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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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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载意平和佛系,不争不抢的性子,开店以来从没被这么恶搞过,确实不知所措。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没这个资本。
开店前不是没找过工作,她紫外线过敏又体弱不能经常在外面跑,坐办公室则被嫌弃缺了个手指头。
要是拇指永失伤残等级高,企业估计抢着要她,偏偏缺失的是无名指,等级低,又觉得影响工作效率。
碰了数不清的壁,后来姥姥和江雪隐鼓励她学习花艺,自己做老板。
可惜她时运总是不佳。
才运营一年稍微稳定,就迎来疫情期,好不容易熬过那几年,现在又摊上事儿。
仿佛习惯了倒霉,江载意很快冷静下来。
吩咐前台关闭所有下单渠道,继续跟大单客户沟通,问考不考虑两种拼色,会更有层次;转头让黄小青清点仓库花材数量,有多少出多少单。
至于她自己,重新穿戴好遮阳帽、防晒口罩,拿着钥匙往外走。
她的店不能倒,否则以后的日子一定比疫情更难过。
翻出两台手机的通讯录,准备一个个上门找供应商谈。
黄小青就一个22岁的单纯小姑娘,哪经历过这种级别的险恶,瞥见马路对面‘花不完’的伍思晴得意洋洋,才厘清来龙去脉。
她追着江载意出门,“是我昨晚的弹幕惹的祸!”
小姑娘急得哭了出来。确实料不到伍思晴这么幼稚,几句话就搞报复。
伍思晴家里有矿,再纨绔也是同行,了解业内运转,用钱用权做点事很容易。
江载意拍拍她的肩膀,没有任何责怪,眼里古井无波:“别急,我们尽力而为,有句俗话不是说福祸相依吗?说不定危机可能是转机。”
黄小青确实信这个,比起谢罪,更要紧的是做实事,“订单我来把关,你放心去,有事电联。”
她俩从花艺培训班就认识,惺惺相惜走到今天,有着超越旁人的信任。
江载意眼神坚定点点头。
昨晚店内热门款式数量被拍完后,冷门的也被攻克了不少,也就是说除了厄瓜多尔,还要搜刮冷门花材。
黑色SUV启动,先去了钱老板那儿。
来之前江载意预料到谈判可能不顺利,没想到人都见不着,仓管一味重复车轱辘话,一言蔽之,没有多余的货供给她们。
情况再糟糕,江载意也不会撒泼发怒,很冷静地问了句:“是今天没有,还是以后都没有。”
这么耿直做生意,仓管反而恼羞成怒大手一挥:“以后都没有,走走走!”
江载意会意,甩出合同就一句:“行,违约款三天内不到账,我就请人发律师函。”
说完头也不回。
车开出两个街口,逐一上门拜访这片区的供应商。
江载意本身是个i人,不懂花言巧语,跑了十几家,加钱才从两家小厂拿到五千多支常见花材,远远不够。
拉货回去路上,选择发一条朋友圈求助。
鲜少表达需求的人一旦开口,代表着逼不得已。
江雪隐再忙也帮着发转发。
盛芹人脉广,可她还没刷到。
幸好,有一家长期合作的婚庆公司帮忙,从别处调来了100支独角兽。
还差899支,算上损耗的话……
应该庆幸昨晚睡了个好觉,否则此刻不知该如何头疼。
上天给予江载意的善意从来吝啬,这一次又要剥夺她的什么?
将花材拉回店,继续往外面跑,不卑不亢,也不怀期待,一如往常在心里做最坏打算。
——
十一点十八分,盛芹来电。她做海运的,认识许多做进出口的人,给江载意推了几个联系方式,可以支撑几天。
可是订单已经排到一星期后了,最紧要那单还没解决。
下午两点,林近准时推开无限花序的门。
昨天店员有空围着林近打转,今天“欢迎光临”都喊得像逐客。
林近一身黑色中式宽松常服,单手驻着长柄黑伞定在原地,四下寻找,见江载意扛着一大把白百合从后门进来。
力气比想象的大,与她斯文体弱的外表形成反差。
江载意转了个弯,从百合缝隙看见长身而立的身影,才想起自己家里有鬼这一茬。
没想到林近分毫不差,江载意冲她说道:“不好意思,等我几分钟。”
虽然两只猫在江雪隐那里,但江载意想着应该很快接回来,身上沾了上百合花粉对它们有毒,先去二楼换身衣服。
怕林近久等,脚下生风。
今天东奔西跑,各种卸货送货,忙得江载意脸上的过敏又深了些。
走之前暂时把事情交代给特助和手下,拿了瓶新的矿泉水递给林近:“可以走了。”
林近觉出店内今天不妥,但欣然转身和她同步出门,“开谁的车?”
