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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镜中缘(三人专场) 书生,艳鬼 ...

  •   话说在某朝某年间,涔州城东的榕树巷最里处,住着户柳姓人家。

      柳家老爷柳志贤早年靠祖荫得了间生药铺,二十多年下来也积攒了份殷实家底,膝下更是儿女双全。

      长女柳诵芳早已出嫁,次子柳望青,年未及冠,生得风姿秀异,眉目如画,极得柳老爷与妻子王太太喜爱。

      只是柳望青年纪尚轻,周围有许多浮浪子弟,日日招引他做那斗鸡走狗之事,柳氏夫妇生怕独子学坏,特将其安置在屋后僻静小院内,令其刻苦念书,不求功名,但求静心。

      可柳望青正是青春年少,哪耐烦天天蹲在家里摇头晃脑读四书五经。

      这不趁午后柳老爷出门,王太太小憩,柳望青见无人管他,又偷摸溜了出去。

      秋高气爽,他走在街上,心情畅快,忽见有个古董摊子摆在路边,摊子一角隐约有东西正发着奇异光芒。

      走近一瞧,光芒又不见了,他又细看,发现那方向处有面铜镜。

      铜镜看起来已是积尘良久,辨不出年份。正面模模糊糊的,背面花纹倒是独特,依稀是一片在云中的殿宇楼阁,美轮美奂。

      柳望青觉得这跟平时看到的花鸟纹样的铜镜都不一样,于是找来摊主问价。

      跟旁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摊主见到铜镜似乎很疑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含糊报了个低价。

      这铜镜成色一般,价格倒也合理,柳望青付了钱,顾不上玩,转头便回家了。

      到家后他拿出抹布用水将镜子细细的擦洗一番,褪去灰尘的镜子顿时光亮如新,镜面清晰明亮,背面铜刻细致精巧,透露出古朴之气,不仅那些宫殿明晰可辨,宫殿中似乎还有个人影,正孤单徘徊。

      柳望青顿觉自己捡到宝了,欢天喜地的拿去给王太太,王太太夸赞他了几句后表示自己并不缺镜子,让他自己拿去玩。

      他随即又拿给回娘家串门的柳诵芳,柳诵芳一巴掌呼来斥责他整天不知道念书,就知道买这些没用的东西。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镜子带回自己的房间,靠着装粉白菊花的瓷瓶,就摆在书桌上。

      是夜,秋霖脉脉,风过竹梢,雨打芭蕉。柳望青睡不着,站在窗下听了会儿雨,又走到书桌旁,借着昏暗的烛火,玩赏起那面铜镜来。

      他细看背后的铜刻,殿宇依旧恢宏,但殿中那个人影似乎不见了。

      欸,好奇怪,明明白天看是有人的。

      柳望青靠近灯盏仔细观察,那人影确实不在了。

      他还隐约嗅见一股幽香,但细闻什么也没有。

      我白天看错了?

      他又看了几遍,确定没有。

      难不成是跑出来了?

      他如是这般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对着铜镜自言自语道:“若真有佳人,何不出来一见?”

      室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这是自然的,那真有什么镜中佳人。

      他笑话自己无聊,想着该是白天自己看错了,随手将铜镜翻过来。

      镜面一闪,一个红色身影在床边一闪而过。

      “谁!”

      柳望青猛地回头,心都漏了一拍。

      床边什么都没有,他惊疑不定,眼珠乱转,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敢再在书桌前坐了,起身拿起灯,正要回床时,背后忽然一凉,似是有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一阵酥麻顺着脊骨往上,他直接跌坐在床上,还好手没抖,灯火未灭。

      “谁啊!”柳望青这次真怕了,汗毛倒竖,紧紧抓住烛台。

      一灯如豆,只照出床沿边一小块地。

      书桌传来一声轻笑,依稀一个红色身影缓步向床边走来。

      “你,你别过来!”柳望青声音都带颤,忘了呼喊,只无力的挥舞着烛台,仿佛这样就能驱走不速之客。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尾音拖长,如同戏腔般缠绵勾人。

      “我没叫你来呀,我没叫你来呀。”柳望青牙关咔咔作响,手臂僵直,不停说些一听就很没攻击力的话,“告诉你啊,你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就……”

      一双尖头红缎鞋脚尖点地,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款步走近。

      昏灯照幔,一张绝艳的脸慢慢浮现在暗夜中。

      柳望青顿时如同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鸭子,嘎的一下就发不出声了。

      不速之客又走一步,灯光才照亮他全身。

      那是个妖冶靡丽的男人,乌发垂散,肤如白雪,嘴角噙着笑,身着广袖红衣,遍身珠翠,走起路来却不闻一丝环佩之声。

      方才闻到的那股奇异幽香,也随之溢满全室。

      柳望青就这样定定的望着他。

      男人欺身上前,弯下腰轻抚他的脸,笑道:“是你叫我出来一见啊。”

      冰凉的触感让柳望青回过神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你,你是神仙吗?”柳望青无意识道。

      男人又是一笑,贴近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是鬼啊。”

      “鬼……鬼?!”柳望青手脚发软,“鬼要干什么,要吃人吗……”

      那鬼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一路撩开他的前襟:“对呀,要吃人,我看你这个书生白白嫩嫩的,心肝定然脆嫩,正好挖出来给我吃。”

      “不要,不要吃我的心……”柳望青哆哆嗦嗦,“我的心不好吃,不要吃我的。”

      “哦?那你说谁的心好吃,你爹的?你娘的?”

      柳望青这下更是慌得直哭:“不要吃我爹娘的心!要吃吃我的,不要吃我爹娘。”

      男鬼噗嗤一声笑了:“好了,胆子细成这样,跟你闹着玩呢,我不吃人。”

      柳望青睫毛上挂着泪,抽噎道:“那你,要干什么。”

      他衣衫不整,一边单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半个滚圆的肩膀。

      男鬼直接把手伸进他的前襟,大力揉捏:“我在镜中待久了,无趣得紧,正好缺个解闷的物事,我看,你这个小家伙就蛮好。”

      他的手越摸越不像话,柳望青也是偷摸看过话本,知晓人事的人,但他从来看的都是男女,龙阳之事倒真没见过。

      “你,我,这,这怎么行,我是男的呀……”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舌头打结,僵在那任人揉搓。

      “怎个不行?我看你这样白嫩,合该我给做老婆的呀。”

      柳望青又哭起来,双手乱舞:“不要,我不给你做老婆……”

      男鬼道:“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他袖中飞出数道红绸,将柳望青的手脚都缚起来,双手缚于脑后,双脚则吊在两边床柱上,对着男鬼门户大开。

      被绑成这样羞耻的姿势,他怕的不行,立时叫嚷起来。

      一句来人呐还没喊出半句,就有一团阴冷之气钻入他的口中,将喉咙堵得严严实实。

      他越急越想喊,但发出来的都是些可怜的呜呜声。

      “行了,别叫唤了,省点力气等会儿叫吧。”男鬼跪坐在床上,当着柳望青的面褪下宽大的红衣,露出内里骨肉匀停,雄健伟岸的身形。

      柳望青眼神发直的看着他。

      男鬼贴近他,调笑道:“看呆了?”

