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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血战三阴 ...

  •   “呜——呜呜——”

      古老的号角声如潮水般漫过海面。三阴岛中央的黑色岩山深处,无数火把次第亮起,沿着嶙峋的山脊蜿蜒成一条条扭动的火蛇。海湾两侧的礁石丛中,密密麻麻的黑甲身影如蚁群般涌出,手持弯刀,脸上覆着刻画幽冥星纹的青铜面具。

      是“幽冥卫”——慕容氏豢养多年的私兵死士。

      “列阵!准备接舷战!”

      各船指挥官嘶声怒吼。弓弩手迅速就位,箭矢斜指天空;盾牌手在前方竖起塔盾;长枪手、刀斧手在甲板通道列阵。水手们疯狂转动绞盘,将船首的撞角对准正在逼近的敌船。

      萧煜立在“镇海号”舰桥,左手按剑,右手下意识抚向心口。七星锁魂针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像有七根烧红的铁钉不断往心脉里钻。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死死锁住海湾深处——

      那里,一艘比其他船只都要庞大、船首雕刻着狰狞鬼面的黑色楼船,正缓缓驶出。

      船头甲板上,慕容明一袭玄黑祭袍,长发披散,双手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血色宝石的骨杖。他身后,十二名同样装束的祭司围成半圆,口中吟唱着古老而诡异的咒文。

      随着吟唱声,海湾漆黑的海水开始翻滚、沸腾,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气泡从海底涌出,炸开时散出浓烈的血腥气。

      “他们在启动‘幽冥之眼’!”林微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浑身湿透,水靠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却紧绷的线条,长发散乱贴在苍白的脸颊,嘴唇因寒冷和脱力微微发紫,但眼神清亮锐利。岑舟和几名蛙人护在她左右,人人带伤,但都活着回来了。

      萧煜一把将她拉到身侧,用大氅裹住她冰凉的身体,掌心贴在她后心,温和的内力缓缓渡入:“受伤了?”

      “皮肉伤,不碍事。”林微月摇头,目光却紧盯着海湾深处那些暗红气泡,“看那些气泡涌出的位置——正好对应天上三颗‘眼石’的投影。他们在用活人血气,提前唤醒‘眼’的力量!”

      仿佛印证她的话,海湾中央的海面骤然隆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鼓包。鼓包表面,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清晰可见,正随着某种节奏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与腐臭的威压扩散开来。

      “那是……”岑舟倒吸一口凉气。

      “是‘幽冥之眼’的本体。”林微月声音发紧,“慕容氏历代血祭,将这座岛下的天然海眼,硬生生养成了某种……活物。它需要血食,更需要纯阴之体作为‘钥匙’,在朔月大潮时彻底睁开。一旦睁开——”

      她顿了顿,看向萧煜:“按照古籍记载,可通九幽,召阴兵,甚至……逆转一地风水,化万里沃土为死域。”

      萧煜眼神骤寒。他想起高无咎在乾陵地宫说的“污秽龙脉”,原来那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幽冥之眼”,竟有如此恐怖的威能!

      “绝不能让那东西睁开。”他斩钉截铁,随即扬声下令,“传令!前锋三船,集中火力,轰击那艘鬼面楼船!其余各船,按预定战术,分割包围敌舰!岑舟,你带一队精锐,准备抢滩登岛,直扑中央祭坛,务必救出被掳女子!”

      “是!”

      命令迅速传达。舰队立刻变阵,三艘最坚固的“海沧船”呈品字形突出,船首投石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数十枚裹着火油的石弹划破长空,砸向慕容明所在的鬼面楼船!

      几乎同时,幽冥卫的船只也加速冲来。这些船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船头装着锋利的铁锥,显然擅长接舷跳帮。

      “放箭!!!”

