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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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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不要给盛芹送花,这个问题结结实实难住江载意了。
如果送,担心盛芹觉得这是答应交往。
如果不送,过去一年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准备,这个七夕没有,又怕她以为自己已经决定了什么。
其实自从姥姥过世,江载意真的忙到没时间静心考虑感情问题。
她不是故意不回应无心拖着别人,而是盛芹除了之前说一起出镜之外,还有别的现实问题需要江载意考虑。
她们刚认识的时候,江载意问盛芹以后结不结婚,盛芹呛了一下,然后好笑反问:“为什么要结婚?”
国内没有同性婚姻法,未来几十年应该也不会有,即使在国外领证,回到这片土地上也不会承认。
江载意都明白,可当盛芹脱口而出的时候,还是诧异地愣了愣。
盛芹说:那张纸没意义,但要是有孩子的话,关系肯定会稳定。
江载意以为是她想要生孩子那种体验,因为她对很多事充满探知欲,没想盛芹暧昧地盯着江载意漂亮的脸蛋说:我是想,你的身体孕育我的宝宝,那一定很美妙。
江载意才知道女同有这种方式捆绑关系,当时懵懂地问了句:“那你也生一个我的宝宝吗?”
盛芹摇头:两个容易偏心,一个的话我们可以把爱全部给她。
江载意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
她只知道弄不明白的话,不能贸然进入亲密关系。
可是她的身体素质导致诸多限制,能有人全然接受已属不易,毕竟不是谁接受得了一个不能见阳光,每个假期都待在家的无趣人?
而且她不想让姥姥和母亲的心愿落空……
太纠结了。
想给盛芹发消息的,可自从上次没接受盛芹“不攻自破”的提议,她俩就没怎么聊天。江载意跟她报备每天忙碌的内容,吃的饭菜,她只回了一次晚安消息。
都是成年人,哪能不明白什么意思,而且最近忙着出单,心力有限,江载意就没继续打扰。
冷战时间长了,需要智慧和勇气去破冰,可惜人际关系是江载意的弱项。
思绪飘忽,耳边的笛声消失了一阵子。
忽然屏幕里的林近转过身来盯着摄像头。
江载意也有在婚礼项目给人拍照拍视频,知道看镜头出来的效果是对视。
突然被那双凌厉的眼盯着,江载意没由来慌了慌。
算了,明天再决定吧。
来常宁观为了内心宁静养好身体的,江载意不再强迫自己思考与盛芹的发展,再听一首曲子酝酿睡意。
现实中和林近独处有点恐惧,但每次一个人睡觉,江载意又觉着她强大的气场很有安全感。
让全世界分完手,曲子变得舒缓,江载意决定今晚也听着直播睡觉。
关注依然没给林近点。
在同一屋檐下还偷偷看直播太奇怪了。
江载意的ID是乱码,可林近是人精,观察力远超普通人,江载意怕人家觉得她这样做不礼貌,所以不点关注,不发弹幕。
听完舒缓的曲子睡意和累意袭来,切换登录了个人微信号的备用机给江雪隐道晚安,盖好被子睡觉。
窗外夏虫与青蛙合奏,耳机里林近独奏,变成了江载意的摇篮曲。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道观的风水真那么好,总之如她所愿睡了一个安稳觉。
终于没再被那个梦困扰,醒来后卸了一层身上厚重的乏累,脑雾都清了不少。
昨夜十点睡到早上七点,整整九个小时,耳机没电响过提示音她都没醒。
刚刚关了闹钟,才发现昨晚江雪隐回复微信,发了两只猫猫互动的视频。
江载意坐在床沿,看了两遍敷敷和墨宝追逐玩耍的模样,随后又给江雪隐报告喜讯。
没经历过不知道,能一直保持睡眠质量的人简直是幸运儿。
江雪隐收到女儿这个消息,别提多高兴,为了此事失眠的她,今晚估计也能睡个好觉了。
语气含笑连发几条语音赞许常宁观合林近,叮嘱江载意上班前别忘了去上香。
心诚则灵,早晚敬一次不算多。
江载意回了个好字便放下手机,转身叠被子,下床去洗漱。
卫浴在前厅的另一侧,江载意出去前,想着把卧室朝北的窗也打开通风,没想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院子里有人飞了过去。
是林近,没在练习科仪走位,在舞软剑。
她肯定是会些武术的,因为外行人也看得出她柔中藏力,有破竹的威势,连续一套动作之后突然一个空中转身,裙裤形成了花的形状。
她挽剑花灵敏到江载意看都看不清,而软剑被她丢过来甩过去,依然稳稳被她掌控,连剑穗的走势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院中晨光几净,映得林近潇洒明媚,意气风发,和丧葬场合做法事时的庄严完全不一样。