      柳望青拼命摇头,男鬼笑了一声,冰凉的手慢慢下移,在纤细的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手下的□□立马激烈反应,他又顺着往下,感受越来越强烈的反应。

      最后他摸到那个部位,顿了一下,才明白那样激烈的反应是为了什么。

      “骚浪货!摸两下就这样肯□□!”他骂道。

      柳望青羞愤欲死,面色通红,不停摇头,急得满头大汗。

      他也不知为何,只是这样简单的抚摸就让他起了反应。

      男鬼手上略一使劲,柳望青立马仰起脖子,身体直晃。

      男鬼想听他叫两句,放松了那团冷气,一点微弱的支吾声从嘴角溢出,呜呜咽咽,在这秋风阴雨的夜里倒像哀怨的鬼泣。

      这样的叫声激起男鬼的怜爱,他手下加快速度,一手抚上柳望青的脸:“乖,以前没被这样弄过吧?你放心,你乖一点肯定不会让你疼的。”

      说着,他轻轻地往柳望青脸上吹了一口气。

      柳望青本就逐渐迷离的眼神顿时失焦,如同失了魂般,全身的感知能力都被转移到下方,全身血液也都向那里流去。

      好热……

      绯红从面颊一路烧到眼底,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听清了一句话。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叫兰朔,兰朔……”

      馥郁幽香如云雾般笼罩住他,令他目眩神迷。

      一夜风雨,次日,骤雨新霁,老妈子在楼下叫了好几遍,柳望青才悠悠转醒。

      我昨晚好像做了个很离奇的梦……

      他睡眼惺忪的爬起来,一摸床铺,眼睛瞬间睁大。

      不是梦!

      床铺凌乱的不堪入目,身上布满红痕,烛台也倒在床脚。

      他不敢置信地看来看去,最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我昨晚跟一个男鬼……

      他条件反射看向书桌,又很快如被烫一般转回头。

      怎么办?怎么办?

      他用被子包裹住自己,那股幽香似乎仍未散去,幽幽的缠着他。

      我被一个男鬼……好丢人……昨晚他……

      想到这,他的脸上又泛起一团红晕。显然,越来越多地回忆开始涌现。

      来不及多想,父母都是早起的人,不许他赖床,他起床穿戴好,做贼般把弄脏的床单处理掉,随后匆忙下楼去正堂吃早饭。

      柳望青住的后院小楼有两层,一楼是药材仓库,没人住。柳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人口简单,他的二楼白天由一个小厮和一个老妈子打扫,夜里后门只有关叔跟何老头轮流上夜,昨晚的声响那边肯定听不见。

      兰朔终究还是弄伤了他一点,一跑大腿间就疼,他咬着后牙来到正堂,柳家夫妇已经开始吃早饭了。

      他坐下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小口包子,想跟父母说,但又怎么也张不开那个嘴。

      说什么?我昨晚跟一个男鬼上床了?

      这肯定不行,太丢脸了。

      要是说自己昨晚撞鬼了呢?

      他们不一定信,而且如果真信了,那肯定会让人把镜子拿走,那他和那个叫兰朔的男鬼……

      昨晚的记忆再次浮现,他还记得,半梦半醒间,兰朔咬着他的耳朵,呢喃道:“明晚一定要再来见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呢?他怔怔地想着。

      肉包子油浸浸的,被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顺着皮滴到他手上,烫得他一激灵,

      他赶紧擦擦,好在王太太他们在讨论今天去别人家喝喜酒的事,没注意到儿子的异常。

      好容易吃完饭,他想赶紧溜回屋,王太太叫住他:“跑什么跑,今天去你张伯伯家喝喜酒,正好去里屋把那身新衣裳换上。”

      柳望青这才想起做客的事,闷头往里屋走,老妈子要跟进去帮他换,他被吓一跳,身上那么多印子,哪能叫人看见。

      因此他忙不迭地把老妈子赶来出去,说自己换就行,一屋子人都打趣笑起来。

      “小官人长大喽,这还害臊了。”老妈子笑眯眯的。

      柳望青不言语,进去关上门,隐约听见柳志贤道:“说起来,二堂哥他那小儿子,翻了年也要成亲了……”

      来到张伯伯家,这里早已布置的喜气洋洋,随父母走完流程后,柳望青独自一人找了个角落蹲着。

      目之所及,皆是铺天盖地的红,红艳艳的色彩,总让他忍不住想起那身红衣。

      一个鬼怎么会待在镜子里呢?他在里面待了多久?平时都干什么呀?

      问题像烧滚的开水,一个接一个冒泡,想了半天,他又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巴掌。

      不要脸!都被人那个了,还去想这些!真成骚货了!他恶狠狠地骂自己。

      骂完后,又忍不住想,想昨晚发生的一切,想兰朔那张艳丽的脸,想红衣,想到自己的脸也慢慢变红……

      好在今天婚礼没什么他的熟人,闹哄哄无人管他做什么。

      神游一天,回家时天色已晚,王太太问他昨晚关叔半夜还看到他楼上有光亮,是不是又在偷摸看话本,嘱咐他晚上不许熬夜后就把他赶回屋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那铜镜长吁短叹。

      最终,气都快叹没了之后,他才犹犹豫豫地拿起那面镜子。

      不是我想,万一兰朔生气,去惊扰爹妈怎么办?

      他这般给自己开脱,回想着昨晚的样子,一边拿着镜子到处照,一边道:“兰朔,你在哪啊?”

      “还算听话。”

      慵懒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幽香也随之飘来。

      柳望青背抵着书桌,双手死死抓住桌沿,紧张地看着兰朔:“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昨晚你不都知道了吗?”兰朔走近,像摆弄一件小物件一般,随意地捏起柳望青的下巴看来看去。

      柳望青也不敢反抗,小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来缠着我呢。”

      “因为我想。”

      兰朔随手将他丢开,柳望青低头搓衣角,半天才开口:“想也不能这样啊……半夜突然出现吓人,没说几句就要……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脸红得说不下去。

      兰朔看着好玩,问道:“哪样?”

      柳望青把衣角都搓起火星子了,被一问更是不好意思。

      “反正,反正话本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你应该要在后花园看花,我在假山后面偷看你,你掉下帕子,我偷偷捡起来,在上面写上诗还给你,你叫丫鬟给我传递书信,我们俩互生情愫,你家人不愿意,最后几经波折,我们在西厢房私定终身……”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明显是学杂了。

      兰朔则道:“好说,不就是想去后花园吗,我带你去啊。”

      柳望青来不及惊讶,只见兰朔手一搭,自己顿如腾云驾雾般,眼前一白,脚底一空,他慌忙抓紧兰朔的手,几下心跳后,他脚又重新站在地面上,只不过不是小楼的木地板,而是一条鹅卵石小径。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精巧的花园中,假山玲珑,藤蔓苍翠,各色奇艳花朵夹在其中,鲜妍可爱。

      “这是什么地方?”

