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终有尽时》南禾也

75、倒计时

　　第二天早上。

　　桑雨眠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张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看到她就招手：“姑娘，朋友几点来？我多煮点粥。”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桑雨眠打开门，门外几个人站成一排，沈述手里还举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煎饼果子，正往嘴里塞。

　　“早啊！”林栀蹦进来，一把挽住她胳膊，“今天去哪儿玩？”

　　桑雨眠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连忙稳住身形，说：“你们想去哪儿？”

　　“随便！”沈述咽下嘴里的煎饼，露出一口白牙，“反正我们没来过，你说了算！”

　　他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T恤，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就让人心情好。沈述长得不差，五官明朗，是那种很讨喜的长相，配上他那咋咋呼呼的性格，走哪儿都热闹。

　　赵晓薇跟在后头，一身黑色运动装，她的头发长长了些，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和锁骨。她皮肤偏白，黑发黑眸，眉眼间带着点凌厉，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气场能压人半头。但熟悉的人都知道，她就是那副样子，面冷心热。

　　何璐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料子薄薄的，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头发披散着，鬓边别了个珍珠发卡，衬得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她长得本就清秀，这样一打扮，更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手里还拎着个小袋子，递给桑雨眠。

　　“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你爱喝的酸奶。”

　　桑雨眠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陈烬最后一个进来。他今天换了件白色的T恤，干干净净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骨节分明。下身是条浅色休闲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配着一双白色运动鞋。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林栀凑到桑雨眠耳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班长今天收拾得挺帅啊。”

　　桑雨眠没接话，移开了视线。

　　张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这么多人，笑得更开心了。

　　“都来了？吃饭了没？我熬了粥，还有包子！”

　　几个人也不客气，围到餐桌边坐下。沈述把剩下的煎饼塞进嘴里，又去拿包子，被林栀嫌弃地看了一眼。

　　“你饿死鬼投胎啊？”

　　沈述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我这是……尊重阿姨的劳动成果……”

　　张阿姨被逗得直笑，招呼着让沈述多吃点。

　　吃完饭，几个人出发。

　　桑雨眠走在前面带路，林栀挽着她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何璐安静的跟在旁边，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好看得像幅画。赵晓薇和沈述走在后面，不知道在争什么，声音忽高忽低的。

　　“薇姐，那球就该那么传！”
　　“你那叫传？你那叫扔！”
　　“你行你上啊！”

　　赵晓薇懒得理他，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林栀。沈述还在后面嚷嚷，陈烬拍了拍他肩膀，他才消停。

　　陈烬走在最后，不近不远，偶尔看一眼周围，偶尔看一眼前面那个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侧脸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今天的江北比昨天更热。

　　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街上人不少，来来往往的，都是趁暑假出来玩的。

　　桑雨眠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外面套着冰袖，一直到手肘。林栀看了一眼，问：“你不热啊？”

　　“防晒。”桑雨眠轻声回道。

　　林栀噢了一声，没多想。

　　她们先去了江边。

　　江北的江和桐城的不一样，更宽，更平，两岸都是高楼，倒映在水面上，宛如一幅油画般。江风吹过来，比街上凉快不少。

　　沈述跑到栏杆边，对着江面大喊了一声。

　　“啊——”

　　林栀被他吓了一跳，追过去打他。

　　“你神经病啊！”

　　沈述躲开，笑嘻嘻的：“这叫抒发情怀！你懂不懂！”

　　他跑起来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身上，亮橙色的T恤像一团火焰，衬得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赵晓薇站在旁边，也露出一丝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凌厉就淡了，露出点少见的柔软。可惜这笑只持续了一秒，就又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何璐拿出手机拍照，拍江，拍楼，拍他们。她拍照的时候微微侧着头，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陈烬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

　　桑雨眠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这边挺好的。”

　　桑雨眠看向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比我想象的好。”

　　桑雨眠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又去了一个公园。

　　很大，到处都是树和花，还有一个人工湖，湖上有船。林栀非要划船，沈述说怕水，被一群人嘲笑了一通，最后还是一起上了船。

　　船是脚踏的那种，四个人一排，两个人蹬。林栀和沈述抢着蹬，结果蹬反了方向，船在原地打转，半天没出去。

　　“你们俩到底行不行！”赵晓薇坐在船头，抱着胳膊，一脸无语。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她现在没扎马尾，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反倒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随意。