      暴雨般的箭矢从双方船队中倾泻而出,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不断有士兵中箭落水,海面迅速被染红。火油弹在敌船上炸开,燃起熊熊大火,凄厉的惨叫声与喊杀声混作一团。

      “镇海号”左舷突然传来骚动。

      是赵严。

      他双眼赤红,面容扭曲,正挥舞着佩剑疯狂砍杀周围的士兵。不,那已经不是赵严了——他眉心处裂开一道血缝,一只暗红色的、与那肉瘤一模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舰桥上的萧煜。

      “杀……杀了你……主上……永恒……”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动作却快得诡异,寻常士兵根本近不了身。

      “他被‘眼种’控制了!”林微月急道,“必须制住他,挖出那只眼睛!”

      话音未落,赵严已如鬼魅般冲破阻拦,直扑舰桥!他手中长剑带着不祥的暗红气劲,所过之处,精钢栏杆竟如腐木般被轻易切断!

      萧煜将林微月推向岑舟,自己拔剑迎上。

      “铛——!!!”

      双剑交击,爆出刺目的火花。萧煜手臂剧震,胸口针阵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竟被震退三步!赵严的力量,远超平常,更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邪气,顺着剑身疯狂侵入经脉。

      “侯爷!”岑舟拔刀欲上。

      “别过来!守住夫人!”萧煜厉喝,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剑势一变,转为游斗。他不能硬拼,心口的针阵已到极限,必须速战速决。

      被控制的赵严发出嗬嗬怪笑,攻势愈发疯狂,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招招直取萧煜要害。那眉心竖眼不断转动,射出丝丝暗红光线,虽被萧煜闪避,但落在甲板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碗口大的坑洞。

      “它的弱点是眼睛!”林微月在岑舟护卫下高喊,“刺它眉心!”

      萧煜心领神会,故意卖个破绽,赵严果然一剑直刺他心口。就在剑尖及体的刹那,萧煜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长剑自下而上反撩,精准无比地刺入赵严眉心那只竖眼!

      “噗嗤!”

      暗红的、粘稠如沥青的液体喷溅而出。赵严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剧烈抽搐,眉心竖眼迅速干瘪、枯萎。他本人则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只剩最后一口气。

      “眼……眼石……”他死死抓住萧煜的脚踝,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核心在……山腹……祭坛……毁掉……”头一歪,气绝身亡。

      萧煜拔出剑,看也不看尸体,转身看向海湾战场。

      就这么片刻耽搁,战局已趋白热化。

      大雍水师凭借船坚器利,已击沉、重创十余艘幽冥卫的船只,但己方也有三艘战船燃起大火,两艘被敌船接舷,正在惨烈的白刃战中。而那艘鬼面楼船,虽然中了几发火油弹,但船体似乎经过特殊处理,火焰蔓延很慢,慕容明和那些祭司的吟唱声反而越来越高亢。

      更糟糕的是,海湾中央那个巨大的鼓包,搏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的血管纹路已清晰得如同活物的经络。鼓包顶端,甚至开始裂开一道缝隙,暗红的光从缝隙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来不及了……”林微月看着那裂开的缝隙,脸色煞白,“它要提前睁开了!”

      萧煜猛地看向她:“有什么办法能打断?”

      “除非摧毁‘眼’的能量核心——就是赵严说的山腹祭坛!”林微月语速飞快,“但祭坛必然有重兵把守,而且……”

      她看向萧煜心口。那里,七根金针的尾部已在微微震颤,针尖周围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暗红——针阵快要压制不住他体内残存的阴煞之力了。一旦针阵崩解,阴煞反噬,萧煜瞬间就会被吞噬。

      “我去。”萧煜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留在这里,指挥舰队,掩护我。”

      “不行!”林微月反手抓住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你的身体撑不到山腹!而且,要摧毁那种级别的邪阵,必须懂阴阳生克、精通医理毒术的人找到阵眼。我去,你掩护我。”

      “微月——”

      “萧煜!”她第一次在战场上连名带姓喊他,声音嘶哑却坚定,“你信我。就像我信你一定能带我杀出重围,踏平这座岛一样。让我去。”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滞。周遭的喊杀声、爆炸声、海浪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萧煜看着她眼中的光,那是在绝境中依然不肯熄灭的、属于林微月的倔强与智慧。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松开手。

      “岑舟!”