      兰朔笑他:“你心心念念的后花园啊。”

      被这一打趣,柳望青不愿说话了,兰朔便牵着他游赏起来。

      花园里处处奇山怪石,小桥流水,看得柳望青目不暇接,他去过的涔州府官衙花园跟着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绕了好久,他们才从花园绕出来,面前是绿茵草地和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湖,湖的对面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云雾缭绕间,几座华美的殿宇在山脚下若隐若现。

      柳望青忽地反应过来,这正是铜镜上雕刻的宫殿。

      他惊讶地问兰朔:“我们这是到镜子里了吗?”

      “是啊,这里就是我家。”兰朔笑眯眯地道。

      柳望青只觉自己真是在做梦,完全没去想自己怎么能进来。

      实际上昨晚兰朔就想把他带进来,无奈那时柳望青身上阳气太重,难以施展法术,如今柳望青身上里里外外都沾染上他的阴气,自然魂魄动摇。

      不过这些他肯定不会说的。

      岸边树下有一艘小船,兰朔带柳望青坐上后,船无桨自动,载着二人游览这个镜中世界。

      整个世界的中心就是这片大湖,四面青山环抱,岸边都是一些花园、石林、瀑布之类的景观,每到一处柳望青都要求下去游玩。

      园内还有一些珍奇鸟兽,兰朔说那都是他多年来看着喜欢带进来的,之前他只带过禽畜,人还从没想着带过,看到柳望青才觉得喜欢。

      柳望青还没听出话不对,甚至还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进来的人感到高兴,兰朔笑笑不说话。

      最后船停在那片殿宇前,二人下船,携手走进殿内,一些模样标致,但感觉看不清五官的侍女已在殿内布好了宴席。

      兰朔带着兴奋不已的柳望青入席,看着满桌佳肴,在兰朔的劝诱下,柳望青喝下一杯又一杯甜香美酒,之后晕晕乎乎的被兰朔打横抱进殿内。

      “昨晚是不是受伤了?我帮你看看。”兰朔解开他的衣服。

      他尚有一丝神智,推道:“不要……有人。”

      “没有人的,你放心,这里只有你我。”兰朔笑着凑近,“明晚还来吗?”

      柳望青觉得自己就像误入仙人洞府的砍柴人,这番经历如梦似幻。

      他拉住兰朔的衣袖:“明晚,明晚你等我……”

      兰朔摸摸他的脸,道:“一定。”

      幽香包裹着柳望青,发丝缠绕,难解难分,直到夜尽,这场美梦都不愿落幕。

      第二天,柳望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青布床幔,身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床上只有他一人。

      他心中顿生失落之情,将脸埋在被盖之间不停嗅着,试图抓住昨晚那缕幽香。

      闻来闻去只有自己的味道,他裹着被子想了想,不顾秋日寒凉,穿着单衣下床,小跑至书桌前,将铜镜拿回被窝里。

      铜镜冰冷刺骨,柳望青却毫不介意,蒙上被子把它抱在怀里滚来滚去,不停回想昨晚的经历。

      兰朔非常强势,逼迫他做出许多难堪的姿势,说些污言秽语,单是想想都让他脚趾抓紧,但又会时不时说几句夸赞他的话,搞得他面红耳赤。

      终于赖到不得不起床的时候,柳望青小心将铜镜放在枕下后方才穿衣起身。

      下床时他明显他明显感觉身体不太对,不仅那里痛,头也是昏昏沉沉,四肢疲软无力,脚踩在地上如踩在棉上。

      不过他也没在意,昨晚弄成那样肯定亏损不少精力,他又不是不懂。

      虽然身上不舒服,可他嘴角就没放下过,笑眯眯地去吃早饭。

      王太太一见他吓了一跳,道:“青青,你面色怎的如此难看。”

      “有吗?”柳望青装作讶异。

      实际上他两眼圈乌青,脸色惨白,双颊也不似那般饱满,活像熬了大夜。

      柳志贤道:“定是昨晚又偷看那些杂书了,叫你夜里早睡!再敢如此,等你姐回来,仔细你的皮!”

      柳望青心虚,不敢反驳,吃完后自己溜回小院看书去了。

      所谓看书也不过是拿着本书蹲在院里傻笑,那模样十分怪异。

      笑了会儿自己也觉没趣,不由得想今晚见了兰朔又当如何。

      直接做那事肯定不行,腰还酸得要命,人家话本里都讲究月下谈情,他和兰朔也该多说说话,不要一来就往床上躺。

      想到这他也蹲不下去了,翻出自己的私房钱,跑到街上买了一壶金华酒,一堆点心酒菜,分批夹带回楼。

      又从楼下仓房找出一张小几,洗刷干净后拖上楼,摆好酒菜碗盏,从王太太房里偷了点珍贵熏香,一并备好。

      东西准备好,也把自己也拾掇拾掇,做完一切后他就在房间里转悠,等到天刚擦黑,立马翻出铜镜摩挲起来。

      “兰朔兰朔,你来了吗?”

      声音带着急切,如同想要偷腥的猫。

      兰朔其实一直都在房里,看他如蚂蚁搬家搬忙来忙去准备,觉得好玩,就没出来,这时听到呼喊才现身。

      “你整这些是做什么。”兰朔明知故问。

      柳望青颠颠凑过去,紧张又兴奋:“我们坐下说说话呀。”

      兰朔道:“你不怕被人看到了?”

      昨晚玩得时候柳望青就一直叭叭说个不停,把自家情况抖了个底朝天,从祖上是干什么的,到关叔看见他房里有光亮自己被王太太骂,到在婚宴上吃到了好吃的八宝饭,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现在还早,没事的。”他把酒筛上递给兰朔。

      兰朔却道:“还是直接去我那吧。”

      说着,长袖一挥,二人已到殿内。

      对于这种奇迹柳望青已没那么惊奇了,兰朔给他面子,吃了点心,喝了口酒。

      他动作轻柔,举止徐舒,看得柳望青目不转睛。

      刚吃过,他就要抓着柳望青往内殿走。

      柳望青忙道:“你别这么急呀。”

      兰朔挑眉:“那要怎么。”

      柳望青小声道:“我们可以干点别的呀,总这样,多羞人……”

      “现在也知道尿床羞人了?”