林近那辆通勤车就在门口:“我的东西都在车内。”
不知道她具体带了多少东西,江载意说坐她的车就行,反正距离很近。可是出了门就有点后悔了,马路对面的伍思晴果然眼巴巴盯着林近。
昨晚几句弹幕就出了今天的事,现在看见她俩走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又搞什么……
动辄以万为单位,普通人可承受不了。
江载意心怀隐忧,看了看伍思晴,又看向林近。
林近全程目不斜视。
商务车后门自动打开,里面已有司机,是扎双麻花那位。
巴博斯车身很高,江载意坐进去不用怎么低头,定制皮质座椅承托力极佳,但从早忙到现在的她不敢放松。
车门一关,林近按扶手的按钮,电动窗帘全部闭合,隔绝光线与视线。将地址弹给司机,随后询问江载意:“温度可以么?”
28度,是江载意觉得舒适,林近要用扇子的温度。
江载意想着路程短,自己也是长衫长裤,就尊重车的主人:“你可以调低一点。”
林近也尊重客人,没调。
说起来,江载意还是头一回坐几百万的车,车载香薰都格外好闻,竹叶和乌龙茶的木质香,是市面上少有的味道。
她没发现自己上车后,车内多了一层淡淡的花香。
林近为了方便等会儿做事,扎起了头发,看见她就能理解为什么高扎发叫高马尾。
乌黑长顺,确实很像。
其实江载意也想留长发,但是Z市夏天太长,她常年穿长袖防晒,太热,头发留到锁骨正好挡住脖子,又不会太热。
江载意用余光观察林近。
林近浑身黑,可是衣服材质很好,近看才能看见低调的银灰色绣纹。脖子挂着长长的木串末端有个玉葫芦,腰间垂着一串铜钱,看起来很玄,但又有一种懒散却很有实力的感觉。
从某个角度来讲林近确实很厉害,不然十里八乡怎么会奉她为高人?
江载意觉得她挺温雅的一个人,但不影响她在江载意心里的江湖神棍形象。
昨晚江载意听着她直播睡觉,单纯是依赖她身上那股百无禁忌的气势,并没有成为她的粉丝。
江载意关注都没点。
前头司机默不作声开车,存在感极低,要是不看她,还以为是无人自动驾驶,是个好时机。
江载意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封红包双手递给林近,是江雪隐吩咐的1280元“心意”,声音轻如春雨:“我妈给的。”
尽管江载意质疑金额太高,江雪隐说: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就当买个安心。
谁也不想住自己家心里有疙瘩,对吧?
林近不是个扭捏的人。
给就收,但是一般事成后会根据情况退回一点。
接过红包时她看着江载意脸:“你没吃饭。”
是肯定的语气,江载意略显惊讶,本能地看向她的眼,仿佛在寻找“她怎么知道”的答案。
林近大方回视,但不显山不显水,没让她瞧出任何端倪。另说:“待会儿你的事情不多,可以点个外卖。”
江载意想了想,问:“你……大概要弄多长时间?”
林近一般会说看情况,转念想起刚刚店内全员忙碌的盛况,改了口:“一小时十五分钟。”
这么精准。
江载意放弃了回去吃饼干的念头,立刻点了个最近的外卖送回家。
从兰庆路回去,六七分钟就到倾月半岛了。
林近说一个人搞定,司机就真不下车。
江载意问:“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林近从车尾箱拎了个行李箱,然后打开长柄黑伞绕回来,伞面很宽,把江载意完全拢进阴影里,替司机答话:“不用理她,她不喜欢跟活人打交道。”
江载意哑言。
她们这些道士一个个的好像都很个性,比以前艺术系的同学还个性。
心里横着这件事,没发现肩膀和林近挨得很近。
刷脸进入小区,要经过两处绿化造景才到江载意住的那栋,要走2、3分钟。
行李箱轮子静音,江载意话少,对熟人都甚少主动挑话,对陌生人更加。
好在林近交际能力强,问她:“除了卧室的诡异,你还有没有遇到其它不对劲的事?”
江载意很不确定:“应该……没有?”
林近点点头,再问:“家里有没有宠物?有的话最好隔开一下。”
江载意如实说:“猫暂时在我妈家。”
原以为是例行询问,没想林近居然深入话题:“买的还是领养的?”
“领养的。”江载意短暂疑惑。感觉这个话题是为了活跃气氛,所以江载意按亮手机给林近看屏保。
说起自家的猫,密实的嘴终于被多撬两句话:“黑色那只是一窝蓝猫里唯一一只田园猫,白色这只是聋的,一开始又瘦又小没人要。”
如今江载意把它们养得很好,体型丰满毛色水亮。
林近清浅一笑,眼尾微扬:“很有福气。”
不知道夸人还是夸猫,抑或都有。
江载意寡淡的桃花眼忽地闪过光,接受夸赞方式是腼腆地“嗯”声。
进楼等电梯的时候,江载意忽然记起,她家盛芹都没去过,反倒是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女人先进入她私密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