      “属下在!”

      “点五十名最精锐的好手,全部配短弩、火雷、解毒丸。你亲自带队,护卫夫人抢滩登岛,直插山腹祭坛。”萧煜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记住,就算你们所有人都死光了,也得让她活着到祭坛。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如果事不可为,立刻带她撤回船上。这是军令。”

      “属下遵命!”岑舟单膝跪地,重重叩首。

      萧煜不再看林微月,转身面向海湾,拔剑指天:“传令!所有战船,向鬼面楼船集火!投石机换碎甲弹,弓弩手换火箭,给我把那艘船和上面的妖人,轰成渣!”

      “是——!!!”

      震天的应诺声中,舰队火力全开,石弹、火箭、弩矢如暴雨般倾泻向鬼面楼船。慕容明终于色变,吟唱声被打断,十二名祭司中有三人被火箭射中,惨叫着跌入海中。

      趁此机会,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射出,载着林微月、岑舟和五十名死士,向着岛屿右侧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海滩冲去。

      萧煜站在舰首,看着那三艘小船在枪林箭雨中左冲右突,看着林微月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礁石与硝烟之后。

      他收回目光,望向海湾中央那已裂开大半、露出猩红“瞳孔”的恐怖巨眼,右手缓缓按在胸口。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吧。”

      他猛地发力,竟用内力,将心口那七根已到极限的金针,又硬生生压进去三分!

      “噗——!”

      一口黑血喷出,但针阵暂时稳住了。代价是经脉如焚,五脏六腑仿佛被千刀万剐。可萧煜眼中,却燃起两簇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提剑,纵身跃下舰桥,如大鹏般落在最近一艘己方战船上,剑光如瀑,瞬间将三名扑上来的幽冥卫斩成两截。

      “儿郎们!”他嘶声怒吼,声音压过了战场所有喧嚣,“随我——踏平此岛,诛尽妖邪!”

      “杀——!!!”

      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因主帅的悍勇身先士卒,再次暴涨。大雍水师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竟将幽冥卫的船队压得节节败退。

      而在岛屿深处,林微月一行人刚刚踏上海滩,就陷入了苦战。

      海滩并不大,宽不过三十丈,背后就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此刻,数百名幽冥卫正从岩壁上的洞穴、礁石后涌出,如潮水般向他们扑来。

      “结圆阵!弩手居中,刀盾在外!”岑舟厉喝。

      五十名死士瞬间组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将林微月护在中央。弩箭连发,冲在最前面的幽冥卫倒下一片,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毫不畏死地继续冲锋。

      这些幽冥卫不仅训练有素,而且似乎不知疼痛,除非被射中要害,否则哪怕身中数箭,只要还能动,就会疯狂扑上。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血是暗绿色的,带着刺鼻的腥臭,溅到皮肤上立刻引起灼痛和溃烂。

      “小心!他们的血有毒!”林微月急喊,同时从药囊中抓出一把药粉洒向空中。药粉遇风即散,形成淡黄色的烟雾,毒血触之立刻冒泡、失效。

      但幽冥卫实在太多。五十人组成的圆阵,在潮水般的攻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不断被压缩、蚕食。不断有死士倒下,圆阵越来越小。

      “夫人!这样下去我们撑不到山腹!”岑舟一刀劈开一名幽冥卫的头颅,脸上溅满暗绿色的毒血,嘶声喊道。

      林微月目光急速扫过周围。岩壁陡峭,几乎没有攀登的可能。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左侧——那里有一片被黑色藤蔓覆盖的岩缝,藤蔓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是通风口!有通风口,就说明岩壁后面是空的,很可能是通往山腹的天然通道!