      柳望青一听立刻面色涨红:“谁尿床!我从不尿床的!都是你昨天……”

      他越说越脸红,根本不敢抬头。

      兰朔道:“好了,我都没嫌你脏呢,做什么不好意思。”

      两人拉扯一会儿,柳望青还是被拉到内殿中,兰朔坐在床边,抚摸着他的头,柳望青窝在他怀里,把玩他垂下的长发,问道:“兰朔,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啊,你生前住在什么地方?”

      兰朔看向远处:“生前的事,我早已记不清,至于待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很久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原,没有涔州城。”

      这对柳望青来说太久远了,他根本不知道一个人待那么久是什么感觉。

      他拉过兰朔的手:“那你岂不是很孤单?”

      兰朔一笑:“还好,我待得惯。”

      他趁机道:“青青喜欢这里吗?”

      “喜欢呀。”

      “那青青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留下来?”

      “是呀。”兰朔放轻声音,“有你在,这里肯定会热闹不少。”

      柳望青有些不安:“我现在不就在陪着你吗?”

      兰朔将他搂得更紧:“朝夕相对才是陪伴,怎能只在夜晚相会。”

      柳望青眼神闪动:“可我父母怎么办?”

      兰朔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青青啊,人世多磨难,跟我在这化外之境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好吗?”

      “可是,可是我觉得我家里也挺好的……”柳望青小声道。

      外面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父母,亲朋,师友,街角的荷花饼,城南的话本摊,市集里的喧天锣鼓……人世间还有好多东西他没享用过,他还梦想过金榜题名,穿着绯衣,在仪仗簇拥下给父母谢恩,哪肯就这样跟兰朔待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兰朔的脸登时沉了下来:“所以你不愿意?”

      柳望青还没被他甩过脸色,看到他不高兴了便有些怕,但还是小心翼翼道:“不是不愿意,我是觉得,我们就这样挺好的,白天我在家可以陪父母,晚上我们随时能见面,何必非要成天在一块。”

      兰朔冷笑道:“你现在愿意,要是以后你父母给你娶亲,你还愿意吗?”

      这个问题他当然没想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兰朔压在他身上:“我告诉你,你已经是我的了,你要是想跑,我定饶不了你!”

      这镜中世界终归是阴界,生魂无法久留,只有已死之人或自愿沉沦的魂魄才能永久留下。

      自然有更快的方式让柳望青留下,但他不忍心,便如这般每夜吸柳望青的阳气,让他日渐憔悴,最后不知不觉的死去。

      不过柳望青年轻力壮,进度太慢,他有些等不及了,若柳望青心智动摇,他便能即刻将其魂魄收入镜中。

      柳望青不知他的算盘,看他动气,连忙哄道:“我怎么会跑呢,你那么好,赶我走我都不会走的。”

      “花言巧语。”

      兰朔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顾柳望青叫嚷,动作逐渐粗暴起来。

      他决心要尽快带走柳望青,黎明鸡鸣前,他命令晕死过几次的柳望青晚上必须来找他。

      这次柳望青连从床上爬起都困难,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萎靡不振不仅是情事的问题。

      小几和酒菜还在房里,明明昨晚被吃过的点心此时保持原状。

      他挣扎爬起,收好酒菜,又把小几拖下楼,就这样简单的工作就让他两眼发黑。

      等他到正堂时,王太太和柳志贤都愣住了,王太太道:“青青!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柳望青如今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透出一股死气。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敢说实话,只说自己好像是受了风寒,前几夜也没睡好。

      王太太一边责备他不早说,一边招呼着去请大夫,这时柳诵芳正好回来,看见他这样也是吓一跳,忙道:“不用费事,正好我刚在巷子里看见临街的易妈妈,她懂医术,快请她进来吧。”

      说话间,易妈妈就被请了进来,一番望闻问切后,柳望青内心直打鼓,好在易妈妈当场没说什么,只叫他卧床休息。

      柳望青放下心来,被王太太安置在主屋卧房外的罗汉床上。

      但等王太太等人一起出去后,易妈妈才对他们道:“小官人这病是精气亏损太多,伤了元气所致,不知近期可是有娶妻或纳妾?”

      柳诵芳等人大惊,说柳望青尚未成亲,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怎会精气亏损。

      易妈妈道:“我想你们也不是那般糊涂人,既不是有房里人,那便是被那鬼怪迷了心魄,得找师傅来看。”

      柳家人听后大惊,送走易妈妈后就开始商量怎么办。

      那边柳望青也怕了,虽未说实话,却也不敢再回房间,就这样在主屋睡下,觉得自己只要不碰铜镜,兰朔就跟不过来。

      结果到了夜里他越睡越冷,身上疲乏不堪,睁眼一看,一个红色身影就站在床前。

      他神色大变:“我没碰镜子,你怎么能跟过来!”

      兰朔咬牙切齿道:“轮得到你对我呼来喝去!”

      说罢,他伸手拽着柳望青的肩膀一拉,柳望青向床前一扑,没等叫出声,眼前地面就变成了宫殿里边那张大床。

      他手脚并用的爬到床深处,哭道:“朔哥……咱们人鬼殊途,你就放过我吧!”

      兰朔大怒:“之前在我床上扭腰摆臀的时候你不说人鬼殊途,现在爽完了提上裤子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罢飞出红缎将柳望青拖过来,按在膝上狠抽他的后臀,不管柳望青如何哭求,只抽的一片血红。

      待柳望青哭得脱力后,他又把人往床上一扔,粗暴撕开衣裳,强行行那云雨之事,吸干最后的阳气。

      柳望青是虚透了的人,哭道:“我好难受,我不想死,求你放过我吧。”

      “乖,很快就不难受了。”兰朔诱哄道,“你不是也喜欢我吗?留下来陪我啊……”

      柳望青心中后悔莫及,但又根本无力反抗。

      就在他大口呼吸,眼神发直时,床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刚开始两人都没注意,但随后又是一阵更大的震动。

      这下两人感觉到了,不是床在震,而是整个宫殿都在震颤。

      兰朔警觉地立起身听动静。

      近千年了,这是第一次镜中界出现异样。

      他起身到窗外查看,见天际处竟出现一条裂缝。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耀目白光直冲他面门袭来,他吃了一惊,闪身躲开,白光落在窗框上,竟将小半面墙劈裂了。

      他甩出红缎,厉色道:“来者何人!”

      尘烟散去,一个修长的身影持剑而立。

      兰朔定睛一看,来人面如冠玉,清雅无尘,身着白色道袍,表情淡漠。

      他不知来者,但房中的柳望青已经喊出声:“南舟!”

