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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离婚了 许予寒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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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杨锐传来的。
那天林见清正在公司开项目会,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没理。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理。等到会议结束,拿起手机一看,杨锐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听说了吗?许予寒离婚了。”
第二条:“就上个月的事,挺突然的。”
第三条:“你在吗?”
林见清站在会议室门口,握着手机,看着那几行字。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条件反射地点头回应,脑子里却空了一瞬。
离婚了。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他把杨锐的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什么感觉。
他仔细体会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真的没什么感觉。不心疼,不窃喜,不复杂,也没有任何想要“趁机做点什么”的冲动。就像听到一个普通同学的普通消息,仅此而已。
他甚至试着去想象许予寒现在可能的状态:难过?解脱?茫然?但这些想象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触不到。那个人,已经无法在他心里掀起任何波澜了。
他给杨锐回了个“哦”,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但杨锐显然不满意这个回复,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你就一个‘哦’?”杨锐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那不然呢?”林见清翻着文件,语气很平,“跟我有关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杨锐笑了,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行,看来你是真好了。”
“早好了。”
“那就行。”杨锐顿了顿,又说,“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性格不合,处着处着就散了。他们结婚也没多久吧?”
“两年。”林见清说。他记得,同学会是他们婚后半年左右办的。
“哦。”杨锐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有些试探,“那个……他要是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林见清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来找我?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出现过。或者说,在过去十年的某个阶段,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这种可能性——许予寒失恋了,许予寒受伤了,许予寒需要他了。每一次幻想都伴随着隐秘的期待,又伴随着更深的自我厌恶。
但现在,这个可能性真的摆在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内心毫无波澜。
“他不会来找我的。”林见清说,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习惯找我。”林见清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这十年,他找过我吗?一条消息都没有。他有老婆,有生活,有新的朋友。他不需要我。”
杨锐在电话那头沉默着。
“而且,”林见清继续说,声音很淡,“就算他真的来找我,我也不是以前的林见清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想了想,找到一个准确的表达,“以前的我,一直在他身后等着,等他回头,等他说‘还是你最好’。但现在,我不在那儿了。”
杨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挂了。”
电话挂断。
林见清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看了两行,他停下来,望向窗外。
离婚了。
他想起同学会那晚,许予寒揽着苏晚的腰,介绍她时的神情,那么骄傲,那么笃定。好像那就是他此生的归宿。
两年。
他想起自己那十年,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他用十年放下的那个人,别人只用两年就放下了。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人生这东西,真的没法说。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开会,签字,回复邮件。六点钟,他准时下班,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做饭。一切如常。
但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时,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许予寒的朋友圈。
没有设置三天可见,但最新的动态也是三个月前的了——一张风景照,配文是“出差路过,天气不错”。再往前翻,还能看到一些生活碎片:一杯咖啡,一本书,偶尔的自拍。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只是眼神里多了些疲惫。
他没有看到苏晚的影子。不知道是早就删了,还是从来就没发过。
林见清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许予寒现在在做什么呢?喝酒?发呆?还是像当年那样,需要一个肩膀靠着哭?
他想起那些夜晚,熄灯后的宿舍,许予寒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还是你最好”。那时的他,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却要拼命装出平静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都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这句话,他说给许予寒听了无数遍,最后,也说给了自己听。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一条微信。发消息的人,是那个他曾经设了星标置顶、后来又取消、再后来删掉聊天记录却始终没有删除联系人的名字。
许予寒:见清,在吗?
林见清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在吗?
十年前,他每一次收到这三个字,都会心跳加速。无论多晚,无论多忙,他都会秒回:在。
然后等着许予寒说出下一句——可能是约他吃宵夜,可能是让他帮忙带饭,可能是失恋后需要人陪。无论是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但现在,他看着这三个字,只觉得平静。
不是冷漠,是真的平静。
他想起杨锐下午问的那个问题:“他要是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他现在知道了答案。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他打了一行字:在,怎么了?
想了想,删掉。
他打了一行字:听说了,你还好吗?
又删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像很多年前站在宿舍窗前那样。
手机在身后又震了一下。
他回过头,屏幕上亮着新消息。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许予寒:我知道杨锐肯定告诉你了。我就是想找人说说话,不知道该找谁。
许予寒:你要是睡了就算了。
林见清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哭的人。
那时的许予寒,也是这样,无助,脆弱,需要一个人靠着。
只是那时,他是唯一的人选。
现在,他是“不知道该找谁”之后的选择。
不是抱怨,只是陈述。他终于可以不带任何情绪地看清这个事实。
他想了想,打字。
林见清:没睡。你说。
发送。
然后他握着手机,坐回沙发上,等着。
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放,讲的是非洲草原上的动物迁徙。角马过河,鳄鱼潜伏,生死一线。他没有看,只是听着背景音。
手机很快又震了。
许予寒:我不知道从哪说起。
许予寒:就是……突然就离了。
许予寒: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不下去了。
许予寒:你懂那种感觉吗?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却比一个人还累。
林见清看着那些文字,一条一条跳出来。他没有急着回复,只是安静地读着。
他懂吗?
他想起那些年,独自一人守着一段无望的感情,那种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的那种累,而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累。那种累,持续了十年。
但他没有说这些。
他只是打字: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许予寒:我想起大学时候的事了。
许予寒:那时候失恋了,还有你陪着我。
许予寒:现在……
他省略了后面的话。但林见清看得懂。
现在,没有你了。
不是因为林见清不在,而是因为,许予寒自己把这条路走远了。毕业后各奔东西,工作,结婚,生活。联系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断了。这是成年人的常态,没什么好指责的。
林见清看着那几行字,想了想,打字。
林见清:都过去了。
林见清:你也是,都会过去的。
他打出这行字时,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以前是说给许予寒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现在再说,却只是单纯地说给许予寒听。
因为他自己,已经过去了。
许予寒:你还是这样。
许予寒:以前失恋了找你,你也是这么说的。都会过去的。
许予寒:见清,谢谢你。
林见清看着“谢谢你”那三个字,嘴角动了动。
谢什么?
谢那些年借过的肩膀?谢那些听过的废话?谢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藏了十年的感情?
他不知道。也不打算问。
他只是打字:不客气。早点休息。
许予寒:嗯,你也早点睡。
许予寒:晚安。
林见清看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对话框,放下手机,继续看那个纪录片。
角马终于过了河,草原恢复了平静。解说员用沉稳的嗓音说:“生命的旅程,就是不断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他笑了一下。
这句话,还真适合今晚。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这座城市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他关掉电视,关掉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照进房间,窗台上的雏菊开得很好。他照常起床,洗漱,做早饭,出门上班。
一切如常。
只是在等地铁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点开许予寒的对话框,把昨晚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删掉了这个对话框。
不是拉黑,不是删除好友,只是清空聊天记录。让它消失在消息列表里,就像那些年所有的等待和心碎,最终都会消失在时间里。
地铁进站,门打开,他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手机响了,是工作的消息。他点开,开始回复。
窗外的隧道壁上,广告牌飞快掠过,一帧一帧,看不清楚。但光线偶尔会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短暂的明亮。
他看着那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