      “向左!进那个岩缝!”她当机立断。

      “可那里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人——”

      “那就分批进!我断后!”林微月从腰间抽出一把细如柳叶的软剑——这是萧煜在她临行前塞给她的,剑身淬了剧毒,见血封喉。

      岑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微月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咬牙吼道:“变阵!锥形阵!保护夫人,向左突围!”

      圆阵瞬间变为锋矢,以岑舟为箭头,向着岩缝方向猛冲。林微月守在队尾,软剑如毒蛇吐信,剑光过处,必有一名幽冥卫捂着咽喉倒下。她精通人体穴位,专攻要害,效率高得可怕。

      终于,队伍冲到了岩缝前。岑舟率先钻入,然后是其他死士。林微月最后一个进入,在进去前,她回身将一个小瓷瓶砸在岩缝入口。

      瓷瓶炸开,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紫色烟雾瞬间弥漫,将追兵阻隔在外。烟雾中传来凄厉的惨叫,显然触之即伤。

      岩缝内一片漆黑,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脚下湿滑,似乎是长年累月渗水形成的苔藓。通道曲折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

      “点起火折子,小心脚下。”林微月低声道。火光燃起,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岩壁上,刻画着与铜钱、石球上一模一样的幽冥星纹,越往深处,越密集。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和……人声?

      是女子的哭泣和哀求声,中间夹杂着粗暴的呵斥。

      岑舟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到通道尽头,向外窥探。只看了一眼,他就猛地缩回头,脸色铁青。

      “怎么了?”林微月问。

      “祭坛……就在下面。”岑舟声音发颤,“很大一个天然洞窟,中央是血池,里面泡着……泡着几十个女子。周围站着至少两百幽冥卫,还有……十二个黑袍祭司,围着一个石台,石台上绑着的,应该就是那个阮姓渔家女。”

      林微月挤过去,透过石缝向下看。

      洞窟大得惊人,高逾十丈,方圆近百丈。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尖端不断滴下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落入中央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血池中。池中,数十名女子被铁链锁着,浸泡在齐胸深的血水里,大多神情麻木,只有少数还在微弱地挣扎、哭泣。

      血池正上方,对应着洞顶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正是海湾中那个“幽冥之眼”在岛内的延伸!

      漩涡下方,是一个凸起的石台。石台上,阮氏女被呈“大”字形绑着,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已被血水浸透。她似乎还清醒着,正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石台周围,十二名黑袍祭司正围着一种古怪的步伐绕行,手中捧着各种诡异的祭器,口中吟唱着与慕容明如出一辙的咒文。每绕行一圈,洞顶的漩涡就旋转得快一分,颜色也更暗红一分。

      而洞窟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通风通道的出口,在洞窟侧上方,距离地面约三丈高。出口下方,是密密麻麻列队的幽冥卫,一直延伸到洞窟入口——那里有两扇沉重的、刻满符文的青铜大门,紧紧闭着。

      “硬闯不可能。”岑舟快速分析,“我们只剩三十七人,对方两百多,还有十二个邪门的祭司。而且,就算能冲到石台,怎么救人?怎么毁掉祭坛?”

      林微月目光急速扫过整个洞窟。血池、漩涡、石台、祭司、幽冥卫、青铜门……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洞窟四角——那里各有一尊两人高的、面目狰狞的恶鬼石像,石像手中捧着巨大的铜盆,盆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是“长明灯”,但燃料……是尸油混合了特殊药物。

      “我有办法。”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那四尊石像,是洞窟的承重结构之一,也是‘幽冥之眼’能量流转的节点。如果同时炸掉它们,整个洞窟的结构会受损,能量场会瞬间紊乱。届时,洞顶的漩涡会失控,那些祭司必然要分心镇压。而血池……”

      她看向池中那些女子:“池水是活性能量的载体,一旦能量场紊乱,池水的束缚力会大减。岑舟,你带二十人,趁乱从通风口索降到血池边,用这个——”

