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老实女人》一央

12、第 12 章

　　温白鱼咬着嘴唇，心想，阳台上站着的这个女生，就是谢奶奶的外孙女吧。

　　临近暑假，这栋楼的其他老邻居没少问谢奶奶，她在美国读高中的孙女回来看她吗？

　　路过的温白鱼也听了寥寥数语，对谢奶奶的这位外孙女的印象只有优秀。

　　现在多了一个，漂亮，非常漂亮。

　　木讷内向的温白鱼第一次有了交朋友交朋友的念头。

　　她勇敢而冲动地朝楼上的人露出了微笑，随后眼神紧张又期待地注视着谢净薇。

　　然而温白鱼先展示出的友好并没有得到回应，谢净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紧接着眼眸一垂，转身从阳台上离开了。

　　温白鱼的笑容一下子落下了，心里前所未有地失落。

　　阳台还是那个阳台，充满着盛放的鲜花，可已经空了。

　　楼突然变高了，温白鱼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双手的菜和杂货提上六楼。

　　门一开，李慧芬看到温白鱼面上闷闷不乐的表情，立马拉下脸，叉腰、斜眼斥骂道：“你这是丧着脸给谁看呢！叫你买点菜，你还不乐意了！好吃懒做的玩意！”

　　无论被骂多少遍，性格敏感胆小的温白鱼还是适应不了亲生母亲的粗暴。

　　她连连摇头，小声解释道：“妈，我没有。”

　　李慧芬没好气地翻了白眼，一点也不愿意相信她的话，但天气闷热，她懒得非口舌骂人。

　　就在她消气的时候，大女儿温雨彤抱着宝贝小儿子从房间里出来，眼神凉凉地看了妹妹温白鱼一眼。

　　朝李慧芬撇嘴诬陷道：“妈，温白鱼将小宝给吵醒了。”

　　温白鱼平常说话的声音就很小，更别说在挨骂状态下的音量了，连面对面的李慧芬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根本不可能吵醒房间里面一夜未睡、早上五点多才睡着的婴儿。

　　李慧芬一听，是真生气了，求了十几年得来的儿子，就是她的心肝肉，害小儿子不得安眠的温白鱼就是居心叵测的恶毒胚子。

　　她伸手一把将温白鱼拽进屋，然后狠狠地掐了她手臂一把，瞪眼凶恶道：“看你做的好事！尽给我找麻烦！你是不是看不得你弟弟好？啊！”

　　闻言，正在假装哄弟弟的温雨彤得意一笑，却恰好被低头挨骂的温白鱼瞧见了。

　　温白鱼伤心地想，她的姐姐原来不是这样了，她和温雨彤从小一起待在老家，被奶奶照顾长大，形影不离，感情不错。

　　只有过年过节父母回来的时候，温雨彤才会完全忽视掉她这个妹妹，缠着父母。

　　不过令她开心的事，李慧芬她们很少回来，一年最多回来一次，少的时候两三年都说工厂不放假，回不来。

　　可弟弟出生后，姐姐被接到父母身边帮忙，一切就变了。

　　不仅从不给她打电话，奶奶去世后，她也来到了父母打工的城市，一家团聚，温雨彤经常骂她，将自己做的坏事往她头上推，还在父母面前无中生有捏造她的罪行。

　　就是这种眼神，温雨彤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敌意的，就像一只得到主人欢心而被收养的前流浪狗在看另一只流浪狗。

　　温白鱼脑子再笨，再看不懂亲人的眼色，也知道她们两姐妹感情不像之前那么好了，有些事已经变了。

　　或者从未变过，一直是那样，只是她从未懂过。

　　闷热、转身都困难的厨房里，温白鱼满头大汗地将今早采购的东西，按照李慧芬的吩咐放好，又将洗手盆里的碗筷洗干净。

　　然后才迟缓地蹲下来，想到温雨彤刚才的行为，无声地哭了。

　　眼泪还没有掉落到地板上，厨房外就传来李慧芬的叫喊声：“温白鱼出来，拿小宝的尿布去洗了！洗三遍，然后拿去楼顶上晾！”

　　温白鱼身子一抖，连忙将脸上的眼泪一擦，扯着嗓子应道：“哦，好，来了。”

　　等她出来，李慧芬却又拿着儿子的尿布，嘀嘀咕咕说道：“算了，你洗不好小宝的尿布，还是我这个亲妈来吧。”

　　说完，李慧芬也没看温白鱼的反应，端着洗衣盆，一脸幸福的笑容走进了卫生间。

　　温雨彤带着耳机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经过温白鱼身边时，轻飘飘地说道：“真是便宜你了。”

　　听她的语气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可在方面转不过弯来的温白鱼听不懂她意思，所以温白鱼转过脸来，一脸茫然，用呆呆的眼神无声地询问。

　　温雨彤顿时气了个倒仰，指着温白鱼的鼻子，结巴道：“你、你……”

　　凭什么温白鱼什么也不用干，她就得帮忙带弟弟，虽然她很喜欢弟弟，可就是看不惯温白鱼这么清闲。

　　身为好学生，温白鱼一向求知若渴，她认真地问道：“什么？”

　　温雨彤将手指一收，咬牙得意道：“你这个废物，什么也干不好，妈妈都不放心将事情交给你。你得跟我多学学！知道了吗？！”

