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终有尽时》南禾也

58、放学等你一起走 自从上次说

　　自从上次说开后，秦时衍来的次数确实变少了。

　　周一没来，周二没来，周三还是没来。

　　林栀咬着笔头，看着七班后门的方向，若有所思：“眠眠，秦时衍最近怎么不来了？”

　　桑雨眠头也没抬，继续写作业：“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

　　“没。”

　　“那他怎么突然不来了？”林栀皱眉，“以前一天一趟，现在一周没影，不对劲啊。”

　　桑雨眠笔尖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写下去。

　　林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眠眠，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桑雨眠抬起眼，看着她。

　　林栀眨巴着眼睛，一脸求知欲旺盛的样子。

　　桑雨眠放下笔，也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呢？你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林栀愣了一下：“什么事？”

　　“你自己知道。”

　　林栀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自然，笑嘻嘻地说：“眠眠，你怎么和程橙一样了？是不是被她上身了？”

　　她伸手在桑雨眠面前挥了挥：“程橙？程橙？快从我们眠眠身上下来！”

　　桑雨眠没动，只是看着她。

　　林栀演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讪讪地收回手，撇撇嘴：“真没事，你别瞎想。”

　　桑雨眠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躲了躲她的视线，但桑雨眠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不依不饶的。

　　最后林栀投降了，叹了口气：“真没事。就是……有点复杂，我自己还没理清楚。等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行吗？”

　　桑雨眠看着她。

　　林栀的眼神坦坦荡荡的，没有躲闪。

　　桑雨眠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写作业。

　　林栀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对了，五一快到了！你知道吧？”

　　“怎么了？”

　　“老师让我组织一下画黑板报的人。”林栀凑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眠眠，你也来吧？”

　　“我不会画画。”

　　“不用你画画！”林栀立刻说，“你写字好看啊！黑板报需要写字的地方可多了！标题、文案、名人名言，都需要写得好看的！”

　　桑雨眠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理由拒绝。

　　“行。”

　　“太好了！”林栀欢呼一声，然后又把目光转向后桌，“程橙——”

　　程橙从手机里抬起头：“干嘛？”

　　“画黑板报，来不来？”

　　“不来。”程橙干脆利落地拒绝。

　　“一杯奶茶。”

　　“不来。”

　　“两杯。”

　　“不来。”

　　“三杯。”

　　程橙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不来，我手残，画出来不能看。”

　　“不用你画！”林栀说，“你就负责给我们递粉笔、递板擦、递水、递零食，外加在旁边夸我们画得好！”

　　程橙：“……”

　　桑雨眠：“……”

　　程橙沉默了三秒，然后问：“奶茶什么时候兑现？”

　　林栀笑了：“画完就买！”

　　“成交。”

　　有了程橙这个“后勤部长”，林栀又去拉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叫周桐，长头发，说话轻声细语的，画画很好看。另一个叫李一鸣，是班里出了名的写字好看的男生，平时作业都像印刷体。

　　五个人齐了。

　　周五下午放学后，一群人留在教室里画黑板报。

　　林栀站在椅子上，举着粉笔在黑板中间画轮廓。她画画的时候很专注，嘴巴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和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周桐和林栀讨论配色。李一鸣在黑板左边打格子，准备写名人名言。程橙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翘着二郎腿吃薯片。

　　桑雨眠站在黑板右边，对着林栀写的标题描边。

　　“栀子，你这画的是啥？”程橙嚼着薯片问。

　　“樱花。”林栀头也不回。

　　“樱花长这样？”

　　“艺术加工懂不懂！”

　　程橙哦了一声，继续嚼薯片。

　　过了几分钟，她又开口：“栀子，你画得还挺好看的。”

　　林栀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一眼：“真的？”

　　“真的。”程橙点点头，“你要不去当画家算了。”

　　周桐也附和：“是挺好看的，林栀你学过画画吗？”

　　“小学学过几年。”林栀笑着说，“后来学业重了就没学了。”

　　“那你还挺有天赋的。”李一鸣也抬头看了一眼，“这樱花画得挺有感觉的。”

　　林栀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

　　程橙说：“我说真的，你画画这么好，以后去当画家呗。”

　　林栀笑着摇摇头：“那可不行。”

　　“为什么？”

　　林栀转过身，继续画着黑板上的樱花，“我啊……我喜欢热闹，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到处跑。”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以后要去当记者。”

　　“记者？”周雨桐眨眨眼。

　　“对，社会记者。”林栀说，声音里带着点平时没有的东西，“去那些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去记录那些被忽略的人和事。去问，去听，去写。把真相带回来，让更多人看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想去灾区，去边远山区，去那些新闻头条之外的地方。”林栀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轻轻移动，但她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墙壁，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我想知道那些沉默的人在想什么，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故事为什么没人听。我想做那个……替他们说话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大家，笑了笑：“听起来是不是很酷？”

　　没人说话。

　　程橙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嘴巴张着，忘了嚼。

　　桑雨眠意外的看着她。

　　这一刻的林栀，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爱八卦、每天嚷嚷着吃吃喝喝的女生，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是同一个人——那些藏在嬉笑下面的。

　　“哇——”程橙终于回过神，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林栀，你原来这么有理想的吗？”

　　林栀被她逗笑了，刚才那点正经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什么叫原来？我一直很有理想的好吗！”

　　“我还以为你的理想就是吃遍天下美食呢！”

　　“那也是一部分！”

　　几个人都笑了。

　　程橙又问：“那你想去哪个大学？”

　　林栀想了想：“中传吧，或者人大。”

　　“哇，目标明确啊！”