      她掏出几个蜡丸:“里面是我特制的强效麻药,捏碎撒入血池,能让池中人在三十息内失去意识,但不会死。失去意识,就不会恐惧,没有恐惧,血祭的效果就大打折扣。另外十五人,跟我去炸石像。”

      “炸药用完了。”岑舟苦笑。

      “用这个。”林微月从药囊中取出几个鸡蛋大小的黑色球体,表面粗糙,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这是我用火药残渣、蚀心草孢子粉末、还有几种遇火即爆的矿物调配的‘瘟癀雷’。威力不如震天雷,但爆炸时会释放大量毒烟,吸入者会产生严重幻觉,敌我不分。”

      她将八个“瘟癀雷”分给八名身手最敏捷的死士:“两人一组,目标石像手中的铜盆。将雷丢进火盆,立刻后撤,用湿布掩住口鼻。记住,一定要同时!”

      她又将麻药蜡丸交给岑舟:“你们动作一定要快。爆炸一起,立刻索降,撒药,然后带着池中女子,从青铜门撤。我会想办法打开门。”

      “夫人,您呢?”岑舟急道。

      “我去石台,救那个女孩,顺便……”林微月看向洞顶那越来越快的暗红漩涡,“找找看,有没有办法,给这‘幽冥之眼’,来个釜底抽薪。”

      “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林微月看向下方,石台上的阮氏女似乎感应到什么,正抬头看向通风口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再拖下去,等那漩涡彻底成型,一切都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软剑和仅剩的三枚瘟癀雷。

      “岑舟,相信我。”

      岑舟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侧脸,想起侯爷的军令,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生死与共,最终,重重一点头。

      “属下,遵命!”

      分配完毕,众人立刻行动。

      八名死士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沿岩壁向四角石像摸去。林微月则带着剩下七人,从通风口另一侧,利用岩壁的凹凸,缓缓向石台所在的方向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洞窟中,祭司的吟唱已到最高亢处。洞顶的暗红漩涡转速快到出现残影,中心处,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瞳孔”已清晰可见,正缓缓向下“凝视”着石台上的阮氏女。

      阮氏女浑身颤抖,泪水终于决堤,但她依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那只“瞳孔”即将与阮氏女身体重合的刹那——

      “动手!!!”

      林微月的厉喝在洞窟中炸响!

      “轰轰轰轰——!!!”

      四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爆炸!四尊恶鬼石像手中的铜盆被炸得粉碎,幽绿色的火焰混合着瘟癀雷的毒烟,瞬间弥漫整个洞窟!毒烟辛辣刺鼻,吸入的幽冥卫和祭司顿时发出混乱的嘶吼,有的抱头惨叫,有的挥刀乱砍,有的甚至对着同伴疯狂攻击。

      洞窟剧烈震动,穹顶有碎石簌簌落下。暗红漩涡的旋转骤然一滞,随即开始失控地扭曲、膨胀!

      “就是现在!”岑舟大吼,二十条绳索从通风口垂下,死士们如猿猴般滑降,尚未落地,麻药蜡丸已精准投入血池。

      “噗噗噗……”蜡丸遇水即化,无色无味的麻药迅速扩散。池中女子们眼皮开始打架,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纷纷软倒,被死士们迅速拖上池边。

      与此同时,林微月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石台边缘。

      “别怕,我带你走。”她一剑斩断阮氏女身上的绳索,将一颗清心丸塞入她口中。阮氏女虚弱地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拦住他们!!!”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洞窟入口方向传来。是慕容明!他竟不知何时摆脱了舰队的纠缠,赶了回来!此刻他袍袖染血,面容狰狞,手中骨杖一指,尚未完全被毒烟影响的数十名幽冥卫立刻向石台扑来!

      “带她走!”林微月将阮氏女推向接应的死士,自己转身,软剑一抖,挡住最先扑到的三名幽冥卫。

      剑光如练,毒血飞溅。林微月身形灵动,在狭窄的石台上腾挪闪避,剑招狠辣精准,专攻咽喉、心口、双眼等罩门。但她毕竟不善久战,内力也远不如萧煜深厚,很快就被逼得步步后退。

      “夫人!接住!”一名死士抛来一架缴获的弩机。

      林微月接住,看也不看,反手一箭射向洞顶那失控的暗红漩涡!