江载意被硬控了一分多钟。
可能是身边从没出现过这么厉害的人,她被林近震撼到微凉的指尖都热了起来。
佩服到在心里心甘情愿喊了声绪至老师。
她忘了自己在窗边暗中观察了多久,豆奇眼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和谐,它从山石后面窜出来,四条短腿蹬着无所畏惧的步伐钻进花丛,扒拉扒拉松软的泥土,屁股一蹲直接开始施肥。
林近身形一顿,收起剑,仰天唉了声:“教你那么多天,要去那边解决……你是女孩子,斯文点。”
豆奇眼两个耳朵压根没在听,拉完吭哧吭哧埋起来,一棵虎耳草被它连根拔起。
林近走过去单手把它抱起来,还没开口教育,这孩子泥鳅似的滋溜一下滑出去,拼命往院子南边跑。
它把林近的视线带了过来,江载意来不及躲藏,直直地触上视线,害她心脏猛跳了几下。
她应该庆幸自己性子淡薄,内心兵荒马乱,面上都没多少情绪外露。
豆奇眼为了逃脱林近的魔抓,想躲到江载意这边,可惜它爬不上连廊的阶梯。
江载意略微僵硬打开窗,然后走去开门,抱豆奇眼上来连廊,“它还小,慢慢教。”
林近并没有真生小狗的气,两眼落在江载意身上,唇边扬起笑意:“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么。”
起得早的人是她才对吧,都不知道她昨晚直播到几点。
江载意以为丧葬天团几个人完全夜猫,没人吃早餐。蹲着摸摸脚边的狗头,并不与这刚认的师父对视:“睡得挺好,好像有做梦,不恐怖,醒来就忘记了。嗯……我该去洗漱了。”
说完扭头回屋,直奔卫浴。关了门,在没人的地方把睡衣下摆揪得发皱。
落荒而逃的身影,让林近笑意更甚。放下了打豆奇眼屁股的念头,随手转着剑鞘往自己房间方向走,也回去整理一下仪容,准备待会儿吃早餐。
江载意平时做生意与人打交道主打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态度,公事公办,不越界就不会尴尬。现在跟陌生人生活在一起,给她整不会了。
昨晚有江雪隐帮着圆场不觉得,现在说句话都打脑壳……尤其是刚刚偷看被当场抓包。
她抠着脚指头,边刷牙边建立社交的勇气。
换好衣服,开启去饭厅的征程。
好巧不巧,刚踏出房门,林近也从对面推门出来。
她们隔着花园往一个方向走,走到回字连廊尽头转了角,变成了面对面。
江载意远远观察了林近一眼,刚刚锻炼那套衣服换了,摇着纸扇,形容飘逸。
距离缩减,两双腿同时跨进厨房门时,江载意轻声问候:“早安。”
比起她的小心翼翼,林近有着玩世般的气质,笑应:“早安,小徒儿。”
叫那么顺口。
江载意还没习惯这个身份,需要自我暗示:师父就是师父,别在意年龄了。
她自诩接受能力不差,习惯徒弟这个角色应该不难。
“周宜每天做完饭拍照发到群里,之后就会自行离开,回到观里休息或修行。院子的其它事务会有别的徒弟轮流负责,没有吩咐不会进主屋,一般是谁的屋子谁收拾。”
林近熟门熟路先开各种锅端吃的,顺嘴解说。
江载意自觉跟在身侧,一盘一盘从她手上接过转移到桌子。
早餐看着朴素,其实全是道观的人种植,每天新鲜采摘。地瓜粉糯,玉米脆甜,树上熟的无瓜果糖心跟蜜一样。
鸡蛋蒸糕看着就松软,热腾腾的散发着浓浓的鸡蛋香,估计是昨晚那群走地鸡下的蛋。
小狗也有专属早餐,水煮肉加蔬菜,营养均衡。饭盆一沾地,豆奇眼摇着小尾巴埋头干。
林近拿了两份碗筷过来,师徒俩对面落座。
大圆桌空荡荡,江载意往窗外看了眼,这个时间果然不见那两位师姐。
全无话题,江载意安静吃了两块鸡蛋糕,用余光观察对面的林近,换下刚刚习舞那套,穿了明艳的新式汉服。
只是……她怎么也整天穿长衣长裙?
江载意回忆了一下,从第一眼见到林近开始,从没见她穿过短款衣裤。
她又没有阳光过敏症,难道是道观里的规矩?
林近没抬眼,却能感受到她隐晦的视线,起了个话题:“今天七夕,你是不是要忙很晚?”
江载意立刻放下筷子,端正坐好:“是的,您有什么吩咐吗?”
说好来修习,她会做好的,不让江雪隐担心。
瞧她态度这么认真,林近咬着筷尖一笑:“没什么,是想问你今晚回来吃饭。”
江载意刚要握筷,手顿住,“啊……”了个犹豫不决的长音。
今天订单最多,忙到几点不好说,而且不确定要不要去见盛芹。
看出她的犹豫,林近凤眸一抬,盯着她说:“有约会?”
江载意:“……没有,还没确定。”
不知道林近看穿了什么,没头没尾来了句:“恋爱要跟能吃到一起的人谈。”
她也夹了块鸡蛋糕,用筷尖分成一小份,话音缓慢,尾音略带缱绻:“我爷爷常说,胃是情绪器官,不仅能运化食物,还可以运化情绪,一日三餐,一年一千多餐,须得与良人相对呀。”
江载意听得像是入了定。
是啊,建立亲密关系的话,未来要一起吃很多很多饭。
如果吃不到一块儿,总是要某一方迁就的话,那是很难的。
听了林近一席话,江载意突然设身坐回了曾经和盛芹吃饭的餐桌,回想她们相处的点滴。