      来人是他童年好友解南舟,二人年纪相仿,感情深厚,六年前解南舟因有灵根,被青莲山的李真人收为弟子,从此去往山中修行,甚少回家,但常与柳望青书信往来。

      白天柳家人听说柳望青的病是鬼怪缠身所致,当即令人传信给解南舟。

      好在青莲山离涔州城不远,解南舟连夜策马赶来,正好看见柳家人围着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柳望青大哭,他掐指一算,查明柳望青是被屋中铜镜勾去了魂魄,当即持剑劈开铜镜结界,准备将柳望青的魂魄抢回来。

      “怪说不得敢跟我叫板,原来是有姘头撑腰。”兰朔笑得扭曲。

      他一看便知二人关系匪浅。

      “青青!”解南舟开口,声音清越。

      “我在这!南舟救我!”柳望青被红缎缠住,动弹不得。

      “想跑?哪这么容易!”兰朔气极,数条红缎飞出,直冲解南舟而来。

      解南舟提剑迎战,二人打得难解难分,柳望青在一旁拼命挣扎,可那红缎越缠越紧,勒得他喘不上气。

      就在此时,一个小纸人飞到他身上,抽出一把纸剑,三两下帮他砍断了红缎。

      柳望青猜到这是解南舟的帮手,顾不上自己光着身子,手脚并用的从床上爬了下去。

      兰朔看到他逃脱,顿时勃然大怒:“柳望青!你敢跑试试!”

      “我就试了!我跑了!你能怎么着!”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柳望青此时有了帮手,如同打了鸡血般硬气。

      兰朔被他挑衅道,气得要吐血:“我要弄死你……”

      一旁解南舟看准时机,飞身来到柳望青旁边,长袖一挥将他罩住,道:“我们走!”

      兰朔道:“不许走!”

      两人哪会听他的,解南舟又是一剑劈开虚空,带着柳望青返回阳间,留兰朔在原地怒骂。

      柳望青只觉眼前飘忽不定,再回神,看见家人和解南舟都围在他身边。

      “娘……”他艰难开口,嗓子滞涩得不行。

      柳诵芳见他这样登时落下泪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解南舟走过来抚上他的额头:“青青,你放心,那面鬼镜我已叫人拿去封印,你安心休息。”

      柳望青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只得微微点头。

      解南舟又对柳家人道:“伯父,伯母,芳姐姐,如今虽然恶鬼已除,但青青的元气亏损太多,寻常汤药恐难治愈,不如让青青跟着我修行调养一段时日如何。”

      他才救了柳望青的命,柳家人哪敢说半个不字,当即叫人套车,送二人去解南舟的住所。

      到了地方,柳望青吃了颗解南舟递来的丹药,顿时觉得神智清明起来,只是手脚还是无力。

      解南舟扶起他,让他半靠在床头,柔声问:“青青,你到底是如何被那恶鬼迷住的?可以跟我说说吗?”

      柳望青忽想起自己之前光溜溜的样子都被这个好友看去了,不禁羞愧难当,扭捏半晌,才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解南舟摸着他的头:“原来是这样,都是那恶鬼狡诈,勾引了青青去。”

      柳望青心道也不是他狡诈,但这话他肯定无法说出口。

      解南舟又问:“那恶鬼是如何吸食青青阳气的呢?”

      这个问题一出,柳望青立马慌张起来:“这,这怎么好说……”

      解南舟严肃地握住他的手:“青青,你现在元气大伤,我需要知道你是如何被那恶鬼所伤,才能为你调理啊。”

      柳望青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被逼出了眼泪:“我真谁不出口。”

      解南舟鼓励道:“没关系,慢慢说。”

      就这样在解南舟的鼓励下,他将自己如何跟兰朔行那云雨之事和盘托出,包括当时的细节,他的感受,解南舟都一一盘问清楚,期间柳望青自己都臊得几欲羞死过去,解南舟却全程微笑着听着。

      “青青受委屈了,你放心,我一定能将青青的元气调养回来。”他抚摸着柳望青的脸,动作温柔无比。

      柳望青才受了惊吓,如今被这样温柔的抚摸,差点落下泪来,用力点头:“我都听你的。”

      解南舟笑着让他休息。

      几天后柳望青的身体大有好转,但解南舟始终说还要带他修炼,传授他功法。

      “修炼是什么呀?打坐吗?”柳望青这两天在屋里憋得难受,一直想出去玩,全靠解南舟说要教他什么修炼才忍耐下去。

      解南舟拉他在床榻边坐下,笑道:“我这是双修之法,青青要学吗?”

      “你不是说这个能调理元气吗?”柳望青很好奇,躺在他腿边玩他的剑穗。

      二人自幼关系亲密,柳望青在他身边跟在家一样自在。

      “自然可以调理,但我需要将灵力注入青青的身体才行。”

      “怎么注入?”

      解南舟微微一笑:“就像青青之前被阴气入体那样。”

      柳望青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要……”

      解南舟抚摸他的后颈,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双修之术乃不传秘法,有奇效,能尽快把身体调养回来,青青勿要抵触。”

      柳望青语无伦次:“可是我跟你,我跟你……”

      二人穿一条裤子长大,这种事如何做得?

      解南舟拿出一条丝绢:“青青若是难为情,就不看。”

      柳望青也不知怎得,就任由他摆弄。

      眼前朦胧一片,解南舟温热的唇落在他的肩头,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第二天柳望青颓靡的窝在床上。

      活人和鬼到底不同,鬼不会留下什么,而活人的东西若在体内不清理,就弄得他难受极了。

      他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被骗了,打算今日仔细问问解南舟。

      正想着,解南舟笑着进来:“青青醒了。”

      柳望青鼻子出气,算是回答。

      解南舟置若罔闻,坐下道:“要不要吃些东西?”

      柳望青没胃口,心中在想如何开口,忽瞥见解南舟腰上挂着一个青葫芦,模样倒可爱。

      他好奇碰了下,才发现那是青玉所制,不由得问:“这是装酒用的吗?”

      但尺寸好像小了些。

      解南舟似乎专等他发问,道微笑:“这是很神奇的法器,名唤日月藏,不是装酒的。”

      听说神奇,柳望青立马来了精神:“怎么用啊,给我看看呗。”

      “这不是一般的法器,是我师傅李真人所赐,不可轻动。”

      柳望青哪管这些,拉着他撒娇要看。

      解南舟叹口气,道:“好吧,那就让你看看。”

      在柳望青好奇的目光下,他打开葫芦口,拿给柳望青看。

      “什么都看不到啊。”柳望青趴在口子前使劲看,里面一片漆黑。

      就在他要问时,葫芦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待他在睁开眼时,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一片沙滩上,面前是无尽汪洋大海和晴朗天空。

      对这种神力柳望青已不再惊奇,但作为内陆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大海。

      海面蔚蓝无垠,脚下细砂雪白,一波一波的浪花轻柔拍打着,附近草木皆长枝阔叶,微咸的海风拂过,发出沙沙声。

      “此处乃北海沧海岛的幻影,岛上多奇山,盛产丹石。”

      解南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幻影?这是假的?”

      “对。”解南舟道,“日月藏中的事物皆是现实幻影。”

      柳望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即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也进来了,我们等会怎么出去啊!”