      “噗!”

      箭矢没入漩涡中心,仿佛泥牛入海。但下一刻,漩涡猛地一缩,随即疯狂膨胀,中心那只“瞳孔”骤然转向,死死“盯”住了林微月!

      纯阴之体,八字全阴,还精通医理毒术,能扰乱它的仪式——对“幽冥之眼”来说,林微月此刻散发的“气息”,比石台上那个未经人事的渔家女,更具诱惑力!

      “不好!”林微月心中警铃大作,抽身急退。

      但已经晚了。

      一道暗红的光束,如实质般从漩涡瞳孔中射出,瞬间笼罩了她!光束中,无数扭曲的、哀嚎的怨魂面孔浮现,疯狂地想要钻入她的身体!

      “呃啊——!”

      林微月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股狂暴阴寒的力量扯出体外!手中的软剑“当啷”落地,她抱着头跪倒在地,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冤魂索命、还有萧煜浑身是血倒在她面前的景象……

      “微月——!!!”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如惊雷般在洞窟入口炸响!

      厚重的青铜大门,竟被人从外部,以蛮力生生撞开!碎裂的青铜碎片如暴雨般迸射,将门后的幽冥卫扫倒一片。

      烟尘中,一道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身影,拄着剑,一步步踏入。

      是萧煜。

      他胸前的软甲已彻底碎裂,露出心口那七根已变成暗红色的金针,针尾兀自颤动。嘴角、眼角、耳际,都在渗着黑血。显然,为了尽快赶到,他不惜彻底引爆了体内残存的阴煞之力,以毒攻毒,强行冲破针阵束缚,获得了短暂超越极限的力量。

      代价是,经脉寸断,五脏俱焚,生命如风中残烛。

      可他眼中,那两簇火焰,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疯狂。

      “敢动她……”他抬起头,目光锁住洞顶那暗红漩涡,以及漩涡下痛苦蜷缩的林微月,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拆了你这破眼睛!!!”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冲天而起!

      不是轻功,是燃烧生命换来的、纯粹的力量爆发!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挡路的幽冥卫如稻草般被撞飞、撕碎!

      “拦住他!!!”慕容明厉声尖叫,骨杖连点,数道暗红气劲射向萧煜。

      萧煜不闪不避,任由气劲穿透肩胛、腰腹,带出一蓬蓬血雨。他的眼中,只有洞顶那漩涡,只有漩涡下那个人。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见林微月苍白脸上痛苦的神情,能看见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这副狰狞可怖的模样。

      “别怕……”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

      然后,在跃至最高点的刹那,他松开了手中的剑,双手结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那是《经纬笔记》最后一页,以生命为引,引爆一切阴煞之气的禁忌之术。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涤荡妖氛,还尔清明——!!!”

      怒吼声中,他心口那七根暗红金针,同时炸裂!

      不是被逼出,是主动引爆!金针碎片混合着他心头精血、残存的阴煞之力、以及燃烧生命换来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炽白中带着金芒的光柱,狠狠轰入那暗红漩涡的“瞳孔”中心!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整个洞窟,不,是整个三阴岛,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暗红漩涡如被烈阳灼烧的冰雪,瞬间崩溃、蒸发!洞顶裂开无数巨大的缝隙,天光混合着海水,疯狂灌入!

      “不——!!!我的眼!我的永恒——!!!”慕容明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在崩塌的洞窟和溃散的能量乱流中,迅速被落石淹没。

      萧煜从空中坠落。

      他最后看到的,是林微月挣脱了光束束缚,不顾一切向他扑来的身影。她脸上满是泪水,嘴巴张着,似乎在喊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世界,陷入一片温暖而疲惫的黑暗。

      真好。

      他想。

      终于……护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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