　　“那当然。”林栀得意地扬扬下巴，然后看向周桐，“桐桐你呢？”

　　周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我想考国美。”

　　“国美？”程橙瞪大眼睛。

　　周桐点点头。

　　“哇！”程橙又发出一声惊叹，“你们一个个的，目标都这么远大的吗？”

　　周桐脸微微红了：“就是……想试试。”

　　“试试肯定能行！”林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画画这么好，肯定没问题！”

　　周桐抿着嘴笑了。

　　李一鸣在旁边接话：“我想考复旦。”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程橙：“……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那你呢程橙？”林栀问。

　　程橙愣了一下，想了想：“我还没想好，可能……留在桐城？”

　　林栀眨眨眼，“也不错啊，离家近。”

　　程橙点点头，然后看向桑雨眠：“班长你呢？你想去哪？”

　　桑雨眠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握着粉笔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说：“没想过。”

　　“没想过？”程橙瞪大眼睛，“班长你成绩那么好，没想过考哪个大学？”

　　“真没想过。”桑雨眠说，语气平静，“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

　　“班长你这心态……”程橙斟酌着措辞，“挺佛系的。”

　　李一鸣点点头：“也挺好的，顺其自然。”

　　林栀看着桑雨眠，眼神里带着点若有所思，但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行吧，那班长大人你就边走边看，反正你成绩好，去哪都行。”

　　桑雨眠被这个称呼逗笑了，继续描着黑板上的字。

　　话题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几个人聊着高考，聊着未来的城市，聊着想去的大学，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轻轻回荡。

　　桑雨眠听着他们说话，手里的粉笔慢慢移动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黑板前的空地上落下一片橘红色的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的天边，云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红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画。

　　未来啊。

　　她确实没想过。

　　以前不敢想，后来没空想，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陈烬发来的消息。

　　CJ：还在教室？

　　困眠羊：嗯，画黑板报。

　　CJ：几点结束？

　　困眠羊：不知道，可能还要一会儿。

　　CJ：好。

　　CJ：结束的时候说一声。

　　桑雨眠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困眠羊：怎么了？

　　CJ：没事，顺路。

　　顺路？都不是同一楼层怎么顺路？

　　她还想问什么，但林栀在那边喊她：“眠眠！过来看看这个字写得怎么样！”

　　她收起手机，走了过去。

　　黑板上的樱花已经画完了，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林栀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脸上带着点满足的笑意。

　　“好看。”桑雨眠说。

　　林栀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几个人又忙了一会儿，黑板报终于收尾了。李一鸣写完最后一句名人名言，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粉笔灰。周桐收拾着颜料盘，程橙已经把零食袋子清理干净了。

　　“走吧走吧，饿死了。”程橙嚷嚷着，“林栀你欠我三杯奶茶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林栀笑着应她。

　　几个人陆续走出教室。桑雨眠走在最后，关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板。

　　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她让林栀她们先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陈烬发了一条消息。

　　困眠羊：结束了。

　　几乎是秒回。

　　CJ：好。

　　桑雨眠收起手机，慢慢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看到了陈烬。

　　他就站在教学楼门口，背对着她，似乎在等什么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结束了？”他问。

　　“嗯。”桑雨眠点点头，“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说。

　　桑雨眠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说：“走吧，送你回宿舍。”

　　“好。”

　　“黑板报画得怎么样？”陈烬问。

　　“还行。”桑雨眠说，“林栀画的，挺好看的。”

　　“嗯。”

　　沉默了几秒。

　　“你……”陈烬开口，又顿住了。

　　桑雨眠看向他。

　　他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措辞。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没事。”他最后说，“就是想问问你，五一有什么安排？”

　　“还没想。”

　　“那……如果有空的话，”他顿了顿，“可以一起出来玩。”

　　桑雨眠愣了一下。

　　陈烬接着说：“沈述他们在组织，说五一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来？可以带朋友。”

　　“林栀她们？”

　　“嗯，都可以。”

　　桑雨眠想了想：“我问问她。”

　　“好。”陈烬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和。

　　走到宿舍楼下，俩人互相道别。林栀早已在宿舍楼门口等着桑雨眠，一上来就拉着桑雨眠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眠眠，班长刚才是不是约你了？”

　　“约我们。”桑雨眠纠正，“去爬山。”

　　“爬山？”林栀眼睛亮了，“去去去！当然去！”

　　“好好好。”桑雨眠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索性没把胳膊抽出来。

　　回到宿舍，洗漱完，桑雨眠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陈烬发来的。

　　CJ：到了吗？

　　困眠羊：到了。

　　CJ：好，早点休息。

　　困眠羊：你也是。

　　对话结束。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浮现出刚才陈烬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克制，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只说了那一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但那个画面，一直留在脑子里。

　　第二天，林栀一早就开始规划五一爬山的事。

　　“几点去？怎么去？中午吃什么？要不要带零食？”她拿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程橙肯定要去，桐桐不知道有没有空，我问问她。还有晓薇——对了，晓薇最近好像没什么事，叫她一起！”

　　桑雨眠听着她絮絮叨叨，没说话。

　　林栀列完清单，抬起头，看着桑雨眠，忽然问：“眠眠，你和班长……是不是有什么事？”

　　桑雨眠动作顿了顿：“什么事？”

　　“就是……”林栀想了想。

　　林栀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说：“说不上来。就是……温柔吧。不是对同学那种温柔，是另外一种。”

　　桑雨眠没接话。

　　林栀看着她，忽然笑了：“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有眼睛，我自己看。”

　　桑雨眠：“……”

　　林栀笑嘻嘻地继续列清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