠债人是宋明远。
她的养父。
“还钱可以,你们出手打人,必须道歉。”
“你说什么?”一个小弟像是听到了笑话,大声嚷嚷起来。
“她说要我们道歉。”
带头的老大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拍着桌子:“小丫头片子,搞清楚状况!现在我是债主,你要我给你道歉?”
岑桉没有说话,只是垂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眼神平静得可怕。
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他们吓了一跳。
锋利的刀刃瞬间穿透了那几张薄薄的欠条,狠狠扎进了坚硬的木桌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要么道歉,”岑桉抬眸,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要么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插在欠条上的刀,以及持刀人岑桉那双冰冷的眼睛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看我像是惜命的人吗?你们可以继续逼,大不了把命给你们就是了。”
“但你们想清楚,真闹出人命,你们这二十万不仅拿不到,还得有人进去蹲局子。我们一家三口黄泉路上有个伴,你们呢?你们的家人呢?”
带头的老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年轻女孩。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像岑桉这样,明明是求人办事,却比债主还横的,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身后的几个小弟也有些发怵,互相使了使眼色。他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拼命的。
老大沉默了几秒,权衡着利弊。眼前这丫头是个硬茬,真逼急了,说不定真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到时候钱没拿到,还得惹一身麻烦。
他“哼”了一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终还是服了软:“算你狠。”
他朝着被打的宋清风房间的方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对不住了,下手重了点。”
这声道歉,轻得像蚊子叫,充满了不情愿。
岑桉没有得寸进尺。
能让这群人低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拔出桌上的刀,收起折叠好,放回口袋。
“你们留下卡号,我会尽快凑齐给你们。”
“尽快是多久?”
“给我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太长了!”一个小弟立刻跳出来反对。
“老大!”
带头的老大抬手制止了小弟,他盯着岑桉,心里盘算着。眼前这丫头敢为了这债拼命,应该不是在说空话。而且,真把她逼走了,这笔烂账可能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好,就给你一个月。”他最终拍了板,“但丑话说在前面,一个月后要是见不到钱,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说完,他带着一群人,悻悻地离开了出租屋。
门一关上,岑桉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于女士心疼地走了出来,将她从地板上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又将她抱在怀里。
“孩子,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
岑桉靠在于女士怀里,摇了摇头,伸手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岑桉去了趟银行查了查自己的余额。
那晚,陆淮洲将牌桌上赢来的筹码全都给了她,加上之前翻译挣的,七凑八凑,有个几万块。
可这远远不够。
从银行出来,岑桉脑子一片混沌,剩下十几万,只有一个月时间,她该去哪凑呢?
她叹了口气,往外走了两步,忽然下起了下雨。
岑桉抬头,看了眼天,脑子里有样东西一闪而过。
或许,余诗诗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