      解南舟晃晃手中的葫芦:“我带了它来的。”

      这下柳望青放心了。

      海水清亮,他早就忍不住了,当下脱了鞋,跑到浅水处踩起水来。

      解南舟在一旁陪他捡了不少贝壳,他一玩起来什么都记不得了,还道:“要是能坐船去海上就好了。”

      解南舟笑道:“这有何难?”

      他将玉葫芦往海面一扔,葫芦瞬间变成一条小船。

      柳望青欢呼不止。

      小船只容二人并肩而坐,但速度奇快,带着二人飞速驶离海岸,最终停在海面上,随波飘荡。

      “哇!那是珊瑚吗?”柳望青扒着船舷往海底看,看什么都新鲜。

      解南舟在旁边为他一一解答。

      海上风云莫测,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不一会儿,一团黑云在远方聚集成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陈开来。

      柳望青惊道:“暴风雨来了,我们快回岸上!”

      解南舟安慰他:“不急,这船掀不翻的。”

      他虽这般说,柳望青还是怕,眼见整片海域都变为墨色,若不是电闪雷鸣,几乎分不清哪边是海哪边是天,惊涛骇浪不停翻滚,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怒吼。

      他紧张地抓住解南舟的手,解南舟则拍拍他,示意无碍。

      又是一条银白闪电划过天际,滂沱大雨瞬间落下,柳望青刚想脱下衣服给二人挡雨,忽的发现船身被一层光幕所罩,雨水根本渗不进来。

      不仅是雨水,连那浪涛声都变得微不可闻,小船随着数丈高的巨浪颠簸,却始终保持平衡。

      柳望青依偎着解南舟,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好玩吗?”解南舟问。

      “好玩!”

      狂风暴雨中,滔天巨浪摧枯拉朽,这一叶扁舟仿佛末世之中最后的孤岛。

      听着隆隆雨声,柳望青的心境渐渐平和下来。

      “青青很喜欢那个恶鬼吗?”解南舟突然问道。

      柳望青下意识道:“没有!我和他……”

      解南舟温柔的地看着他,他又嗫嚅道:“我和他……是……我是挺喜欢他的……可我那时不知道……”

      “不是青青的错。”解南舟安抚他,“是那恶鬼奸邪狡诈,哄骗了青青。”

      柳望青沉默一会儿道:“其实也不算哄骗。”

      解南舟道:“他是想要你的命,这怎么不是哄骗。”

      他握紧柳望青的手:“青青,你知道吗,这种死去多年的鬼早已丧失情感,它们专挑那善良单纯之人下手,偏他们献出魂魄,供自己消遣玩弄,待时日一长,它们没了兴趣后,就把骗来的魂魄吃掉,壮大自身。”

      柳望青越听越后怕,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难怪兰朔一直要自己留下,原来他是想……

      解南舟看他眼眶湿润,忙道:“不要难过,为那东西落泪不值得。”

      柳望青也觉得自己没出息,可还是抽噎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解南舟怜爱地为他拭泪:“青青不哭,也怪我,这些时日都忙着修行,未曾给青青说过这些。”

      他把柳望青整个揽在怀里:“青青有没有想过修行呢?”

      “修行?”柳望青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我没有灵根呀。”

      李真人来挑弟子时他也去凑过热闹,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解南舟笑道:“若是双修之法,就无需灵根。”

      双修?柳望青马上想到昨晚的事。

      他挣开解南舟的手臂:“哪有这种修行的……南舟,我们是朋友,做这种事好怪……”

      船内没什么躲得地方,解南舟拉住他:“双修之法是正统秘法,不是邪术,修真界道侣一起飞升乃是美谈,青青修过便知。”

      他又放柔声音道:“修行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习得法术,在这九州四海畅行无阻,青青难道不喜欢吗?”

      柳望青有些被说动了,但还是犹豫:“修行就要离家,我舍不得我爹娘……”

      解南舟笑道:“双修乃是红尘道,不必长久离家,青青还是可以经常回来看伯父伯母他们。”

      最后的担忧也没了,看柳望青不说话,解南舟心知这是成了。

      他再次握住柳望青的手:“我爱慕青青多年,青青可愿垂怜一二?”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怒海狂涛中,柳望青看着解南舟清俊的面容,最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解南舟微笑道:“多谢青青。”

      他低头吻上柳望青的双唇,倾盆大雨将世界淹没。

      接下来几天解南舟像模像样的教了柳望青一点修行法诀,可柳望青完全没那慧根,起初还跟着学,后来看他不认真管自己,索性就开始糊弄。

      盘腿胡乱念了两句,见解南舟从外面进来,便把身子一歪,一骨碌滚到他怀里,从袖子里掏蜜饯吃。

      “再把葫芦拿出来给我玩玩嘛。”他环着解南舟脖子撒娇央求。

      解南舟也抱着他的腰:“好啊,但今天的功课可不能落下。”

      柳望青当即含住他的唇,嘴里还残留蜜饯甜津津的滋味。

      这几天他被解南舟哄得很好,什么兰朔,铜镜,统统不记得了,也很习惯用这样的“功课”从解南舟那里换好吃的好玩的。

      缠绵一会儿,他又想起家里,捧着解南舟的脸道:“咱们等会儿回家里看看好吗?我有点想我爹娘了。”

      解南舟神色自若:“好啊,等会儿就去。”

      很快两人回到家,柳望青兴高采烈地给父母讲述了自己在葫芦里看到的奇异景象。

      出人意料,柳家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要他跟解南舟好好修行,无一人反对。

      “我爹娘居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连我姐都愿意。”

      回去时柳望青还在奇怪。

      柳诵芳他们一向不愿意他离家太久。

      “修行机会难得,伯父伯母是明事理的人。“解南舟道。

      柳望青接受了这个说法,刚要开口,只觉脚下似乎在微微颤动。

      这种颤动的感觉很熟悉,似乎几日前他才经历过。

      他急忙看向解南舟,只见解南舟面色阴沉地看向天空:“居然能冲破封印,我真是小觑你了。”

      紧接着,他的身影如烟花般一闪即逝。

      “南舟!”

      柳望青惊恐地发现不仅是解南舟,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此时也是空无一人。

      一股强大的吸力涌来,眼前顿觉天旋地转,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爬起来一看,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之中,解南舟拿着葫芦站在远处。

      “这是哪里?”

      他不明所以,明明自己刚刚还在街上的。

      “我看你还在梦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柳望青震惊地看见兰朔就站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在这!”柳望青大骇。

      兰朔狞笑道:“柳望青,我说过,你是我的,休想从我手里跑掉!“

      他情况似乎很不好,一身红衣破破烂烂,那些红缎也变成了枯黑的藤条。

      几根藤条飞来,将柳望青牢牢绑住。

      “救命啊……呜……”

      解南舟见状也是心急如焚:“放开他!”

