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的初恋》幽己

15、第 15 章 我对我的初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尤其在宋玲这个阅尽千帆的长辈眼里。

　　云朵和裴衿是情侣，又刚好年轻热烈，荷尔蒙乱窜激素成熟，从自然角度来讲，他们到了繁衍后代的年纪了。
　　长夜漫漫，你侬我侬，两个人在一起做都不奇怪。

　　何况只是抱着亲一亲。

　　宋玲咳嗽，是因为宋之清也在。

　　她记得，宋之清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是不是处男她不敢说，但是她知道他这些年身边没有一个女伴。

　　虽然明恋暗恋宋之清的人很多，但是他从不轻易流露自己的情绪，家世匹配的上适龄女孩很难有几个能适应得了他。

　　宋玲认为，应该体谅一下宋之清的情绪。
　　毕竟，她好多年没看到宋之清露出这样的表情。

　　上回她看见宋之清露出这个表情，还是在他确认宋之瑶和一个人渣恋爱的时候。

　　宋玲偷偷瞥了一眼宋之清。

　　宋之清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愤怒阴沉，仿佛不曾存在过。

　　宋玲真怀疑他是不是恋爱过敏。
　　她作为裴衿亲妈，刚才也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小尴尬而已。

　　“你们……”还是宋玲先开口了，她受不了现场诡异的氛围，她也无法共情小辈们当前的情感，“还没睡呢？”

　　云朵“嗯”了一声，烧红的脸颊让她不敢抬头直视宋之清的目光。她垂眸看着手心，指尖相互摩挲。

　　裴衿也是十分羞愧。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失控，脑壳一跳一跳地痛。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丝毫不后悔，甚至还有些怨气。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我刚到家没多久，就……还没来得及睡。云朵给我煮了汤。”

　　他端起云朵给她烧的豆芽豆腐汤，大口吸溜着喝起来。一大碗汤，被他几口连干带稀炫进嘴里。
　　他用力嚼着豆芽。
　　这辈子都没感觉豆芽和豆腐能这么好吃。
　　他恨不得把碗边都舔进肚子里。

　　云朵依旧惦记着自己的身份，她给裴衿抽了两张纸，轻轻擦拭他的嘴角，“慢点，你不用喝这么着急。”

　　裴衿顺手捉住云朵的手腕，眼神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云朵微微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她的口型是：“回头找你算账！”

　　裴衿微微撇嘴，垂下眼眸，用口型回答她：“宝宝，对不起。”

　　宋之清抬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松了松脖子，让自己的气喘得更顺利些。
　　他还解开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地撸起了袖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刷碗。

　　他不是的，他才不可能刷碗。
　　他打算上前拉着云朵离开。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热恋，哪怕这个人是他亲爹都不行！
　　万幸裴衿只是他外甥。

　　云朵和裴衿对完口型，一抬头便瞧见了宋之清落在她身上的那看似冷静的目光。

　　她看到他挽起的袖子，解开的衣领……顿感大事不妙。
　　从前，他亟不可待想要她的时候，便是这幅样子。

　　云朵紧张起来。
　　总不能一周不到，这戏就唱不下去了吧！

　　就在宋之清抬脚走来之前，云朵的手机响了。

　　突兀的来电铃声在这个深夜显得十分刺耳。

　　云朵简直想抱着手机亲一口。

　　她赶紧接起手机。
　　对方自报家门。

　　“云老板，这个活我不干了！”杨阿姨情绪激动，尖锐的声音里略带委屈，“我伺候老人这么些年，就没见过这种人！”

　　云朵想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个声音是谁。
　　杨阿姨是在她的劳务中介中心登记过的。有十来年伺候老人的工作经验。

　　她的上一个雇主对她十分满意，还特地给杨阿姨的微信上发了一段感谢信。

　　因为杨阿姨把人家九十多岁的奶奶照顾得特别好。她伺候了三年多，直到老奶奶过世。
　　如今她继续来云尚劳务找住家保姆的工作。

　　云朵见过她一面。

　　杨阿姨来登记找工作的时候，穿着十分朴素的黑色羽绒服，短头发，人很瘦，个子比她还矮，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赘肉，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老老的，但是面带笑容，声音洪亮，精神状态十分美好。

　　眼神虽然有点耷拉下来，可是眼睛很大。五官也端正，甚至依稀可以看出她曾经是个漂亮的人。

　　唯一不太好的是，杨阿姨她已经五十六岁了。

　　市场上多的是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出来找工作的阿姨们，她这个年纪，加上瘦削到皮肤发黑的，衬得本人比实际年纪还大，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过六十岁了，云朵很难第一时间帮她匹配合适的雇主。

　　好在她要求不高，她可以上门当住家保姆，工资一个月超过三千五就行。

　　住家保姆三千五，在江川市，已经很廉价了。她这里的起步价都已经五千一个月的。

　　五十六岁，大部分城市阿姨们都退休了，有的会照顾一下孙子辈，有的子女无小孩的，正幸福地安享退休生活。

　　云朵看着她精神饱满，不卑不亢的样子，便忍不住多嘴问了她：“杨阿姨您这个年纪了，怎么还出来找活？”

　　杨阿姨说：“不出来不行，我这种农村种地人没养老金的，种地也没体力更赚不到钱。孩子还指望着我。家里男人死了，这么多年，小孩全靠我在外头打工赚的钱长大。”