　　沈述还在和林栀吵架，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后来俩人吵急眼了，脸都红了，但偏偏都长得好看，红了脸也不难看，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桑雨眠坐在船尾，看着他们小学生吵架，嘴角一直扬着。

　　陈烬坐在她旁边，蹬得很稳，船慢慢往湖心走。

　　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蹬船的间隙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弯。

　　从公园出来，已经下午了。

　　太阳更毒了，晒得人头发烫。林栀喊着要喝奶茶，一群人找了家店钻进去。

　　店里空调开着，凉飕飕的，几个人一坐下来就开始点单。沈述要了杯全糖的珍珠奶茶，被林栀吐槽“你不怕胖吗”，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瘦我任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扬着下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那得意的样子确实有几分底气。

　　林栀看不得沈述得意的样子，所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对方。

　　何璐要了杯少糖的果茶，接过杯子的时候抿着嘴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汪水。

　　赵晓薇点了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喝咖啡的样子和打篮球的样子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干净利落的劲儿。

　　林栀点完自己那份，又给桑雨眠点了杯柠檬茶。

　　“老样子，对吧？”

　　桑雨眠被林栀的话搞得轻笑一声，点点头，说：“嗯，真懂我。”

　　“那是～”

　　陈烬要了杯冰美式，然后坐到桑雨眠旁边。

　　饮料上来的时候，林栀忽然说：“眠眠，冰袖可以摘了吧？屋里又不晒。”

　　桑雨眠端着柠檬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那层薄薄的布料盖着，什么也看不见。

　　“就这样吧。”她说，扯了扯嘴角，“不热。”

　　林栀眨了眨眼，没再问。

　　但陈烬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只是一扫而过，但桑雨眠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胳膊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她没抬头，只是喝了一口柠檬茶。

　　“对了，”林栀换了个话题，“我们只能待三天，后天就走了。”

　　何璐在旁边点点头，表情有点失落。

　　桑雨眠愣了一下：“这么快？”

　　林栀叹了口气：“我妈不放心，只准玩三天。说再久就得她跟着来。”

　　赵晓薇也开口：“我下周有比赛，要回去准备。”

　　沈述在旁边补充：“主要是薇姐的比赛，我们得回去给她加油！”

　　气氛一时有些低落。

　　林栀也不笑了，低着头搅杯子里的奶茶。

　　何璐看着桑雨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晓薇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点。

　　桑雨眠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感到一些酸涩。

　　“没关系。”她说，声音轻轻的，“还有两天呢。你们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林栀想了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第一次来江北。”

　　何璐也摇头。

　　赵晓薇说：“我都可以，你们定。”

　　沈述看气氛不对，赶紧活跃起来。

　　“咱们可以明天去游乐场啊！我老早就听说江北有个特别大的游乐场，过山车特别刺激！”他挥舞着胳膊，一脸兴奋，“后天再去逛逛商场，买点特产带回去！完美！”

　　林栀眼睛亮了：“游乐场？真的？”

　　沈述拍着胸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天天骗我！”

　　“那是开玩笑！”

　　几个人又闹起来了。

　　沈述开始讲他以前去游乐场的糗事，什么坐过山车吐了，什么被旋转木马转晕了，什么在鬼屋被吓哭过。他讲得眉飞色舞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发着光。

　　林栀笑得直拍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桑雨眠听着，也跟着笑了。

　　陈烬坐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一直在听。他听的时候侧着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后来他站起来，去柜台又买了杯柠檬茶，回来放在她面前。

　　“慢点喝。”他说。

　　那杯柠檬茶还带着凉气，杯壁上凝着水珠。

　　桑雨眠看着那杯茶，愣了一下，然后轻声道谢。

　　在奶茶店坐了很久。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几个人聊了高中的事，聊了以后想去哪，聊了好多有的没的。

　　后来沈述说该回去了。

　　几个人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栀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了抱桑雨眠。

　　“明天游乐场，说好了啊。”

　　桑雨眠点点头。

　　林栀松开她，冲她挥挥手。

　　赵晓薇也点了点头：“明天见。”

　　何璐笑了笑，挥了挥手。

　　沈述大着嗓门说：“明天见！不许赖床啊！”

　　陈烬走在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又好像很重。

　　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往左边走，回酒店。

　　她往右边走，回公寓。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也正好回头。

　　隔着一条马路，几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冲她挥手。

　　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