      “你说我会放吗?”兰朔拿出铜镜,把柳望青往里一丢,随后与解南舟缠斗起来。

      柳望青又被结结实实地摔在草地上,有藤蔓捆着,站也站不起,直接费力抬头,看向四周。

      镜中世界已是遍地狼藉,房倒屋塌。

      他不知外界情况,暗暗祈祷解南舟能再次救他出来。

      事与愿违,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脏兮兮的红鞋踮着脚出现在他眼前。

      他全身打颤,不停扭动身子:“别吃我……别吃我……”

      兰朔美艳的脸上遍布血痕,看上去恐怖至极:“吃你?我才不吃你这狼心狗肺!”

      他挥出藤蔓狠狠抽打道:“说!跟那臭道士何时有的苟且!”

      柳望青被抽的连连求饶,将自己和解南舟的关系和盘托出。

      “原来是青梅竹马,旧相知。”兰朔笑得扭曲,咬字都带血,“那这两日怕是情意绵绵,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没有,我没有!”柳望青连忙否认。

      “还敢说没有!”兰朔扬手又是几抽。

      柳望青连忙改口:“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怕……”

      “还真有?!”兰朔瞪圆了眼睛,拉起柳望青,“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柳望青抽抽搭搭说完双修的事:“我当时快死了……他说这样能帮我补元气……”

      “你就这样被他骗了!蠢成这样!”兰朔气得头发倒竖,也不想想自己当时是如何哄骗柳望青的。

      “还不是因为我那是要死了!”柳望青嚎啕大哭,“都是你把我的阳气全吸走了!我好难受,你还要吃我呜呜呜……”

      兰朔虽是鬼,这时也被他嚎得头疼:“谁要吃你了!要吃我还留得你到现在?”

      “你现在不吃我,等你玩腻我了就要吃了。”柳望青哭得稀里哗啦,“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兰朔道:“这话是谁给你说的,是不是那妖道?!”

      “你管谁说的,反正你不是好鬼!你骗了我,还要吃我!”

      他哭得愈发伤心:“我不想死啊……”

      兰朔无奈,俯下身道:“我也是为你好,我这样喜欢你,怎舍得吃了你?况且你知不知道,那妖道是如何诓骗的你?”

      看柳望青一脸迷茫,兰朔拿出铜镜给他看。

      原来那天带走柳望青后,解南舟转头对柳家人说柳望青情况不妙,被恶鬼缠上,需得自此在道门中潜心修炼,不能再回来了,柳家人闻言伤心欲绝,而为了不让柳望青嚷着回家,这几日解南舟都将他藏在葫芦中,他所看到的一切,父母也好,街市也好,都是幻觉。

      “这种妖道满口谎言,花样繁多,你这样的脑子跟他在一起只有被骗得团团转的份!”兰朔愤然道。

      可柳望青自有成算,解南舟确实骗了他,可兰朔是想要他的命。

      不过这时当然是保命要紧,他挤出笑容:“那是,还是你最好。”

      兰朔不语良久,半日才道:“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我做梦都想。”柳望青点头如鸡啄米,“想得人都憔悴了。”

      话说得恳切,但他眼波流转,粉面含春,白里透红,气色好得不得了,哪有半分相思病的迹象。

      兰朔自然不傻,冷笑一声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既然想,就将这个喝了。”

      “这是什么?”柳望青怯怯道。

      “你只管喝便是。”

      柳望青哪敢,百般推辞。

      兰朔也不与他废话,直接道:“你若不喝,我现在就掐死你,与我做鬼妻,日后万载千年,就算你恨死我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话说到这份上,柳望青只好含泪接过。

      喝完后他只觉倦极,随后沉沉睡起。

      再次睁开眼,他发觉自己身处一间精舍之中,一个艳若桃李的红衣男子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到男子的一瞬间他就脸红了。

      “这是哪……我是谁……”

      男子很淡然:“我叫兰朔,你叫柳望青,是被我捡回来的孤魂野鬼,这是我们的家。”

      “孤魂野鬼?!我已经死了?”

      “对,你我都已死去多年。”

      “那我怎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兰朔道:“前几日你偷跑出去,被一个长着两副面孔的妖道捉了去,差点被打得魂飞魄散,我好容易才将你的魂魄拼好,你就在此休养,等我们七日后的大婚。”

      偷跑?妖道?大婚?

      柳望青被一串信息弄得头昏。

      “大婚?可我对你一点都不熟悉,怎么跟你成婚呀。”

      兰朔道:“熟与不熟,你自会知道。”

      说罢,他就将柳望青压在床上。

      一连几日,柳望青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兰朔确实很了解他,他也很快接受了自己是个孤魂野鬼的事实,追着兰朔问自己的生前,可兰朔似乎受了伤,总是待在房中休养,他只好自己出去找乐子。

      据说这是一片镜中世界,只有一片湖和四面山,没有出口,他很好奇自己上次是怎么跑出去的,因此一直到处寻摸。

      寻摸几日也都没什么成果,明天就是大婚之日,柳望青百无聊赖地独自坐在草地上看湖。

      他觉得所谓大婚纯属多余,这里只有他和兰朔两人,剩下的只有一些毫无思想,如木偶般的侍者,结个婚给谁看。

      就在昏昏欲睡时,周围忽然出现一只白色蝴蝶,在他面前飞上飞下。

      他看蝴蝶漂亮,眼疾手快,捉在手中,然后发现,这蝴蝶竟是纸做的。

      那纸蝴蝶飘飘荡荡,在半空中变长拉宽,逐步显出一个清俊斯文的年轻道士的模样来。

      柳望青张目结舌:“你是谁?”

      “青青不认得我了吗?”

      兰朔这几日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外面多得是坏到根子里的道士,都等着捉他这样的小鬼儿炼丹,之前抓他走的那个道士就是个青面獠牙,面目可憎的妖人,唬得柳望青一愣一愣的,对道士这个词都有阴影了。

      可眼前人长得如此温文尔雅,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我不认得你,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我们是多年朋友,你被恶鬼抓来此地,你父母特地托我来寻你。”

      柳望青道:“我父母?我不是已经死了很久很久吗?我父母还在?”

      解南舟画出一个圈,将影像给他看:“不仅你父母尚在,你的阳寿也未尽,但你魂魄与身躯离失数日,若再不回去,则万事休矣!”

      柳望青自圈内看到一群人正围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自己,人群中有几人令他忍不住落泪。

      他已经有点相信解南舟了,但还是道:“可为什么兰朔说我死了,我明天还要跟他成亲……”

      解南舟抓住他的手:“他在骗你,目的就是为了吃掉你的生魂,只是他之前被我所伤,没法直接勾走你的全部魂魄,需得等明日阴气最盛之日才能完全恢复,所以你绝对不能与他成亲!”

      柳望青慌了手脚:“那我怎么办?南舟,你能救我吗?”