　　“那您家孩子多大啦？”云朵算着她的年纪，感觉她的孩子应该比自己大。

　　提起孩子，杨阿姨满眼自豪，“闺女三十岁了，刚结婚。儿子呢也在这里打工赚钱。出来找点事，存点钱。将来儿子结婚，我不能一分不拿的呀。”

　　三言两语之间，云朵便摸清了她的性格。
　　一个嘴碎热心但为了子女情愿牺牲自己全部的母亲。

　　她羽绒服下的毛衣一看就是穿了多年了。
　　颜色发暗，起球的纱线揉成一团又一团小小的黑球球，款式像是她女儿穿过不要的。

　　云朵当时便想着，尽可能给她多退了几个。

　　对于高价位的雇主，云朵知道人家看不上年纪大的。她一直在四五千的中间寻找。

　　她也尝试让杨阿姨去面试五千往上的雇主，不过人家都会以她年纪太大了为由去选择更年轻的。

　　后来，有个骨折的的六十八岁男性找人伺候这段时间的生活起居，他女儿过来登记的时候说了不挑，人细心一点就行。

　　看着这个女儿衣着光鲜亮丽，谈吐不凡像是高知人士，云朵估计她父亲不太会是很差的人，便再次推荐了杨阿姨去面试。

　　当天，杨阿姨就被留下照顾王爷叔了。

　　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云朵吃惊地问杨阿姨：“怎么了，杨阿姨，不要急，慢慢说。”

　　杨阿姨似乎还在激动的情绪中，她不细说缘由，只是生气地宣告自己的决定：“总之，云老板。我打死也不会再伺候这个人了！我现在就走了，我就跟你说一声。”

　　“哦，好的好的，杨阿姨你不要生气了，大半夜的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得。你先找地方好好休息休息。我去和王姐姐解释一下。我这边也会留意更合适的工作，我尽量还是给你找四千往上的工作。”

　　杨阿姨不肯说理由，云朵也未追问。
　　深更半夜，接近凌晨一点多，能气到给她打电话通知她要辞职。

　　云朵相信自己的直觉，肯定不是杨阿姨的不好。

　　她不担心杨阿姨的住处，因为她儿子也在江川打工，好像是在乐川路那边跟人合租了的一个客厅改卧室的一间。

　　杨阿姨和她闲聊时候提过，她有时候会去给儿子洗洗被罩床铺什么的，就会在她儿子租住的小卧室的阳台上凑合一晚上。

　　挂了电话，云朵叹了口气，有点可怜杨阿姨。

　　这时，她才发现，房间里三个人都在看她。

　　“……我处理一下工作。”
　　怎么了呢？

　　云朵收起手机，被他们三个盯着的感觉不是很舒服哎。

　　最先回过神的是宋玲，她收回视线，“我先回去休息了。之清，俞董的丧事你且一定要通知我。”
　　转身去卧室前，宋玲又深深看了一眼儿子。

　　裴衿此刻依旧还醉着。
　　他毫不掩饰自己此刻对云朵的沉迷，带着克制的情欲。
　　哪怕听出来了，她的事业尚在起步初期。
　　或许都不一定起得来。

　　宋之清微微垂眸，压制着内心想把她拽到自己身边的冲动，“云朵你……”

　　裴衿转头看着小舅舅。

　　云朵赶紧打断宋之清，不管他想说什么，“小舅舅，衿衿喝多了，我先陪他回房间休息咯。小舅舅您自便。”

　　云朵不由分说拉着裴衿走进卧室。

　　她关上门，微笑的表情迅速耷拉下来，整个人严肃冰冷起来。

　　“裴衿。”

　　“云朵，对不起，我、我刚才没控制住。”裴衿的语气和眼神并不对应。

　　他的眼神里透露着渴望和留恋。

　　他拽着云朵的手，小声地说：“我没料到事情会这样。”

　　云朵甩开他的手，压低嗓子，“难不成我会预料到今天？”

　　“你没男朋友，我也没女朋友。”裴衿借着酒胆，鼓起勇气，“虽然咱们相处时间很短，可是我忽然觉得，我们的关系就算是真的，也不是不行。”

　　“不错个鬼啊。”云朵头疼地蹙紧双眉，“我做梦也没想到今天。”

　　要不是误判裴衿喜欢男人，她肯定会在没人的时候注意和裴衿保持距离。

　　“为什么？云朵，是我不符合你的要求吗？”
　　如果没记错，裴衿认为，她第一次看见自己半裸的上半身时，眼里流露的明明是赞赏。

　　“你不懂！”云朵不知道如何解释外面那尊佛。
　　宋之清看起来平静如常，实际上大概率要爆炸了。

　　她郑重其事地告诉裴衿：“我对我的初恋爱得深沉。”

　　裴衿：“……为什么？”

　　怎么这么爱问为什么？

　　“我们不是因为不爱了分开。”云朵想起了自己去短剧里演男主白月光时候的台词，“他死了，死在了我最爱他的时候，我怎能心安理得地去和别人在一起。”

　　似乎是本能反正，她说起这句台词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透露着丝丝哽咽。

　　醉酒会让人反应迟钝，大脑弱智，以及……冲动感性。

　　裴衿信了。
　　却也更喜欢她了。

　　云朵并不知，她的谎言起到的竟然是反面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