　　温雨彤是姐姐，从小到大，又比她更能得到其他人的喜欢，于情于理，她都该听温雨彤的。

　　所以温白鱼一点也没觉得温雨彤是在欺负自己，反而认为她说得对，真诚地点了点头。

　　见温白鱼还是这么听话，温雨彤轻哼一声，下巴一抬，打算回房间关门继续学唱周杰伦新出的歌。

　　看到温雨彤的表情，温白鱼觉得刚刚那个表情出现在温雨彤脸上特别地违和，它最适合出现在……出现在？

　　温白鱼眉头紧皱了好几秒，脑海里才莫名其妙出现了谢奶奶孙女明艳的面孔。

　　她迟滞的思维刹那间神清气爽了，恍然大悟道，对了！出现在那个漂亮女生脸上！

　　温白鱼仿佛解开了一道很深的数学题，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独自笑了一会儿，她看了看紧闭的两扇房间门，那一扇她都被禁止进入，她只好待在这个名为“家”的地方，左看右看，为了防止又被骂，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打扫不足十平方的客厅。

　　几分钟后，温白鱼放下扫把，忐忑地往卫生间看了看，才拿起搁在废纸箱里的书包，掏出以前的旧课本看。

　　不知看了多久，将小儿子尿布洗得干干净净的李慧芬走了出来，将盆子往温白鱼面前一塞，耷拉着脸说道：“呐，将你弟的尿布拿去天台晾好。”

　　温白鱼一脸木讷地抬起头，先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慌忙将书放好后，才反应过来，接过塑料盆，迟疑地说道：“妈，天台上种满了谢奶奶的东西，怎么晾？”

　　李慧芬眼皮一撩，立即又开骂了，先是骂温白鱼，“找个空地晾啊！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再压低声音，骂隔壁邻居，“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又有退休金，还有个每个月打钱，在上海当外企高管的女儿，还要占着天台，真是贪心。我问过人，一栋楼的天台属于公用面积，所有人都有份。”

　　可当初签租房合同的时候，房东明明跟李慧芬确认过，天台属于隔壁谢老师所有，她们不可以使用。

　　李慧芬可不管这些，她穷她有理，虽然表面上，她对隔壁邻居客客气气的，碰面总对人家露出讨好的笑容，背地里可没少说隔壁谢家的坏话。

　　不止谢家，只要生活过得比她好，她都要在背后吹毛求疵地诋毁，即使对方是她的朋友，帮助过她的好心人。

　　隔壁奶奶是个很面善的老人，慈眉善目的，温白鱼来苏州不到两个月，对方没少给她塞吃的。

　　温白鱼朝李慧芬张了张嘴，恨自己嘴笨，帮不了对她那么好的谢奶奶说话。

　　在温白鱼险些将嘴唇咬破之际，李慧芬突然停下来，几秒后摆手说道：“算了，小宝的尿布就晾在自家阳台里吧。”

　　闻言，温白鱼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飞快往阳台走去，怕晚一秒，李慧芬又改主意了，要去占谢奶奶的便宜。

　　她不想去挪动谢奶奶布置好造型的花盆，也不想让泛黄的尿布破坏了天台上的美景，她本来打定主意，站着不动，不去执行李慧芬的这个命令的。

　　李慧芬也慢慢地踱步到阳台上，微微眯起一双无光的眼睛，盯着温白鱼干活，嘴里也没闲着。

　　“隔壁谢家的外孙女回来了，这国外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傲着呢，鼻孔朝天，都不正眼瞧人，可得避着点……”

　　谢净薇一回来，就给李慧芬来个下马威。

　　正吃着早饭，传来了敲门声，李慧芬嘴角一拉，没好气地放下碗筷，去开门，瞧见是隔壁保姆的脸，以为又是来送东西的，连忙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周阿姨早上好啊，谢老师又喊你来给我们这些邻居送吃的来啦，哎哟，太客气，先谢谢了。这次是什么呀，是河鲜，还是莲蓬、嫩藕啊？”

　　李慧芬刚一口气不带停地笑眯眯说完，那位姓周的保姆就面露尴尬之色，略略摇头，否定说：“都不是。小芬，我这次不是来送吃的，而是让你把楼道里东西搬走。”

　　谢奶奶是个好脾气的人，为了防止保姆反客为主，站到老人头上作威作福，她女儿给她请的保姆自然也是个好脾气的人。

　　没成想，两个人太好说话了，到头来却被隔壁新搬来的邻居给欺负了。

　　说是好听，谢家人口少，东西自然也少，不像她们家，一家四口挤在两室的房子里，东西都塞不下，所以借用一下邻居家门口。

　　其实是先斩后奏，先在楼道里放别人不要捡回来的旧家具，等邻居问起，再卖惨，谢家奶奶也不好说什么。

　　可谢净薇不惯着，一上楼看到外婆家门前被放满了东西，通过时都要将手上的东西提起来，要不然就会碰到家具上面的灰尘，眉头皱得死死的。

　　被外婆搂着亲昵完，就带着自家保姆杀上门来了。

　　听完谢家保姆的话后，李慧芬一愣，这才看到站在保姆身后的人，她又是一愣。

　　这个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了，要是她儿子有这样一副长相就好了。

　　察觉到李慧芬看过来的眼神，谢净薇不客气道：“不搬，我就给你扔了，以后占一次扔一次。”

　　住在这里的人素质都不错，李慧芬搬进来一年了，从一开始的自卑，到现在又吃又拿的笑面虎，还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呢。

　　李慧芬脸色涨红，张嘴怒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跟长辈……”

　　后面的话在谢净薇犀利的眼神下咽了回去，最后平静美好的早晨气氛被打破。

　　李慧芬给谢净薇道完歉，回屋从凳子上拉着仿佛耳聋般的丈夫，边吵架边以最快的速度清空楼道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