      他下意识地喊出这个称呼。

      解南舟道:“在镜中世界我没有信心一举铲除这个恶鬼,一切还得倚仗青青。”

      他拿出一把银剪子递给柳望青:“这把银剪是我师门法器,明日你看准时机,用这个刺他一下,他定然元气大伤,到时我再出手,定能将其消灭。”

      柳望青心神不宁地接过剪子,解南舟告诉他自己不能久留,便又化为纸蝶,消失不见了。

      兰朔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柳望青收好剪子,匆匆回去。

      殿宇幽深,帷幕低垂,沉香缭绕,柳望青第一次觉得这里面静得可怕。

      殿内传来兰朔不满的声音:“一会儿不看着你,就又跑出去了。”

      他盘腿坐在榻上,对柳望青伸出手,柳望青赶紧过去。

      “又去哪野了?”

      柳望青低头:“就在湖边坐着。”

      兰朔眉头一皱,顿觉不对。

      平时柳望青出去跑一个时辰,回来就能在他耳边叨叨两个时辰,何时如此文静过!

      他道:“青青在想什么?”

      柳望青搓着衣角,踌躇良久,才道:“兰朔,你真的喜欢我吗?”

      兰朔挑眉:“这是什么话?”

      “我的意思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两个鬼,虽然现在我们正要好,但若是日后,你觉得我烦了,那该怎么办呢?”

      兰朔听后眉头舒展:“原来青青在担心这个。”

      他握住柳望青的手:“青青放心,皎日之誓,生死以之,明日我们成婚后,我就把铜镜给你,之后你便是这里的主人。”

      摸摸柳望青的头,他又道:“是不是婚期将至,青青紧张了?”

      柳望青胡乱点点头,兰朔又是一阵轻声安抚。

      他决心问最后一次:“兰朔,我真的没有家人吗?”

      兰朔道:“怎么又问这个,不是都说了吗,你死去多年,家人朋友都已转世投胎,再无牵挂了。”

      柳望青咬着唇,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兰朔心中有异,但未曾开口。

      第二日一大早,柳望青就被那些侍者拖起来装扮,镜中世界也处处张灯结彩,一艘巨大的花船浮于湖面上,算是送嫁的喜船。

      兰朔看着披红戴花的柳望青很满意,捏捏他的脸:“看着倒像点样子了。”

      柳望青摸着袖中银剪,紧张的说不出话,倒真像羞赧的新娘。

      暮色四合,他被兰朔牵上花船,绕湖巡游,镜中虚幻的斜阳撒在湖面,一片血红,欢庆的丝竹声响彻云霄,却无一丝人声,显得格外诡异。

      船在殿宇前停下,二人携手进殿拜堂。

      镜中无天地,二人无父母,兰朔便说相互拜过即可。

      但柳望青拜不下去。

      他有种预感,要是拜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怎么了?”兰朔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不拜。”

      他手心不停冒汗,袖中银剪差点拿不稳。

      终于,他鼓起勇气道:“我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头发。”他盯着兰朔的眼睛,“我想要一缕你的头发。”

      兰朔看了他很久,没有问为什么,只说:“好。”

      得到应允,柳望青从袖中掏出剪刀,缓缓靠近兰朔的脖颈。

      冷静……冷静……只要一下……

      他盯着那段雪白的脖颈,心脏突突突的。

      剪子慢慢靠近,他的心也一点点坠到谷底。

      兰朔道:“手抖成这样,也要杀了我吗?”

      闻言,柳望青顿时全身一震,银剪落在地上,碎成无数水晶碎片。

      他抱头大哭:“我不想杀你!但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无数白色纸人从他身上飘出,解南舟从中现身:“青青,到我身边来!”

      兰朔看都没看解南舟,他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片:“青青,你喜欢我不是吗?”

      柳望青赶紧自己仿佛被从这个世界抽离了一般,呆呆地望着他们。

      “青青,我带你回家。”解南舟从背后抱住他,无数纸人如雪片般飘舞。

      兰朔割开自己的手,血红晕染开来。

      “望青,说你喜欢我。”

      柳望青突然回过神:“你别过来!”

      兰朔带着满手鲜血一步步逼近,身后解南舟却越抱越紧。

      他疯狂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柳望青。”

      “青青……”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你们都给我走开!走开啊!”

      他奋力一蹬,突然有了一股失重感,心也随之漏了一拍,整个人陡然清醒。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红色,也没用白色。

      主卧宽大的床上,他躺在中央,左边是解南舟,右边是兰朔,兰朔把他的手脚紧紧环住,半身都压在他身上,压得他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青青,做噩梦了吗?”

      解南舟睡得轻,已经被他迷迷糊糊的喊声吵醒了。

      柳望青没答话,翻了个身,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梦……

      真是小说看多了,居然会做这样的梦。

      他又动了动腿,没听到锁链声,还有点不习惯。

      解南舟为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道:“出这么多汗,身上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腰痛,腿痛,后面痛……

      最主要的还有背中央的那块地方。

      柳望青又动了动身体,似乎想把那块皮蹭掉。

      那块皮肤下植入了一片芯片,可以实时定位他的位置,除非手术,否则靠自己绝无法拿出。

      他刚到国外时还算老实,兰朔喝解南舟就对他放松了监管,没有收他电脑,还准他偶尔出去散散步。

      找到机会的他在某个游戏里联系上附近一个年轻人,问对方借了一辆车,那人还真借了,答应他会在约定时间把车停在他们房子附近。

      于是他趁解南舟出去时缠着兰朔,要求出去玩,在外面的树林里气氛正好时,他又让兰朔回去拿毯子,被他忽悠上头的兰朔真回去拿了,等兰朔一走他立马就跑了。

      当然最后也没能跑掉,还没等车子开出他们所在的小镇他就被抓回来了,关进地下室待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兰朔和解南舟让医生把那片芯片放进了他后背的皮表下。

      放进去后他就觉得很不舒服,天天喊着自己要感染了,兰朔找了几次医生,确定是他心理作用。

      解南舟安慰他习惯就好,等以后就给他拿出来。

      柳望青心知肚明,哪有什么以后,以那两人的多疑是绝不可能给他拿出来的。

      因此他应该是永远无法习惯了。

      解南舟半闭着眼,在一旁有节奏地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一直过了很久,久到解南舟以为他睡着了,安静的房间里才响起他的声音。

      “我过年要回家。”

      解南舟道:“好,青青表现好我们就回去。”

      这话他说过无数次了,柳望青也听过无数次,但“表现好”是指什么,两人谁都没告诉他。

      一旁的兰朔有点被吵醒,动了下身体,又把柳望青搂紧了点。

      他长发铺陈,如藤蔓般紧紧缠绕着身边人。

      柳望青不想再说话了,重新闭上眼,祈祷自己能梦点别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镜中缘(三人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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